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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贺芳菲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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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芳菲一家子】
当然这也是贺芳菲第一次见到程铸,她决定——事实上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上了8楼,家门已经大开在等她了。
“总算来了,”贺四月笑眯眯地给她拿拖鞋,“饭都凉了。”
“都怪老爸啦!”贺芳菲走进餐厅,嘴里抱怨,“高速公路上拐错了弯,只能到下个收费站再往回走。我服了他了!”
“最近搬家事情多嘛,”贺四月宽慰她,“忙中出错也是难免的。”
贺家四口人,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贺四月。因为贺芳菲这个孪生姐姐几乎是个神,别人再怎么忙乱,她也永远从从容容的,既不慌张,也不出错。
贺芳菲爱她,同时也嫉妒她。
“卧室已经帮你摆好了,床也铺上了,洗漱用品都是新的,”贺芳菲在餐桌边狼吞虎咽,四月就坐在旁边仔细地罗列,“你的衣服和书都还在收纳箱里,我没动,你自己弄吧。还有你那些动漫小人摆件——”
“那叫手办。”贺芳菲包着一口饭,含糊地纠正她。
“——你那些动漫小人手办,”贺四月从善如流,“我都不敢动,妈妈要帮你搬我也阻止了,明天你自己从仓库里搬出来。”
贺芳菲把她拉过来,用油腻腻的嘴唇在她脸颊上重重“啵”一口,道:“多谢姐姐!”
贺四月面不改色地抽出湿纸巾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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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贺芳菲起了个大早去仓库里搬手办,上来一开箱子脸都黑了:两个心爱的手办的头被甩出去压扁了。
“妈,快递公司电话多少?”贺芳菲愤怒地问,“我可是投了保的!”
贺妈妈迅速喊:“四月!”
“微信发你了,”贺四月从餐厅里探出个头,她在那边打扫卫生,“之前装箱的照片也发你了。”
贺芳菲拨了过去,经过一轮商讨与争辩,确定了赔偿金额。
然后她抱着自己的手办,伤心地哭了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贩……都成海景房了……”
贺四月没听懂,只当她还是在为动漫小人伤心,过来摸她的头,说:“我们下午给你的小人举办葬礼。”
“不要,”芳菲果断拒绝,“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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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贺四月这个人吧,表面上和风细雨、润物无声,骨子里乾纲独断、说一不二。她要做的事,贺家人还没有拦得住的。
所以她们下午就给手办举行葬礼去了。
葬礼流程简单,氛围肃穆。“尸体”本该埋下去,但贺芳菲想留作纪念,于是二人照着小人儿的模样涂了两张画,只把画埋进了土坑。
“这叫衣冠冢。”贺四月庄严地说。
芳菲决定不去反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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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之后,贺四月回家继续打扫卫生。贺芳菲勉为其难把自己房间收拾了,正准备开电脑画画,四月就敲她房门,在门外说:“我们一起去拜访下邻居。”
“我不想去,”芳菲果断回绝,“等爸妈回来让他们去。”
四月打开房门,哄她:“乖啦,爸妈很忙,我们要为他们分忧。”
能分忧的从来只是贺四月,她贺芳菲就是“忧虑”本身。
芳菲有点烦躁了,再度拒绝的话烫着舌尖,想要冲出口。
“我替你看看今天的数学作业。”四月郑重许诺。
芳菲:“……”
四月总是知道怎样让她无法拒绝。她所谓的“替你看看”其实就是“帮你写写”,但四月从不把违规的话直白地说出口。芳菲觉得她适合当一个政客。
“成交。”贺芳菲利落地起身。
两人提着精美的小蛋糕摁邻居家的门铃,等了半分钟,才听到门内一个小男孩声音懒洋洋地问:“谁啊?”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隔壁邻居。”四月客客气气地说。
门内沉默片刻,又听噗嗤一声笑,那小男孩还是懒洋洋的:“不巧,我爸妈都不在家,我不可以给陌生人开门。”
贺芳菲眉毛一挑。
“那什么时候方便呢?”四月还是客客气气的。
那男孩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明天下午吧,我爸肯定在家,我妈不一定。”
“好的,我们到时候再来拜访。”
四月最后这句客气话没说完,芳菲已经怒气冲冲地回了家。待四月拢上门,芳菲就说:“讲了没必要去吧?又不是还住村子里,门一关谁知道他是谁,拜访个屁。”
“我们还是要做好自己嘛。”四月轻描淡写。
芳菲把自己整个人往长沙发左端一扔,沙发整个一颤,右端窜起一团姜黄色的毛球,只听“喵”的一声——
“鬼啊——!”芳菲火烧屁股一样也窜起来。
那姜黄色的毛球蹦到茶几上,紧张地弓着背、竖起毛,龇牙咧嘴,三撇小胡子一颤一颤的。
“猫咪耶!”四月惊喜万分。
芳菲惊魂未定,蜷回沙发角落,怒道:“哪来的猫?家里什么时候养了猫?”定睛细看之下,果断地说:“它好丑。”
这是一只姜黄色的土猫,灰扑扑的,毛发也很干燥。
“是有点丑,”四月搂住它的前爪抱起来,“不过也还好。”
贺四月不说人的坏话,连猫的坏话也不肯说。
“哪里还好?丑死了!”芳菲面上无尽嫌弃之色,“哪来的?别告诉我爸妈抱回来的,我和它不共戴天。”
四月斟酌道:“不会是爸妈抱回来的。自己还没安顿好呢,哪有闲情养猫。”她搂着猫在屋里转了一圈,猜道:“是不是刚刚开门它偷偷窜进来的?”
