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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坠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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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莱怒不可抑,把安排去保护宁蒙的两个兄弟叫到近前,深呼吸了几下,怕自己忍不住揍人,最后也只吐出一句话,“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大兵面面相觑后低下了头,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才好,他们自己现在,还雾蒙蒙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天天保护着的人,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索莱看着两个平时算机灵的小子,此时跟个傻大个一样愣在那里,气得一脚踹翻了摆在近前的椅子,“说话!”
索莱这会儿头发凌/乱,衣/服也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而扯/开,整个人像是领域受到侵/犯的狮子。
其中一个看着机灵点儿的,主动出声,“头儿,你叫我们保护宁先生,我们也不好像以前监视那些嫌疑人一样,所以只要他没有出现安全问题,我们都隐在暗处……”
另一个也回了神,组织了一下语句,补充说道,“头儿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替宁先生买回来的房子,他又给卖了……”
“每天也只是在学校实验室和家之间往返,偶尔去宁老先生洒下骨灰的那个公园,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嗯……他还去了一次精/子捐赠机构,我们还以为是因为你不在,宁先生他不想浪费,就去了那……”
其实真不是两个雇佣兵推卸责任,宁蒙的行为,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真是没有什么问题。
索莱一脸颓然,放过了两个内疚的手下,放下紧绷,坐下后,任由自己陷进了椅子里。
在飞船从天水一色返回中央星的路上,他就收到了这两位弟兄发来的消息,说宁蒙被雄子监狱收押了。
索莱当时还没有看到新闻,还以为是宁蒙遇到什么事情,自卫过度出现了意外。
但是,当索莱看到了新闻上具体的消息,又有种冥冥中早已注定的荒谬感。
在他去天水一色的这段时间,宁蒙的雌父离世,便已经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宁蒙伤重不便移动转院,而他自身的情绪也极度不稳定,被收押以后,目前被关押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由专人看守。
索莱走进了这间单人的病房,看守人员就在房间内,监控着他们的会面。
宁蒙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否醒着,整个人看着十分地单薄,胸/膛起伏微弱。
索莱紧紧捏着拳头,怕自己忍不住扑上前。
他很后悔,他不应该在婚后就只想着顺自己的心意,去天水一色上撒/欢。
谁能想到在这段时间里,宁蒙的雌父去世,宁蒙一个人承受这份孤独悲伤,而他却在另一个地方,做他的战争狂人。
宁蒙的手腕和脚/踝处,扣着环状的重力装置。
这种装置,前不久索莱才在迈卡锡扣押着劳伦佐的手脚上见过。
可以调高重力,轻则行动不便,重则寸步难行。
看到宁蒙头上,还罩着一个头盔样的装置,索莱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头上这是干什么的?”
监视人员抬眼,看了看眼前这嫌疑人家属,慢吞吞地说道,“嫌疑人目前尚存在厌世自杀倾向,为他注射情绪激素,刺激人体产生愉悦的感觉,这是稳定情绪用的。”
宁蒙听到声音,慢慢地睁开眼,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他想开口说话,但是咽喉、气管都已经受损,发不出声音,张口也只能做出口型。
索莱狠狠的皱了皱眉,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宁蒙的口型“说”的是,“杀……了……我。”
索莱想走近前,俯下身跟宁蒙说话,但是身边的监视者即刻阻止了他,“请您保持距离探视。”
索莱不得不后退一步,“宁蒙,我请了最好的律师,组了律师团,即使不能为你减刑,但争取换个方式,不去雄子监狱服刑。”
他害怕,他怕宁蒙真的找到机会寻死,他能想到只有点燃宁蒙对生的希望。但是如果对方无所谓了呢?
