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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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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了。失了阳光温暖的城市骤然降温,寒意也被风拧成股的朝着人们裸露在外皮肤上抽打,一片刀刮的疼痛。亓凉竖起领子,把自己更加严实地包裹起来。进了楼道,低垂着头摁下电梯按钮。在银色的电梯门前等待的时间,他忽的忆起原来自己的两只雪橇犬还林于归的店铺里。猛然抬起头,转身又重新向外走去,才到了楼道口,远远的看见一个男人牵着两只雪橇犬,在朦胧夜色里模糊了轮廓。借着花坛里不明亮的灯,亓凉才看清楚,原来是周牧——他一袭黑色风衣,一双黑色靴子,脸上还插了副墨镜,夜色中看去,整个就一骇客帝国模样。让亓凉不禁觉得可笑又可悲。
又近了些,狗儿们遥遥的就嗅到主人的味道,加之又饿了一天自然是激动兴奋,卯足了劲地朝亓凉冲来。周牧也只得在后面配合着它们的力量和速度小跑着跟上。进大厅,他冷着脸将手中的彩色绳索朝亓凉身上一抛,将在寒风里吹得通红的手急急的放进颈间,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摁下数字“1”。“喂,狗我送到,可以了吧!”
知道那端的人是林于归,亓凉抑制不住地竖起耳朵。可是风声大,信号弱。他只能听见电话那端的笑声,飘渺的不真实,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还带着隐隐的异香,刺激他每一根神经。
嘴角噙着笑结束通话,周牧丝毫没有注意到亓凉脸上异样的表情。他双手插袋急冲冲地奔出楼道口,仿佛这里充满了致命的病毒样。走出了近百米,他停下急促的脚步,回过头。逆光的他将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让亓凉看得毛骨悚然。看着远处的人一步步逼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数着心跳看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
“你……”上翘的嘴角成一道水平线,“你以后不准再出现了。”
眉头陡然蹙在一起,带着疑问。
“不准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说。
“为什么?”再次确定他的话,亓凉忍不住问。他的心里隐隐地还是不希望与林于归断了关系。
“为什么?”周牧好似听了笑话样,浅浅地笑,手指用力戳向亓凉的肩膀,充满了挑衅。“你能给她什么啊?不过就是贪图一时新鲜,要不就是心怀不轨的接近。告诉你,她可不是你随便能碰得的人。”
“因为她是你豢养的鸟儿。”疼痛如藤蔓散开的由中心扩散蔓延。还来不及理清这莫名感觉,一股带着暴戾的劲风从皮肤擦过,周牧的拳头重重的砸在身上。本能的痛苦地弯下腰,衣领却被他一把拎起,强迫性的半立。“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了!她不是那样的人!谁都不可以污蔑她!哪怕你是她……”
松开手,将说了一半的话生生地咽回喉咙。周牧摔摔手,重新收回口袋离开。
哪怕你是她……是什么?是喜欢的人吗?亓凉呆立在原地,刚才的疼痛顷刻化成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在心尖一个个炸开,化成一片甜蜜。蹲下抚摸还处在警戒状态的哈士奇,他说:“你们说 ,我是她的什么?是喜欢的人吗?”狗儿们低着头发出近似委屈的呜呜声,像是在抗议他过快地遗忘原先的女主人。
周牧回到金丝楠木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地寻找药酒。“喂,于归,你把药酒藏哪里了?”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的林于归正将切好的青椒倒进锅里,白色的油烟混合青椒特有的呛人刺激从黑色的铁锅里喷出。一边抹眼泪一边翻炒,她说:“我哪里有药酒!看看窗户边上杂物篮里有万金止疼膏没——诶,我说你又怎么了?”听到她突然的一问,正扭开瓶盖准备上药膏的手停顿半秒,盯着骨节上淤青的一块,他怎么可能告诉她那是打中了亓凉的皮带留下的。将薄荷味道的药膏用棉签在伤处轻轻涂抹开,他说:“刚刚下车时不小心撞到了。”身体稍稍朝后扭动,林于归挑眉望向沙发上的人,朱唇轻启:“白痴。”
明明声音那样轻,轻得无法传出三步之遥的范围,可周牧依旧是听到。放下手中的药瓶,扭头怒视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大声嚷嚷:“你说白痴呢!”
