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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眼泪与分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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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与分班】
程铸这个暑假过得十分开心,大部分时间都和祝义、梁伟业一起疯,疯累了就去贺家写作业。贺家父母和他的父母一样忙于事业,家里白天都只有两姐妹。芳菲认输之后就再也没怼过他了——事实上,芳菲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程铸觉得这样蛮好的,他又不是非要和芳菲说话。
暑假的尽头,梁伟业来向程铸和祝义辞行。
“爸爸工作调动了,我要去邻省念书。”
祝义呆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调令来得很急,”梁伟业小声地说,“下周就要走了。”
他离开的那天,程铸和祝义去机场送行。直到飞机消失在云层里不见踪影了,祝义才恋恋不舍地随程铸坐地铁回去。
地铁上人不多,他俩并肩坐了一排,祝义拿手机翻了翻微信,忽然对程铸说:“你这个暑假都没有联系付荣荣吗?”
“我们分手了。”程铸耸肩。
“付荣荣想要跟你谈谈。”
程铸脸色有点冷淡,“要她自己跟我说,我又没删她微信。”
祝义尴尬道:“她把你删了。”
“那就用不着加回来了。”程铸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祝义感受到了他的抗拒,不再吭声。地铁又过了几站,车厢陆陆续续站满了人。祝义轻声问他:“你现在喜欢贺四月,对不?”
“什么?”程铸装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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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9月开学的时候,程铸迎来了双重打击:第一,贺四月被分到了隔壁10班;第二,贺芳菲成了他的同桌。
“怎么就分到10班去了呢?”吃午饭的时候,程铸坐在四月对面哀号,“去年运动会我们跟10班结了好大一个梁子。4×100米的接力赛,他们班的人在跑道旁把我们体委绊倒了。结果是10班得了接力赛第一,总分榜也压了我们一头。这一年我们两班都不说话。”
四月指了自己笑说:“你岂不是为我破例了?”
程铸满不在乎地挥手,“你现在还没有被10班腐蚀,不算。”
“但总之是我的同班同学呀,”四月继续给他出难题,“我肯定会跟他们做朋友的。”
程铸为难地想了想,又说:“反正去年你没在场,不关你的事。”
四月笑得眉眼弯弯。
“叛徒!”付荣荣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也不知她听了多久,只是气势汹汹地拿圆眼睛瞪着程铸。
程铸不理她。好男不跟女斗。
芳菲坐在四月旁边默默吃饭。她现在的原则是:只要程铸在场,就坚决不说一句话。这个原则在开学第一天就遭受到严峻的挑战,因为她被分到了程铸的班上,成了程铸的同桌。
当听说自己被分到9班,姐姐被分到10班,芳菲的第一反应是:“我可以跟四月换个班吗?”
教导主任还没说话,老妈就一巴掌扇她后脑勺,然后对教导主任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教导主任扶扶眼睛,温和地笑着,“没事没事——小贺,你为什么不想去9班?”
“我不要和程铸一班。”芳菲自知理亏,嘟嘟囔囔的,声音小得很。
“程铸啊!”教导主任恍然,“那小子是很皮,皮得要命,管不了哦!脑子倒是好使得很,我教这么多年书,也少见这样聪明的。他爸爸妈妈啊,当年都是我们阳一小的毕业生,高考都是省状元啦!”
贺妈妈和四月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芳菲低声问四月:“他没跟你说吗?”
四月迟疑道:“他不怎么提爸妈。”
教导主任还在侃侃而谈:“我看这小子啊,天分只怕比他爸爸妈妈还好,就是不肯花心思。这学习啊,不花心思、不下苦功夫怎么行呢?现在是内容少、题简单,靠天分随随便便就能拿高分,到了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呢?再有天分,不努力也成不了气候。可惜,这孩儿不听老师的话,他爸妈也不管他——小贺,你既然认识他,平时也说说他。”
芳菲尴尬不已,“我跟他关系没有好到说这些的地步……”她偏过头去看四月,四月表情很恬淡,无动于衷似的。
教导主任好像根本没听到芳菲这句咕哝,到了9班门口,直接对班主任黄老师说:“这个新学生啊,你就安排在程铸同学旁边,他们认识,互相可以照顾一下。”
“不……”芳菲只微弱地张了张嘴,就被她妈妈把话给瞪回肚子里去了。
所以,程铸新学期来上学的第一天(不出所料的迟到了),就看到自己换了个同桌。同桌穿校服,梳单马尾,背影分外眼熟,露出一截脖子雪白柔美。班上哥们儿给他抛媚眼,窃笑起哄说:“是美女哦!”
