《染香》云云允

10、生日前夕

　　周牧生日的前一晚，林缜汐打来电话询问礼物的事宜。林于归用彩色的水果叉叉起一块切得四方端正的火龙果塞进嘴里说，能送什么，那大少爷从来不缺玩意儿。她故意将“儿”字咬着字正腔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滋味。

　　林缜汐在那端笑，就你知道，听说他又新交了个女朋友。

　　林于归嘴角轻蔑地上扬，他换女人速度比我买衣服的还频繁，再说是不是女朋友还没个准。你忘记那个谁谁谁了……

　　林缜汐自然自知道那个谁谁谁是谁，是周牧上上上上任认识的女子。用众人的话说，那模样岂是一个美字了得，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弱柳扶风、天生丽质。可是周牧呢？到最后连女朋友三个字都不肯给予，对着记者狂轰滥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只是认识，连朋友都不是。最后那女子纵身一跃，从此半身不遂。

　　瞟了眼书房里正坐在电脑前的连晨，林缜汐又想起新年时事，她知道这类的公子哥本就不缺少所谓的红粉知己。长叹一声，不知道是为了那女子还是为了自己。“你知道地点吧？明天是我来接你还是你自己过去？”

　　“我不过去。”林于归说，“我的脚受伤了，无法出行。再说——”她故意拉长声调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有良人相伴，吾有何求啊！”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亓凉回过头朝她微笑，随即又转过身继续手上的忙碌。

　　“是亓凉？”

　　“嗯，”她也报以微笑，幸福的微笑，“我喜欢他。”

　　“喜欢不等于爱，于归。那以后会爱上他，嫁给他吗？”

　　嫁给他，林于归的声音有些飘渺——自己真的可以寻得一个不计较一切的良人，给她想要的平凡和幸福吗？她开始害怕，这样的爱情来临的太突然太幸福，会不会再下一秒就消失呢？他会不会在得知了一切以后，绝然的离开？

　　她说：“缜汐，我累了。明天你帮我带份礼物过去吧。”

　　这头才挂断，周牧的电话便切进来。“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久！”

　　“和你未来的表嫂。”

　　“哦，和她啊？”周牧的声音有疲惫的感觉，“我明天生日……”

　　“我知道。”林于归想，不就是个生日嘛，为什么每个人都过来提醒一次。

　　“你会来的，对吗？”说不出来的原因让周牧隐隐的觉得明天生日，她会再次不出现。

　　看看缠绕绷带的脚，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嗯，应该会去。”

　　“又是应该……呵呵……”听筒里传出沙哑的低笑声，“你说过多少次应该，七次？还是八次？于归，你永远都是这样！总是轻易的承诺，却永远不会做到！”

　　听着单一的嘟声，林于归知道他生气了。稍稍地调整身体，她说，亓凉，我闻到鸡汤的香了，你打算什么喂我这位伤残人士啊！

　　厨房里立马听到器皿落地的声音，亓凉慌张的回答，马上就好，我先帮你盛一碗垫底，马上开饭。

　　抱起仿云锦素花的方形枕，她笑的安静。周牧，我对你只能承诺，但是我对别人却可以实现承诺。缓缓地合上眼睛，姨母的面容模糊，只有那松弛的嘴唇异常的清晰，泛黄的牙齿在暗红的嘴唇间时隐时现：“当初说好了，现在就因为你女儿就反悔？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去读大学……是什么人生什么崽……还想花钱买进去读……趁早出去打个零工嫁了算了……”

　　以为不会恨了，不会怨了，原来是自己将这怨恨压得太深太深，深到自己以为那些真的烟消云散。

　　额上忽然一阵暖意，睁眼，是他的手覆盖在上。“在想什么？”他端着盛满鸡汤的碗问。

　　看着窗外正浓的夜色，江的对岸霓虹闪烁。假若是未受伤，也许此刻的她会颇有兴致地斟上一杯红酒，独坐窗台欣赏城市的孤独，或许会看见周牧的车正停在楼下。伸手揽住他的腰，艰难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她说，没有什么，以前的一些事——亓凉，不要动，就让我这样靠一会，一会就好了。

　　亓凉走得时候，林于归还未入睡。看着她空洞的眼神，他依旧开不了口询问。将泡好的绿茶和切好的水果，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轻吻她的额头，他说：于归，我回去了。机械地点头，她说：路上小心。

　　失落如这个季节的寒潮突然来袭，明明事前已知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冷。松了手，合上略显笨重的门，缝隙间，他看见她微微抖动的双肩。熟悉的感觉如跳跃的火花忽然闪过，曾几何时，他在什么样的地方看到过同样的剪影，深枣色的椅子，白炽灯的明亮……

　　掩面而笑，轻微的一声“嘭”，门已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