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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程铸与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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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铸与四月的初遇,以及程铸那一家子】
程铸周六晚上又是一个人吃的晚饭。
他爸爸今年带高三,恨不得住在学校,他妈妈正在评先进,恨不得住在医院。论交情,他可能跟每天来做饭的家政阿姨更亲些。
吃了饭照例是要出门溜达的。一下楼竟然看到昨天那个趾高气扬的黑裙子双马尾妞儿,搂着一叠纸,规规矩矩站在树荫下。
她今天梳的是单马尾,穿了条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踩的凉鞋,露出白嫩嫩十根脚趾头。背影倒很柔美,很有欺骗性,浑没有昨晚踩他脚的气场。
程铸决定报复。
他猫一般走到女孩背后,猴一般窜近,飞快地扯下女孩的发箍,害她头发一股脑儿披下来。
女孩转头看他,他张牙舞爪做了个鬼脸。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程铸的预料。
女孩没有瞪他、没有挠他,也没有抬手揍他——女孩蹲下身搂着那叠纸啜泣了起来。
程铸:“……”
昨天那么气势汹汹,今天怎么一下子怂了?哭什么哭?你是不是玩不起?
程铸围着她团团转,要她别哭了,许诺给她买冰淇淋吃,许诺送她玩具,还许诺替她写作业。
“我、我自己会写作业。”女孩不抬头,还是抽抽搭搭的。
“那我怎么办嘛?”程铸急得直挠头,“我替你把头发扎起来,行不行?”
他一动手,女孩直抖,只抽噎道:“不要你,你走开!”
“你再这样,我也哭了。”程铸说干就干,同女孩蹲在一起,扯开嗓子也嚎啕了起来。
那边的泣音反倒渐渐小了,程铸悄悄抬头看她,正巧那女孩也抬头,两张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泪的脸对在一起,面面相觑。
“好哇,”程铸踩了狗屎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装哭!”
女孩起身,优雅地理一理裙角,将逃逸的鬓发梳回耳后,伸手道:“皮筋给我。”
“你装哭!”程铸气急败坏。
“对呀,我装哭,”女孩继续用手指梳头发,“快把皮筋还我。”
“太卑鄙了。”程铸嘟嘟囔囔,“就不还你。”
女孩不客气地说:“谁卑鄙?你扯我皮筋在先,我装哭在后。要卑鄙也是你卑鄙。”
“明明是你先踩我脚!”
“谁踩你脚?”
……
贺芳菲买完冰可乐,一路溜达回来,看到就是这样的景象。她迅速加入战争,对程铸横眉冷目,厉声道:“我踩你脚怎么了?你伸腿想绊倒我在先。”
程铸看着眼前这对双胞胎,大脑整整死机二十秒,最后的申诉显得有气无力:“你不礼貌在先……我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人。”
“拜托,”芳菲扬着傲慢的小下巴,“谁规定你打招呼我就要理?自作多情!”
程铸脸涨得通红,拔腿就要跑,芳菲扯住他袖子,急道:“跑什么,我姐姐的皮筋还来!”
程铸转向四月,尴尬地把皮筋往她手腕上一套。他下手没个轻重,四月手一软,怀里抱的那叠纸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你这小贼!还欺负我姐姐!”芳菲大喝一声。
程铸脸更红了,低头一声不吭地捡纸,四月弯腰同他一起捡。傍晚风大,吹得那纸四面八方飘,程铸就近捡了,塞给四月,又跑去捡那些被风吹走的。
“不用了,”四月制止他,“飘远了有飘远的好处。”
程铸低头那看纸上,写的是:“捡到姜黄色土猫一只,请猫主人拨打下方电话。”配图就是那只丑猫。
“哈哈,”程铸乐了,指着那猫道,“好丑!”
四月不动声色,“再丑也有好主人爱惜,把它养得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程铸继续乐:“真的好丑,养它图啥?这猫主人傻叉——等等!”
他凑近,仔仔细细打量那只猫,面色难看地转向四月,问:“你们哪里捡到这只猫的?”
“不是捡的,这猫自己钻进我们家的。”四月说。
“你们家住——?”程铸越来越有不好的预感。
“就是这栋楼,8层的802室。”
程铸感觉自己的脸在逐渐发烧,烫得可以煎鸡蛋,他犹犹豫豫、含含糊糊地道:“这只猫也许、可能、大概、maybe、perhaps——是我的猫。”
四月很体贴地没做声,芳菲仰头大笑,指着他道:“傻叉!”
·
程铸和程金宝的重逢十分不感人。
程金宝压根儿就不搭理他,扭着头在沙发上踩着妖娆的步伐。
“真是你的猫?”芳菲很怀疑,“你不是骗我们的吧?”
“谁会费心骗这么一只丑猫?”程铸烦得要死,“骗子也有骨气的。——喂,程金宝,你再不跟我走,我就不要你了,到时候自己去捉老鼠吃,别指望再吃一口进口猫粮!”
