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10 未来 ...
-
【未来】
首先,让我们祝贺四月与芳菲重归旧好。
贺爸爸和贺妈妈暗地里都松了一口气。两个闺女冷战的这些日子里,两位家长也跟着提心吊胆。
“我说过吧?”贺爸爸喜滋滋,“俩丫头长大了,有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不要你瞎操心。”
“我瞎操心?”贺妈妈冷哼,“是谁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唉声叹气的。”
贺爸爸汗颜,“我那是失眠。”他嘟嘟囔囔。
其次,让我们怜爱一番受伤的程铸同学——尤其是在他爹妈并不当回事的情况下,陌生人的怜爱更显得十分紧要。
“擦伤而已,”乔医生大手一挥,“按时换药,伤口别碰水,过两周就结痂了。”
程老师起先还有点担忧,问:“会不会留疤?”
“多少会留一点,”乔医生继续轻描淡写,“但是男孩子怕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程老师迅速被说服了。
程铸都懒得理他们,冷着脸生闷气。他这一招对他父母显然不管用,两位大忙人压根没时间体察他的心情,确保了儿子还是囫囵一个、没缺胳膊少腿,就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明明答应了,为什么不来?我等了你们很久!”
这样一句憋在胸口、烧得火焰熊熊的质问,最终也没问出口。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习惯早好。
如果是以前的程铸,估计会借口这个伤疤,在家“养病”一个月。但现在学校里有贺四月,他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地爬起来了。
班主任黄老师对此十分感动,拉了他的手先安慰、后表扬,“真的是长大了。”又对办公室其他老师说:“他这学期都不怎么迟到了!”
程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路的时候还有点一瘸一拐,四月觉得非常有趣(?),兴致勃勃地扶着他,感叹道:“你这样好像一个小宝宝哦!”
程铸:“……”
“我们原先住的村子里就有刚学会走路的小宝宝,走路摇摇摆摆、跌跌撞撞的,非常可爱。”四月脸上是有点梦幻的神情。
她大概是被打开了某个隐藏的开关,在之后的一个月里,把程铸等同于刚学步的娃娃,事无巨细、悉心照料,恨不得连午饭都动手喂(这一点程铸礼貌拒绝了),无时无刻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程铸……虽然很羞耻但觉得很爽。
其他人……觉得十分恶心!
“太腻歪了,这也太腻歪了,”祝义在程铸对面狂喷口水,“猪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我熟悉的猪哥了!”
程铸洋洋得意,“你们呐,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猪哥我懒得理你们。”
班主任黄老师陷入了新一轮的愤怒。这程铸,刚开始按时上下学,又卷入恋爱风波。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一个月后,程铸伤口上结的痂开始自然掉落,四月好像终于从梦幻中醒来,重新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程铸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遗憾。
“周末再去趟医院吧?”四月提议,“去皮肤科挂个号,看搽什么药,能让伤疤淡化得快一点。”
程铸怔了一下,“我妈说无所谓。”
四月皱眉,“好好的身体,留疤怎么无所谓呢?周末一起去看医生,说好了。”
程铸不想去他老妈的医院,干脆约了四月,周六起了个大早,坐城铁去省城。阳城距省城不远,城铁只需一小时。到医院的时候还很早,医生都没过来上班,他俩在等候区乖乖坐着。
“我们是4号,”四月对他说,“前头有3个人。”
程铸打了个呵欠,从背包里掏出新买的《趣味数学》,“做题?”
四月把书拿来翻了翻,“之前那本你写完了?”
“没,”程铸懒懒地摊开手,“我爸要我先写这本,说这本的主编,高什么英——高润英——是省城一中最出名的数学老师,因为他女儿念小学,他才花大心思编了这本书,给小学高年级的学生提高一下。”
“像是出版商卖货的噱头,”四月很成熟地点评。
他们对面坐了个白面书生,带一副金框夹鼻眼镜,微微侧头听他们聊了好久,听到这里一下就笑了。
“随便了,”程铸耸肩,“我先试着做做看。”
他捏着那只短到不能再短的铅笔,埋头思考起来。速度很快,书页翻得哗哗响。
四月百无聊赖地晃悠腿。
一个美妇人搂着个女孩过来了,女孩的膝盖和程铸一样,结了一层厚厚的痂。那白面书生忙把女孩接过来抱住。
这时候广播响起来,“请1号高润英、1号高润英进9诊室诊断——请1号高润英、1号高润英进9诊室诊断——”
程铸茫然抬头。
那白面书生冲他们笑了笑,“给女儿编书确实是噱头,”他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小女孩,“她才上二年级。——不过,书确实是我编的,也确实花了一些心思。相信你做完会有收获的。”
程铸持续茫然。
高润英携了妻子要抱女儿进诊室,那小女孩却忽然伸手攥住程铸的衣领,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哥哥好看!”
