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香》云云允

2、戒指

　　离开那家店，抬头望向流丹屋檐下乌木制仿古招牌，“金丝楠木”四个字在晨曦中金灿灿，看不出是哪个流派，只觉得龙飞凤舞煞是好看。亓凉有了种错觉，仿佛世间万物就在此处停止，静默，化作细细尘土扬洒在微凉的空气里。

　　回到公司，开完议会。同事一脸坏笑地拦下他：老实交代，昨晚那么早走了，做什么去了？他就着手中的文件砸向同事的脑袋：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到处是红颜知己等着。同事拦下砸来的文件，搂住他的脖子：行啊，亓凉，你就不怕我告诉嫂子，说你夜不归宿。

　　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不重不轻，只有微微的疼感。皱起好看的眉，他说：我们分手了。同事的手僵硬半秒，从他肩膀撤下来略表同情地叹气，道：这下，天下不得太平了。

　　一个上午，三个小时，上至高层下至厕所扫地大妈，整栋楼三个公司的人全部都知道了亓凉失恋之事。一时间，原本冷清的办公室门庭若市，投怀送抱的、暗送秋波的、牵线搭桥的……亓凉头疼地告诉门外管接待的茶水小妹，再有人就说我不在。

　　话出口还不到十五分钟，茶水小妹的电话切进来，总监，有人找……

　　憋了一上午的骚扰火这刻被点燃，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火药味：不是交代过……

　　一个懒懒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他不方便就算了，麻烦你将这个转交给他……我先走了……”

　　是她，是昨晚那个女子的声音。心头莫名涌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看见茶水小妹站在抬手正欲敲门。见到他，她将一个红丝绒的盒子递给他，脸是掩不住的好奇：总监，那位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接过盒子，打开，镶了碎钻的戒指安静的躺在里面，释放出夺目光芒。这是他昨天下午特意去周生生挑选的婚戒，原本打算在下个月向女友求婚，不过，现在……它的存在显得多少有些讽刺。

　　注意到茶水小妹的八卦眼神，他合上盒子放进西装口袋说，你去忙吧。

　　下午茶时间，同事推开玻璃门，大咧咧地在办公桌的前面坐下，三八将他打量个遍：“行啊，亓凉。”

　　从成堆的稿图中抬起头，他端过早已凉透了的咖啡轻抿一口，道：“什么？”

　　“你小子还给我装傻？”同事将头又凑近些些，“老实坦白吧，哥们我可什么都知道了。”

　　他好笑地摇头，说：“我说你又在哪个粉红妹妹那里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

　　同事一脸神秘地伸出一个指头呈钟摆运动说：“不可说，不可说——我问你，今天金丝楠木的林于归是不是来找过你？”

　　他迟疑了片刻，点头。“我把东西掉在她店里，她还过来，怎么？”

　　“怎么？”同事鄙夷地瞟过一眼，“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林于归出了名的懒散冷漠。就连周牧，她都不过是送过两次而已。还是人家打着电话求爷爷告奶奶才答应的。”说完，他又扫了眼正以优雅的姿势喝着咖啡的亓凉，“你该不是因为她，才和利绘……亓凉，是哥们才这样说，对林于归玩玩还可以，结婚生子的话，还是利绘那样的女子好。”

　　穿过瓷质的杯把，亓凉抬起眉心，读不懂意义的目光停在对面人的脸颊上。“不是我，是利绘。她跟着金主跑了。”

　　诧异在脸上一晃而过，同事讪讪地起身离开说：“亓凉，我，我没想到……算了，天涯无处无芳草。我先走了，下班一起去喝一杯吧。”

　　他点头，说：“连晨，谢谢你。”

　　被唤作连晨的男子回过头，不自然地说：“都是哥们，说什么谢不谢的。记得，晚上一起去喝一杯。不准放鸽子。”

　　提前五分钟下班，连晨的车已经在公司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按了几声喇叭。上了车，扣好安全带，他问，哪家？连晨吹了声口哨说，到了就知道了——出发了。驶过熟悉的大道，车在最拥挤的十字路口停住，蜗牛样缓缓地移动。一辆宝石蓝的的小标志卡在他们前面，不熟练地停停走走，惹得连晨频频按喇叭。

　　“靠，是新手就别选在这个时候上路啊！”连晨不爽的抱怨。

　　亓凉无所谓的笑笑，偏过头望向旁边人来人往的街道。一个黑色的身影双手插袋地伫立在迪奥香水的广告前。波西米亚风格的围巾层层的叠绕下来，在风中翩然飞舞。斜飞入鬓的眼睛懒洋洋地半睁着，嘴角噙着的弧度，如他小时在庙堂里看到的拈花佛祖的笑，看穿世间人的喜怒哀乐。像隐隐的嘲笑，让他所讨厌。但此刻他无法移开眼，他想她一定是在笑里掺下不知名的媚药，才勾引世人的眼睛。

　　正看得出神，前方的道路莫名的通畅起来。连晨踩下油门，一个穿插，车子已飞出好远。余光瞟见亓凉的异样，连晨忍不住打趣道：“亓总监，又在街边发现了独特的风景线？”回神，依旧偏着头望着频频后移的绿化带，他说：“我刚才看见她了。”

　　“谁？”

　　“林于归。”他轻轻地吐出她的名字，字字珠玑。“就站在那个街口的灯牌前。”

　　斜睨眼将自己埋进大衣中的亓凉，连晨说：“亓凉，你喜欢她？”

　　“嗯？”他转过头，不解的望向连晨。

　　“你喜欢她？或者说，你格外注意她？这可是开头。”

　　他笑开，笑得很浅：“为什么这样说？我与她，不过是几面之交，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

　　不相信地瞥了眼他脸上的笑容，连晨说：“最好是这样。她那样的女子，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