“很有可能,”芳菲连连点头,“它太丑了,没人要,想赖我们家白吃白喝。”
四月摇头,“不会。你摸——”(芳菲急忙避开,坚决不伸手)“它很干净呢,看着也健康,肯定有人洗澡有人喂。”
“居然养这么丑的猫。”芳菲忍不住吐槽。
“宠物都是越养越可爱的。”四月笑眯眯,“我们拍几张猫的照片,打印出来贴楼道里吧,没准儿它主人还急着找它呢。”
拍照片的时候那猫并不配合,还是龇牙咧嘴的,和芳菲相看两相厌。还好有四月在,四月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拍了猫照片,在芳菲的强烈要求下,四月把猫锁进了她的卧室。然后四月去做饭,芳菲回房间画画。画的时候没题材,恰巧就想到那只猫,运笔如飞地画了出来,画完了上传社交网络,下面评论乐疯了,最高赞是:
“太太的猫真是丑萌丑萌的。”
芳菲心想:丑就是丑,还萌什么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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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爸贺妈六点多才回来,芳菲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上桌就狼吞虎咽。
贺妈妈忍不住敲她碗,“慢点吃,细嚼慢咽。”
“饿了就别等我们。”贺爸爸是个面相非常温和(实际也非常温和)的人。
芳菲不吭声。
有些话四月不说,她也照样能领悟到。四月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爸妈可以提前吃,但她自己绝不会在爸妈上桌前动筷子。芳菲毕竟还要靠她做饭,当然要附和她的心思。
“我们四月真是越来越懂事了,”饭后,芳菲收拾碗筷时,贺妈妈就温柔地摸四月的头发,“饭做得特别好吃。芳菲也懂事,知道洗碗。这样把你们放在家里也安心。”
芳菲通常是那个“也”。
四月真聪明!——芳菲“也”聪明。
四月真懂事!——芳菲“也”懂事。
四月真漂亮!——芳菲“也”漂亮。
倒也不会太心酸,因为四月真的格外聪明、懂事、漂亮,芳菲享受了她的照顾,她理所当然应该享受荣耀。
但芳菲希望不用再“也”了。每次夸完四月,赶紧找补似的夸芳菲一句,有什么意思呢?
就像她俩的生日,姐姐生在4月7日的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妹妹生在4月8日的转针十二点十五分,莫名其妙就隔了一天。到了过生日的时候,四月就大度地说“和妹妹一起在4月8日过,家里用不着忙两遍”,然后每年的4月8日,芳菲就要被人提醒姐姐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芳菲想说:“过4月7日也可以,我真的无所谓。”
她一边洗碗一边想这些事情,餐厅里四月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她在泡茶,大概是给爸妈喝。
芳菲也知道爸爸妈妈辛苦,但要她像四月那样表达感情,总有点难为情。何况四月已经这么做了,她再这样做,颇有点拾人牙慧,还怕被误会成争宠。
她决定当作不知道。
贺爸爸年轻时是个杀猪屠户,赶着村里产业升级的浪潮,建了养猪场。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搭了个草台班子成立了一家公司,他荣任董事长。既然是董事长了,就不好再亲自杀猪,场子也越做越大,就雇佣了一批屠户,他则在外跑生意,赚大钱。
等到村子方圆百里都认准贺家猪肉之后,贺爸爸就进城开始经营,力图让阳城的人也认准“贺家猪”的招牌,看到“贺家猪”,就想起“绿色的猪、健康的猪、好吃的猪”。
既然决定深耕阳城市场,自然要深入了解阳城,两个女儿又正是求学的年纪,城里教育资源更好,索性举家搬迁到阳城来,还特意买了学区房,和阳城第一小学只有一水之隔。
这是四月和芳菲搬家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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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洗了碗,拎了垃圾袋出门,四月赶上她,坦然迎接她的目光,说:“我要去打印那只猫的照片。”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一起把垃圾扔了,芳菲陪四月把照片印了十几张,绕着花园子,姐妹俩笑嘻嘻地回家去。
芳菲忽然道:“对了,我想买杯冰可乐。”
四月立住了,说:“快去,我等你。”
芳菲撒丫子跑了,四月安安静静等了十分钟,忽觉头皮一痛,被扎成一条马尾巴的头发就哗啦一下撒开来。
回过头,看到一个嬉皮笑脸的男孩,手里正捏着她的橡皮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