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香》云云允

5、纽扣与流苏

　　再次见到亓凉是注射第二针疫苗的日子。她正从店铺里出来，怀里抱着芥末将店门锁好。流苏围巾在风中舞动，晃碎了午后的阳光。他在她身后，舌根僵硬地唤她的名字：林于归。

　　诧异回头，随即替换成慵懒的笑容。“是你？”

　　他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车。“我，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歪着头，一绺发丝从耳后垂下，在阳光下变成暖暖的棕色。“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

　　“今天是你注射疫苗的日子。”愧疚地瞟了眼她还缠着纱布的手。

　　听完他的话，刚才的欢喜一点点从身体里退去，化作一团冰凉。维持着最初的笑容，她抚摸怀中的芥末，说：“不必麻烦了，有人等会来接我。”

　　“周牧？”声音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亓凉觉得心脏如被猫挠过，细细的疼痛。明明不剧烈可是鼻子不由自主地酸。“也是，女友受伤了，男友自然要护送。”他自嘲地笑，把酸意死死压住。

　　抬起睫毛盯着亓凉离去的背影，手指拨动芥末脖子上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说：“他不是我男友。他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男朋友。”最后一句的话，如同梦呓般的呢喃，震得亓凉许久移不动半步。转过身，看着她在阳光下略显不真实的侧面，连晨的话再次在脑海里轰轰地作响——“林于归那样的女子，不适合你。”

　　不适合吗？是因为周牧，所以不适合吗？深深地嫉妒化作带刺的藤蔓将他死死缠住，扼住呼吸，让大脑停止思考。再次走到她的身边，准备握住她的手时，一辆大众甲壳虫滑到她的面前，滴滴地摁着喇叭。副驾的车窗降下来，一个穿着夸张的女子从里面抬出来头。亓凉认得她，她是连晨的现任女友林缜汐。在酒吧那天，连晨还对自己抱怨林缜汐那女子如何不懂的宜室宜家，转眼间她回来了，他又是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宠爱着，恨不得将这世上一切的美好都给予她。亓凉看着这辆在几天前还属于连晨的车想，其实在爱的面前，任谁都是卑微的。

　　瞟见林于归身边的男子，林缜汐对他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旋即扭转视线：“喂，上车啊，姐姐。不知道你这里是禁止停车吗？我可不想被抓了罚款啊！”

　　林于归拉开车门，正准备进去，一阵强风刮过竟将她的围巾吹散开。细碎的流苏也不怎么的和亓凉衣服上的扣子缠绕在一起。颇为苦恼地皱起眉，她对林缜汐说：你先把车停好，我等会就过来。林缜汐也明白就林于归那笨手笨脚的程度，于是点头道：也行，我和芥末就那里等你。她手指的方向，正是亓凉停车的位置。

　　挥挥手示意她快去，林于归继续埋首努力地用指甲点点的挑开流苏缠绕成的结。大约是因为心急，也大约因为他是她所中意的男子，林于归此刻只觉得心如擂鼓般的急速，呼吸也平素快了一倍，热热的气息喷在指间带着潮湿的感觉，让手越发的解不开缠绕住的结。越急越恼，越恼越急，最后凝成轻轻的不满：“啧——！”

　　见她一直未解开，脸也憋得泛起红晕色，亓凉觉得这样的她远比平时可爱上了百倍。握住她在寒风里逐渐冰凉的手，说：“你的手太冷了，自然解不开。”

　　掌心的手明显地僵硬住。她抬起眼睛，三分惊诧、七分娇羞。亓凉还未来得及完全看懂她深色眼睛的所有，她已经垂下，食指绞上被缠绕住的流苏，稍稍用劲的拉扯，流苏应声而断，孤单单地挂在亓凉的扣子上在风中飘荡。

　　未说一句多余的话，林于归再次转身，小跑着钻进林缜汐的车里，扬长而去。留下亓凉和那段流苏异常孤单立于午后的阳光中。

　　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还立于原地的男子，又瞟了瞟一个劲把玩围巾流苏的林于归，林缜汐说：“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林于归重新将芥末抱入怀中：“认认真真开你的车吧，马路杀手。”

　　“你别岔开话题。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不满好友的回答，林缜汐撇撇嘴说。

　　用睫毛膏拉得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须轻盈地跳动，抬起旋即无力地垂下。手指在掩埋在芥末白色的茸毛内，她说：“近视眼的话不可信——把窗户降下些，汽油味闻着难受。”手指从芥末身上抽离，贴着太阳穴轻轻地揉。

　　斜睨眼林于归接近蜡黄色的脸，林缜汐将车窗将了一指宽度，新鲜的冷空气如刀子梭梭地往车里钻，吹得两人发丝凌乱。一时受不过来的芥末摇晃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地朝林于归大衣里钻。见她脸色好些，林缜汐以一种几近云淡风清的语气说：“于归，若真想爱，就不妨大胆的去爱一场吧。”

　　望着窗外一排排快速朝后倒去的树，摸摸还在发烫的脸，低低细语：“爱么？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