程铸笑嘻嘻拍她肩膀,“四月。”
芳菲没回头。她有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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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打小就没有朋友,因为有四月就足够了。四月是最亲密的姐妹、最稳固的关系。朋友会闹崩、会绝交,但姐姐永远是姐姐,血缘关系割不断。只要有四月在,她就不需要其他朋友。快乐可以和四月分享,悲伤可以被四月抚平。
这是她头一次和四月分开。就算只是一墙之隔,但分组讨论没有了伙伴,体育课没有人一起跑小卖部,去洗手间没有人挽手并肩一起走。
分班的第一天,她哭着求妈妈出面,把她也弄到10班去。
她哭到半夜十二点,妈妈也没有松口。
四月敲门进来,对贺妈妈说:“让我来讲吧。”
贺妈妈犹豫片刻,起身带上了门。
四月转身说:“本来我们都在9班,是我要求去10班,教务处的老师这才把我挪去了10班。”
“为、为什么?”芳菲抽噎。
四月叹气,“因为我想你长大,芳菲。”
“我和你一样大,”芳菲打嗝,“也就差了一个多小时。”
四月不理她的诡辩,“要长大,不能只有我,懂吗?要去交朋友。”
“你就是厌烦我,”芳菲切齿,“嫌我粘人——你现在只喜欢程铸。”
四月说:“我说了,我最喜欢你。但我不否认我喜欢程铸。”
芳菲就流露出“我果然猜中了”的神情。
“我们以前明明很好的,”芳菲又忍不住哭,“都怪程铸。他把你抢走了。”
“没有人能把我从你身边抢走,”四月握住她的手,“我永远是爱你的姐姐。你永远拥有我,但你不能只有我。”
“这是我的选择!”芳菲尖刻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四月深深地吸了口气,“因为我并不是只有你。”
真是残酷。芳菲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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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就算没有芳菲,照样可以过得很好。这一点芳菲老早就明白。
所以她在10班呼朋引伴,走廊上总有无数人跟她打招呼。
芳菲不爱出教室,在9班也很沉默。是有人来跟她打招呼,互通姓名,但她总是没有能力把接触变成交往、把交往升华成友情。
她的同桌程铸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老是迟到,想逃课就逃课,来上课的一半时间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唯一的优点是作业会按时写,基本上全对,是前后左右的福音。
但这一福音对芳菲没有任何意义,她老早就打定主意和程铸绝交,更不会做看他作业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事实上,她现在和四月都在冷战。每天四月在校门口等她一起散学回家,她总是鼻子一扭自顾自走。
后来四月就不等了。四月当然爱她,但爱并不意味着无底线的纵容。
就这么一个人也不差。芳菲想。一个人并不无聊,在学校认真学习,到家自己玩自己的。独生女不也这样过?她只是没有习惯。
“你10班那个姐姐,是不是在和猪哥谈朋友哦?”
面对这样的流言蜚语,芳菲可以坦然地说:“不知道他们。”
别人会调侃她:“猪哥怎么舍近求远咧?反正都长得一样嘛。同桌的你不香吗?”
芳菲不做声,隔了两排座的男生说:“猪哥讲姐姐比较漂亮。”又冲她眨眼,“不过我觉得妹妹更好。”
芳菲心里:呵呵。
她对这种恭维没有兴趣,低头在作业簿上画小人。体育课她借口肚子痛,跑校医务室打发时间。医务室的护士是个刚毕业的姐姐,知道她逃课,也愿意给她打掩护。
“老师,”有人在窗外喊,“操场上有人崴脚了,医生叫你拿东西去帮忙。”
护士姐姐迅速起身,背起医药箱往外冲。贺芳菲独自一人在医务室吹空调,望着夏季末的烈日炎炎,心中暗爽。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带来一阵温热的风。那女孩左右看了看,坐到了芳菲的对面。
“我是付荣荣。”
芳菲眨眨眼睛。付荣荣是谁?
“程铸的前女友。”付荣荣补充。
哦……芳菲懂了,眼皮都懒得抬了,眼睛盯着指甲,想着下次放假要涂个粉色的指甲油,“你找错人了。我是妹妹,贺芳菲。不是跟程铸谈朋友那个。”如果是以前,她不会介意给四月背个锅,前女友要是敢出言不逊,她马上就出头。可她现在和四月冷战,才不想管她。
“没有,”付荣荣微笑,“我是来找你的。”
芳菲这才正眼看她。
“我?”芳菲指指自己,“找我干嘛?我和程铸不熟。”
付荣荣坐到她身边,认真问:“贺四月是什么样的人?”
“四月?”芳菲一愣,“四月是——”四月很难用语言形容,“她是很认真专注、很冷静克制,但是也很可爱活泼、很喜欢笑……这样的人吧?”
付荣荣笑了笑,“那你觉得程铸是什么样的人?”
“是猪,”芳菲余怒未消,但力求真实地补充了一句,“一头有点聪明的猪。”
付荣荣乐了,“你很讨厌他呀……不过他确实有点像猪。懒懒散散的,做什么都不专心、不投入,学习也是,恋爱也是。是我追的他。”
“你看上他什么了?”芳菲脱口而出。
“因为帅呀,”付荣荣毫不犹豫地说,“还有懒懒散散却能一直考第一名,很厉害。”
芳菲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但是后来呢,发现他对学习什么态度,对我也什么态度……其实对什么都这个态度啦!我就不开心,跟他生气、跟他闹,他也不哄人。我说分手,就自然而然地分手了。”
芳菲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
“是我甩的他。”付荣荣严肃地强调。
“我知道,”芳菲庄重点头,“他配不上你。”
“那你姐姐呢?”付荣荣忍不住问,“她会介意程铸恋爱和学习一样不专心吗?”
芳菲心想:会吗?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