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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运动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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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下)】
运动会最后一天,程铸和四月照例到校很早。七点半左右,学生、家长的大部队才陆陆续续来了。
程铸买了包棉花糖,和四月分着吃。他俩坐在校门口草坪的大石头上,等啊等,七点四十分,把四月的爸妈等来了。
“你们先去找芳菲,”四月冲他们挥手,“待会儿我去找你们。”
贺爸贺妈笑着去了,程铸心不在焉地又舔了口棉花糖,低头看表。
大概临近八点,四月从石头上跳下来,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去看台收条子了,运动员的号码牌也还没发。”
“你先去,”程铸马上安慰她,“我再等一会儿。”
四月就小跑着回了看台,已经有一群人在等她了,见她来,七嘴八舌的说开,“四月,这是我的加油稿。”“贺四月,我的牌子呢?”“贺四月,你看到体委人没有?”
四月依次把问题处理了,看台上也已经满满当当坐满了人。每个学生身边都陪着一两个家长,昨天还松松垮垮的看台,今天一下就坐得紧紧绷绷,还有家长找不到坐儿,在看台边缘游荡。
“去搬椅子来,”四月当机立断,“至少我们班不能让家长站着。”
她领了一行人浩浩荡荡搬来椅子,安排家长都落座了。贺爸爸也过来了,笑着问:“我坐哪儿?”
“喏,”四月把自己的座位指给他,“你先看比赛,我去一趟热身场地。”
她搬了一箱子矿泉水,气喘吁吁赶到百米决赛的热身场地。赛道已经开始清理闲杂人等了,害她绕了一大圈。
第一眼没见到她们10班的运动员,反倒被程铸的班长给攥住了。班长接了她手上的矿泉水箱子,急吼吼问:“知道程铸在哪儿吗?”
四月愣了一下,“别急,程铸会来。”她避重就轻。
“别的运动员都来啦,”班长急得跳脚,“只剩他老人家了!——他又在哪里犯老年痴呆呢?”
四月默不作声。到了热身场地,把矿泉水递给她们班的运动员,再笑盈盈道:“大家口渴了都可以来拿。”
9班班长在角落里疯狂打电话。
八点四十,程铸慢吞吞过来了。班长慌忙迎了过去,狗腿地给他擦汗,“猪哥,你可算来了。”
程铸心不在焉,“我没迟到。”
他脱了外套,正要往地上扔,班长迅速接过来,搭在臂弯里。
程铸忍不住笑了,“老班,我真的服你,你能屈能伸。运动会的时候我是块宝,回头轮到你支使我,我就成了根草。”
班长振振有词,“运动会时期我关心运动员是应该的,回过头你作为我们班的一员,听班长的吩咐也是应该的。”
他小心翼翼地贴近程铸的耳边,手拢着嘴巴,说悄悄话:“反正百米跑的冠军你给我拿下,这样我们离10班就只差5分了。下午接力赛再拿下,就能彻底压过10班。”
程铸给他比了个OK。
一套热身下来,程铸浑身都热了,心口有火在腾腾地烧。四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他刻意避开了四月的眼神。
她好像在可怜他……真羞耻。
到了九点,运动员各就各位,跑道被清空,看台上也一片紧张的寂静。
终点处,班长攥着程铸的外套,额头直冒汗。四月默然无语。
“各就各位,预备——跑!”发令枪响了,白烟飘上天空。
天上那白烟还没散尽,运动员们就冲过了终点线。看台上一片欢呼,欢呼声里夹杂着问询:“谁赢了?”“到底是谁?我怎么感觉他们一起冲过去的?”
“是程铸。”“程铸赢了。”“9班的程铸。”“啊,是猪哥!”
程铸喘着气,抬起胳膊擦额头上的汗。班长给他递毛巾,四月扔了他一瓶水。
这时候看台就解禁了,学生们都撒丫子往操场上跑,9班众把程铸围在中间,简直要动手抛他上天。
左怡婷就眼尖,看到四月抛了他一瓶水,马上质问:“我们10班班费买的水,凭什么给9班的人?”