“谁应腔就是谁!”
“林于归!你不要太过分!”霍然起身,还未走到两步,右脚又一次踩到左脚的拖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隆隆地砸向软木地板。顺带着将茶几上的七七八八小玩意一股脑地拂到地上。蹲在墙边的芥末发出低低一声,可怜地望着半天还未挣扎起来的人。
抬起头,周牧对着一手叉腰一手持锅铲的林于归嘿嘿的笑。“嘿嘿……我帮你全收拾好,收拾好。您去忙,您去忙!”话还未落音,左脸一阵被揪的疼痛,林于归放大脸,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不急,不急。”拾起唯一摔破的物什,她说,“这个可是林缜汐从丽江。”无比哀怨地盯着她手中据林缜汐说从是庙里求出来具有辟邪的物什,他万分委屈说:“你就不先关心下可怜的、摔倒在地上、可能被伤到的我吗?”她冷笑,松开手:“皮厚肉粗的你会受伤吗?会受伤吗?”“谁说不会!”献宝一样将淤青的手伸到她眼睛下,“这不就是,这不就是!”
翕动嘴唇,刚刚的怒气已经从眉心间散去,换上疼惜的表情。在水里泡得微凉的手指拖住握成拳头的手,一股糊味穿过空气从厨房流窜进客厅。“呀——我的菜!”安慰话变成脱口而出的惊呼,细腻的指腹滑过他的皮肤,酥痒酥痒,如春风吹皱一湖水。
借口手上的伤,周牧成功的逃过了洗碗任务。看着她微微弯腰将碗一个个擦洗干净,沥干放进碗柜,他将头搁在她窄窄的肩上。“我喜欢看你洗碗的模样,有家的感觉。”她的手泡在满是泡沫的池中:“得便宜卖乖。”他如孩子样在她的颈间蹭,撒娇地说:“哪有——我想搬过来和你住。这样每天就有可以照顾我了。”她将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不耐烦地推开他:“得得,小祖宗,您就少给我添麻烦了。上次我那店都差点被你的歌迷给砸了,您还是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吧。”
他故作委屈状地拽住她的衣襟:“我后来不道歉了吗?还赔了你那么多钱!我大半年的薪水呢!”
她也就任他拽着,满屋子溜达。“还大半年的薪水呢!谁不知道你周牧大人日进斗金,那不过小小的九牛一毛。”
“现在才日进斗金。那个时候还真是花了我大半年的薪水,有一半的钱都是找连晨和米黎梓借的。”跟在她身后,转过茶几时顺手捡个苹果嘎嘣嘎嘣地啃着。
她回过头,一脸鄙夷将他扫个遍:“你的那青梅是被你用来当提款机的吗?啧啧,她怎么那么可怜?”
“她可怜,还是不你害的?逼着人家还债?”将啃完的苹果,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扔进垃圾篓里。
“我害的!”将手中收拾好的书重重地丢在地板上,震得狗窝里的芥末迷茫地睁开眼睛。她颇为吃力地仰视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周牧,“还不是你!大晚上跑到我店里哭诉失恋之苦,我好心安慰你,居然落得个砸店下场!不找你要债,找谁!找谁!”水葱样的手指戳向他的肩膀,好似恨不得穿过。
“哟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故意摆出夸张又痛苦的表情,周牧顺势倒向沙发,翻过客厅,拖着风衣欢快地朝门口跑去:“谢了你的晚饭,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不过本大爷还是谢谢你。”
“臭小子!”望着跑出去的人和一下子安静房间,难言的悲凉随着寂寞填满了刚才还欢快的心。把刚才扔在地上的书重新拾起,一本本放进书柜,然后百无聊奈地打开电视,看端庄的播音员叙述一天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