宁蒙半睁着眼,不知道有没有把索莱的话听进去,他仍然是那个口型,“杀……了……我。”
索莱止步在原地,一直看着宁蒙,看着他像是累了一样,慢慢的合上了眼。
再也看不到那对漂亮的碧色眼眸,眼泪从宁蒙的眼角滑落,滑进了发鬓。
握紧了拳头,索莱咬/紧了牙,他控制着自己站在原地,连上前为宁蒙拭去眼角的泪水都不能。
宁蒙朦胧之间看到了索莱,他也依稀听到了索莱的话,但是他不想对方再费心思了。
这起事件中,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索莱,而他能给索莱的补偿微不足道。
结婚仪式后,索莱便有事离开,而直到雌父离世,对方仍没有归来。
宁蒙很庆幸,索莱恰好在这段时间离开。
他不想让对方看见他的悲伤无助,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尚无感情的配偶的安慰。
送别雌父的缅怀日后,雄父凯米利看到他的状况,有些担心,还想让他搬去同住。
宁蒙当时没有开口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雄父一眼,他怕自己眼里流露出的恨,会不小心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厌恶自己,也厌恶给予了他一半血缘的雄父。
人生中总免不了坎,迈过去了再回头看时,不过一句感慨。而倘若迈不过了,人生也就到此为止。
在下了决心后,宁蒙他还争取机会,去精子捐赠机构取了三次精子,付费在机构里保存以后,指定赠与他的婚约对象,索莱·米勒。
之前宁蒙把房子卖了3000多万,还雌父的欠款,后来与索莱订婚后,对方便把联邦房产官网上尚未出售的房子,又给买了回来,转回到他名下。
这次宁蒙把房子挂上联邦房产官网,估价后便联邦预收付款,成交后再收款能得到的多一点,但是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将收到的钱,均分给之前在雌父的金融案件中亏损的一众投资人,遗憾的就是,又让索莱吃亏了,毕竟这房子是索莱花钱再买回来的。
估计他是索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亏钱的生意,付了那么多钱,只睡了一次,还有几管保存起来的精/子……
打算动手的那天,因为房子挂靠在房产网卖出去了,宁蒙搭着哒哒飞车,到了自家房子外面的延展平台,他就站在平台那儿等着人。
宁蒙已经没有了房屋的权限,无法回到自己曾经的房子,现在他已经没有家了。
宁蒙站在平台上,抬头四望,痴痴地看着门窗,虽然半点都看不到里面,但是,这是他自小跟着雌父生活长大的房子,里边的每一件家具,每几年更换的装修,每一盆绿植,都是他们亲手挑选的。
闭着眼,他都能想象出来房子里的每一寸。而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家里的家具还在,家用电器已经在二手交易网陆续出售掉了。
值得回忆的东西,都被他打包租了个存物柜暂时放着,他给索莱发了信息,希望对方能把这些东西跟他的骨灰烧在一起。
如果失败的话……
“宁蒙,风这么大,你怎么站在外面?”
听到这一声询问,宁蒙转过身,看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轻轻地笑了一下,“雄父,早啊。”
凯米利是搭乘飞车过来的,飞车悬停在延展平台上,敞开了车门。
宁蒙跳上了车,他把手中提着的早餐袋子放下,拿出了保温饭盒和保温杯,“雄父,您吃早餐了吗?我刚刚做的,还热着,要不要吃一点?”
凯米利心里意外而惊喜,他回答得也格外小心翼翼,“你自己做的吗?我还没有吃过你的手艺呢。”
宁蒙笑了笑没有说话,“趁热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凯米利,高兴的得笑眯了眼,宁钰一直都是他和宁蒙之间的润/滑/剂,自从宁钰去世以来,这是第一次宁蒙对他温柔以待。
虽然他刚刚在来时的车上,已经吃过早餐了,但是现在为了宁蒙高兴,凯米利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吃下一些,还得好好地夸一夸。
凯米利没有想到,宁蒙会主动约他,去送别宁钰的公园里。
他还以为,孩子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还好,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以后不会做那些傻事,也要跟那些情人断绝来往。
凯米利,看着身边安静地看了他许久,没有开口他的宁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好像有点模糊,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轻飘飘的,坐在飞车上,却有一种自己就是飞车的感觉。
“宁蒙,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不然我们先到去医院”,凯米利断断续续的说道。
凯米利没有等到宁蒙的回答,相反对方还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观察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宁蒙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来好几种工具。
“宁蒙……你这是……想干什么?” 这时,凯米利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雌父……他太孤单了,我们一起去陪他吧,一家团聚多好啊”,宁蒙说完话便不再看凯米利,他拿起工具,开始专心破坏飞车的内部线路。
距离飞车飞到南四区的内部港湾上空,还有点时间,那是他计划好的,给自己和雄父的埋骨之地。
既不会死在家里,增加负/面新闻,影响房产估值,降低了出售的价格。
他也不想选择坠楼,会给市政清洁机器人造成不便,也会使目击者产生心理阴影。
只是现在,估计要损失一辆哒哒飞车了。
凯米利,看到自己的孩子的背影,宁蒙说完那话,头也不回无声开始破坏飞车。
此时此刻,他终于认识到,宁蒙这孩子,一直都没有原谅他。
那些所谓的重新开始,都不过是他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这都是他活该,他该死,但是,宁蒙还年轻,没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啊。
凯米利想抬高自己的手,想出声制止宁蒙,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就连眼睛都慢慢合上。
朦胧中最后一眼,他也没能看到,宁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