她的话让周围都静了下来,10班众和9班众敌意重重地盯着对方。
程铸冷冷地扭紧了瓶盖。
四月笑道:“班费?班上的班费还没给我呢,这些都是我垫付的。”
“你也说了是垫付,”左怡婷骄纵地道,“以后收齐了班费,自然会还给你。反正这是我们10班的水。”
“那自然也有我的一份。”四月平静地说。
“那是你的,不是9班的。”左怡婷声辩。
“既然是我的,那就随我怎么处理。”四月声音很冷淡,“我爱给谁就给谁。”
左怡婷气急,“要是被你送光了,我们班的同学和家长没得喝,怎么办?”
四月微笑,“到那个时候你再找我的麻烦。”
左怡婷一时语噎,左右环顾,抱怨道:“贺四月假公济私,她就惦记她男朋友。”
没人出来搭腔,场面十分尴尬。
四月又笑道:“你也知道是我男朋友。既然我爸能喝,那我男朋友也可以——毕竟都是我的‘家属’。”
她语带调侃,周围人霎时都很有面子地笑出了声,一洗尴尬场面。再后来,又是欢呼又是鼓掌,这一点摩擦瞬间被大家抛之脑后。
程铸和四月已经躲过了人群,绕到看台后面去了。
“那女的果然恨上你了,”程铸感慨,“行动力还挺强。”
四月“哼”一声,“我会怕她?”
程铸笑嘻嘻搂住她肩膀,“我是你家属?”
四月踢了他一脚。
他俩回了看台,四月在10班从上至下扫描一眼,没看到她爸妈。跟着程铸到9班,果然见到贺爸贺妈门神一样坐在贺芳菲两侧,芳菲正腻在妈妈怀里。
“哟,家属。”祝义笑眯眯地跟四月打招呼。
四月脸都不红一下,微笑冲他点头。
祝义反倒脸红了,附耳对程铸道:“提问:究竟是你拿下了她,还是她拿下了你?”
程铸斜眼看他,“有区别么?你别给我挑拨离间,滚!”说着就踹他。
祝义捂着屁股一溜烟跑了。
“小程跑得真是快啊!”贺爸爸十分兴奋,“就那么‘嗖——’的一下,就‘嗖——’,终点就被突破了。”
程铸笑着跟贺爸贺妈寒暄,芳菲从妈妈怀里起身,与四月并肩站在一起。
四月看着她笑,但并不开口。
“嗯……”芳菲迟疑片刻,“我在给学校画板报,你知道的吧?”
四月点头。
“是你跟班长推荐的我,对不?”
四月再点头。
“谢谢,”芳菲伸懒腰,以缓解尴尬,“我很喜欢画画。宣传部的老师夸我画得好,要我去宣传部报到。”
“又去了宣传部,”四月捂嘴笑,“你还真是干这行的命。”
芳菲想起以前学校宣传部招新的时候,四月拉她一起去报名,两人在宣传部一干就是两年。到了新学校,四月却不给宣传部一个眼神。
她恍然大悟,“其实你根本对宣传部不感兴趣,是不是?”
是为了我,才去报名宣传部的。
“学生工作嘛,”四月避重就轻,“做起来都没差。”
“谢谢你。”芳菲真诚地说,“这次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好。”
四月抱住了她,芳菲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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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姐妹互诉衷肠的时间里,程铸已经彻底把贺爸爸征服了。
趣味运动开始之后,贺爸爸决定抛弃四月,与程铸组成两人三足的队伍。
四月:“……”
贺妈妈马上起身,“四月,咱们走,不能输给他俩。”
要输给程铸和贺爸爸这个组合是很难的。迈开腿的第一步,他俩就摔了个狗啃屎。芳菲在旁边笑得肚子痛。
等到四月和妈妈以第一的成绩冲过终点线了,回过头看,程铸和贺爸爸还在起点线附近挣扎。
四月:“……”
在全校师生的瞩目下,他们放弃了两人三足,青蛙一样蹦跳着总算是挪过了终点。
事后,程铸与贺爸爸一起在看台捂住脸,“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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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着,趣味运动会结束了,中午饭吃完了,午休也结束了。下午就是万众瞩目的4×100米接力赛。
“只差5分!只差5分了!”班长拉了四个接力赛运动员搞思想工作,“你们一定要夺冠,这样就能一雪前耻,狠狠把10班踩在脚下!”