程金宝总算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它脚步一顿,跳下沙发,傲慢地横了程铸一样,彩车游|行般走过贺家客厅,钻过门缝,跳进隔壁的程家去了。
程铸赶紧拉开自家的大门,就见程金宝贵妇般蜷进自己的猫窝里,半点没有离家出走的愧疚。
“你给我等着!”程铸咬牙切齿。
然后他转向四月,挠头道:“谢谢你养了我的猫。”
四月笑道:“举手之劳。”
“也不知道它怎么蹿到你家去的,我晚上狠狠教训他。”
芳菲冷笑道:“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
程铸当没听到,继续对四月说:“今天对不起,不该扯你的发绳。改日请你吃绿豆沙冰。”
四月道:“我喜欢红豆沙冰。”
“红豆沙冰——啊,红豆沙冰也行,”程铸哼哼道,“但还是绿豆沙冰好吃,对吧?”
“我喜欢红豆沙冰。”四月只是笑。
程铸妥协了:“没错,红豆沙冰也很好吃。”
他这边词穷了,急得冒汗。贺四月也不做声,却仍是看着他,眉眼带着笑。
“哦,对了,我叫程铸,工程的程,铸造的铸。”
“我叫贺四月,祝贺的贺,人间四月芳菲的四月。这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原来是四月!”程铸大声打断她,“真是好名字。嗯,四月,我知道你的名字就够了,另外一个我不想听,怕耳朵痛。”
芳菲迅速道:“好金贵一双猪耳朵呀!可惜我的耳朵已经被污染了。不过我知道了,有个人叫程猪,是猪!猪猪猪!”
“四月!”程铸简直是用吼的,“我下次请你吃红豆沙冰!只请你一个人吃!只有你一个人哦!”
“四月姐!”芳菲毫不费劲地更大声吼,“我们家难道吃一顿红豆沙冰的钱都没有了吗?别担心,我偷电瓶车请你!”
……
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才是一如既往的贺四月。
·
周日上午的程铸有点焦躁。
非常少见的,程爸爸和程妈妈都在家。程爸爸学校高三刚月考完,正在放每月一天的月假;程妈妈值了两个夜班,终于换了一天假日。
程铸在他们俩之间转圈圈。
“爸爸,我们隔壁搬来了一户新的人家。”
程老师正在批月考卷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妈妈,他们家有一对双胞胎。”
程妈妈——乔医生在愉快地打消消乐,也只“嗯”了一声。
“爸爸,是双胞胎姐妹耶!长得真是一模一样,第一眼完全分不出来,不过多看几眼就好了。”
程老师并没有抬头,但乔医生退出了开心消消乐,认真问他:“漂亮吗?”
“什么啊?”程铸十分难为情,明知故问,懂装不懂。
“双胞胎姐妹啊!”乔医生兴致盎然地盯着儿子。
程铸耳朵红了,“还、还挺漂亮的。”
乔医生“哈”的一声,说:“我就知道……男人!上到八十下到十岁……眼里只盯着这个!”
程老师和程铸一个寒噤。
“那,”乔医生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继续问儿子,“那个付荣荣呢?”
程铸庄重道:“妈,我和付荣荣只是一段露水姻缘。”
程老师和乔医生一起乐了,乔医生拍着沙发扶手,扶着腰问他:“儿子,你知道什么叫‘露水姻缘’不?”
“反正,”程铸提高声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付荣荣甩了我。”
“鬼扯,”乔医生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要是被甩了,Q|Q空间能那么平静?总该大半夜发几句酸话吧?像是‘你不懂,你浪掷了我好多温柔,就像叶不懂树的挽留’。”
程铸气得跺脚,“我早就不发空间了!”
“不要狡辩了,黄钻会员!”乔医生掷地有声。
程老师乐得卷子也不改了,问他:“隔壁那对双胞胎,一样漂亮,你准备喜欢谁?”
“其实细看就知道了,姐姐漂亮得多。”程铸马上争辩。
乔医生乐疯了,“原来你早就选好了。你行啊儿子,比你爸强。你爸就是根木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可以的,目标明确。”
“哎呀,”程铸郁闷不已,“只是做朋友而已啦。”
乔医生摸摸他小脑袋,笑眯眯道:“可以啊,做朋友,做朋友。”
“下午她们会来拜访,你们——”
乔医生的电话响了,她马上接通,利落地应道:“好的,好,嗯,我知道,我马上去。”起身披一件外套,说:“我有个住院病人情况恶化了,我要去看看。”
程老师也起身道:“我还是去学校批卷子吧,有几个住校生没回去,我硬是要骂他们一顿,答的这是什么题?高三了还写这种答案,连高一都不如,课都白听了!”
两个工作狂人雷厉风行地出门了,临行前,乔医生亲了亲程铸的脑门顶,说:“阿姨会来给你做饭的,记得吃光哦!营养,绝对的营养均衡!”
程铸没有跟他们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