程铸眨了眨眼睛。
接下来就是一番惊天动地、排山倒海,那女孩明显被家里宠坏了,攥着程铸死活不肯松手,抽抽噎噎道:“好看!归我了!”
高润英脑门冒汗,推了推眼镜,“兰兰,你怎么回事?不许这样,松手!”
程铸都呆了。
四月笑眯眯道:“妹妹,不可以哦。再好看也不是你的。”她笑容愈发亲切,“你再不松手,姐姐可要生气了。”
兰兰被她一盯,下意识就松了手,瘪瘪嘴,要哭不哭,仍旧喃喃道:“好看!”
四月见她还算听话,大发慈悲道:“既然觉得好看,姐姐就给你们拍一张合照,你多看看照片就是。”
那美妇人忙递了手机来,四月给程铸和兰兰咔嚓一声,把手机还回去,笑着对高润英夫妇道:“那就再见了。”
夫妇俩抱着女儿进了9诊室,程铸好像才反应过来,把《趣味数学》塞进包里,发誓道:“这书我再不看了,我买另一本。”
四月斜睨他一眼。
·
后来他俩排队进了诊室,医生给开了药,他俩又去取了药。
中午吃了顿西餐,再逛了省城的博物馆,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就动身坐公交去城铁站。
公交车上没座位,程铸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扶着四月。车慢慢地挪,窗外景致慢慢地往后移。四月忽然手指着一栋建筑,说:“这就是省城一中。”
程铸也探头去看。
公交又顺着车流往前挪,挪到省城一中消失在视野里,四月就对程铸说:“我高中想考到那里去。”
“啊?”程铸可从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情。
“先从我们乡下的村小转到阳城一小,初中读阳城的二附,高中考进省城一中,大学去首都。”四月掰手指,“我是这么盘算的。”
程铸歪头,“这难吗?”
“认真就不难。”四月的神情就很认真。
程铸松了口气,兴高采烈道:“那我也这样。以后我都要跟你一个班。”
四月笑了,“你自己不想以后的吗?大学毕业后呢,想做什么?”
“嗯……”程铸沉思,“流浪诗人?”
四月笑得露了两排牙齿,这对她而言十分罕见,“也不错啦。”
“就像荷马那样——你知道荷马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作者。过了两千年还有人读他的诗,我觉得很厉害。”程铸继续想,“或者我可以当侦探——不是福尔摩斯那种,是阿加莎写的那种。只要我动脑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刹不住车,开始畅想,说到口渴了,从包里翻出矿泉水喝一口,再问:“四月你呢?”
“我想当老师。”四月比他简洁多了。
程铸想到了自己爸爸,“当老师很没意思的,又忙又累。”
“那就跟你一起当流浪诗人?”
“可以可以!”程铸马上兴奋了,“我们会很出名的!走到哪里都有人设宴款待我们!”
四月笑得直不起腰。
·
晚上七点多,两人到家了。小区门口碰到抱着画板的芳菲,很明显刚从课外补习班回来。
“好玩吗?”芳菲问四月,“下次挑个我有空的日子嘛,我也想去。”
“去玩肯定不会落下你的!”四月保证,“这次主要是给程铸看病。”
程铸还处在畅想未来的兴奋中,对芳菲道:“你知道四月大学毕业后要做什么吗?”
“考研究生——然后当老师。”芳菲不假思索。
程铸大手一挥,“不是,她要跟我一起去当流浪诗人。”
芳菲眼睛一亮,“是吗?我也觉得当老师有点无聊!——我以后要当画家,我可以给你们画像。”
程铸和芳菲前所未有地和谐交流起来,四月在一旁但笑不语。这段回家的路好像比以往都要长。芳菲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忍不住想到一个俗气的心愿:如果时间在那一刻停止——
但时间不会停止,它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