四人拍着胸脯,“没问题,看我们的。”
程铸是最后一棒。班长甚至拦住贺四月,不准她去看程铸。
“不能让美人计动摇他。”班长严肃地说。
四月乐了,“行,我等比赛结束再来找他。”
“到时候你们班输了,你可别哭。”班长洋洋得意。
四月展颜一笑,“我看,你们班要是输了,你绝对会哭。”
班长冲她挥拳,四月轻轻巧巧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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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发令枪响了——
第一棒大家的差距并不明显,9班微微领先。第二棒,10班赶超,两个班之间咬得很紧,渐渐与其他班拉开明显距离。第三棒,10班维持领先优势——
第四棒,程铸接棒。开始略落后于10班,但他一上手就全力加速,简直是小火箭、或是小马达、或是其他随便什么——
他逼近了10班,他们平齐了,他要超车了——他——
他和10班的第四棒一起摔倒在跑道上。滚了好几滚,痛得脸孔皱起来。
9班全体起立,愤怒起跳挥拳,勃然大怒,“他是故意的!他故意伸腿绊猪哥!——草他妈!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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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9班把校长办公室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看运动会闭幕式,特意从外地飞回来的校长郁闷了,承诺道:“有监控,我们看监控。放心,不会冤枉谁,也不会姑息谁。”
监控非常明显,10班的第四棒的确特意伸腿去绊倒程铸。10班班主任秦老师脸都气白了,浑身发颤地站起来,“我们班接受一切处分。我会去和这位同学还有他的家长谈一谈。”
处理结果很快出来了,10班倒扣15分,总分排名一下子掉到后面。
但9班也没能得第一,接力赛的冠军3班得了整整15分后,总分一下子压了9班3分。
班长一下子就气哭了。
程铸膝盖有大片的擦伤,经诊断,倒是没有伤到骨头。
校医务室方寸之地,那个绊倒他的10班第四棒就躺在他隔壁床。秦老师带着他的两位家长,三人一起训斥他,“你现在知道了吧?耍这种下三滥的诡计有什么用?害人害己。诡计带来的从来就不是光荣,懂不懂?……诡计只会让大家跟你一起丢脸!”
那声音密密麻麻的,针一样刺着程铸的耳朵。
这时候,他手机响铃了,他迅速接通,对面是他妈妈抱歉的声音,“对不起啊,儿子,医院突然有事情,忙了一天,我午饭都没吃——你比赛怎么样?我知道,就算妈妈不在,你也一定可以赢!猪猪最厉害了——”
程铸摁断了通话。
四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她慢慢揉他的头发。
“还很痛吗?”她问。
“还好,”程铸有点木木的,“上药的时候痛得要命,现在好像麻了,没那么痛。”
她接着揉他的头发,程铸慢慢把脸埋进她怀里,忍不住哭了,喃喃道:“她为什么不来?她说了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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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呢,9班已经接受了亚军的事实。
“至少10班连前三都混不上!”班长愤怒地啐了一口。
但事实总是这样千回百转。
芳菲出的板报得奖了。是个市级奖项,获奖通稿在报纸、市电视台、微信公众号来回的轰炸了一遍。
校长拿着眼镜翻古老的运动会评分细则,发现了一条,“运动会期间,宣传口为校争光者可酌情为班级加分。”
于是他“酌情”给9班加了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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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起冠军奖杯的那一刻,班长的眼泪鼻涕全都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贺芳菲同学,”他对芳菲恳切道,“我好像深深地爱上你了。”
芳菲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