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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和解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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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铸说完这些,畅快得不得了,轻松地下了老楼。太阳还没下山,晚霞满天,醉紫流红。他找街边店吃了碗牛肉面,期间手机还响了,又接通拒绝了一场篮球赛的邀约。
面吃完了,他想喝汤,又想起乔医生叮嘱过不要喝太咸的汤,两厢纠结了一阵,终于还是放下筷子起身结账。
太阳只露出一点点头顶了,天色也渐渐暗沉下去。他揣着兜在街上溜达消食,渐渐竟又走到贺芳菲小区楼下。
听了那些话,她会是什么表情呢?刚才楼道太暗了,她又低着头,实在看不清。面无表情?冷嘲热讽?或者怒火中烧涨红脸?
程铸抬起头,盯着她家的窗户。天色越来越暗,家家户户的窗户陆续点起了灯,但贺芳菲家一直没有。
四月小时候和她那样相像,长大了也会一模一样吗?程铸忽然想。
不管是什么表情,由四月做出来,总归可爱得多。
当然,四月绝不会胡搅蛮缠,他也绝不会对四月说那样的话。
他站到腿都麻了,贺芳菲家仍旧没有点灯。程铸蹬了蹬腿,又绕着这栋楼转了一圈,狠下心想直接离开,最终却又转回了楼下。
再次往楼上爬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透了,只剩一点点路灯的光,照得楼道里蜘蛛网闪闪发亮。
门居然没有关,贺芳菲抱着膝盖埋头坐在门槛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稍有不注意,只怕进门的时候能一脚踩过去。
她无声无息,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
程铸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语气很自然地开玩笑说:“怎么了,这么热心地在外面喂蚊子?”
贺芳菲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一张脸上全是半干涸的眼泪。
程铸看到她这个样子,嘴角轻佻的笑意绷不住,有点别扭地转头,“好了,是我不该说那句话,对不起。”
“我确实没有朋友,”贺芳菲不像是刚哭过,声音冷静得不可思议,“你没说错,我妈也对我的认知也很清晰。”
程铸安抚她:“你别说气话。”
芳菲自顾自接着说:“我也不该提四月。”
程铸沉默。
“我就是想惹你生气,我故意的。”
程铸苦笑,“我猜也是。”
“你不再说我两句?”芳菲挑衅地看着他。
“这我可不敢,就算你不生气,四月也会生气的。”
“如果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是不是早就忘记四月的样子了?”芳菲忽然问他。
“你们又长得不一样,”这话程铸接得很快,“四月比你好看。”
芳菲笑了,用袖口擦脸上的泪痕,擦完又不笑了,绷起小脸,说:“高兰亭的事我会解决,不会让她蒙受不白之冤,你不必担心。”
“你还去上学吗?”
“再等几周就去。”
程铸乐了,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学霸呢,高中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停课十几天。”
“这我不用你管。”
“我听说你现在想当老师?”程铸忽然岔开话题。
芳菲却好像被冒犯了,“这更不用你管!”
“你根本不想当老师,”程铸接着说,“想当老师的是四月。你也在继承四月的遗志吗?”
芳菲站起来用力推搡他,但程铸好高一个人,铁杵似的站在原地,根本推不动。最后芳菲只得放弃,收回手跑进屋子,冷冰冰看着他:“我要关门。”
“明天要去上学。”程铸凝视她。
她没回答,当着程铸的面狠狠关上大门。
程铸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是程老师在备课。
“老妈值班?”他问。
程老师从试卷里抬起头看他一眼,“嗯”了一声,并问:“晚餐吃的什么?”
“牛肉面。”
“饿不饿?”程老师埋头进书本里,问,“饿的话冰箱里有披萨,外卖没吃完,你可以放微波炉热一下。”
“不用。”
他说完并没有离开,反而在书房门口盘桓不去。
但程老师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程铸只好自己开口:“爸,”他喊了一声,又顿了一顿,“你还记得贺四月吗?”
程老师很明显惊讶于他还没回自己的房间,愕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才说:“记得,”又笑,“你小学第二任女朋友。”
说完了自己忍不住接着笑,“小学都能有两任,之后怎么再没有了?”
程铸没接话,只是也跟着笑了一会儿,程老师有了谈兴想跟儿子接着聊,程铸却摸着肚子说:“哎呀,还是饿了,我去热披萨吃。”
程老师话头被截住,摇着头笑骂道:“吃你的去吧。”提起笔接着备课。
程铸拖拖拉拉热好了披萨,从微波炉里端到桌子上,毫无食欲地吃了一片,然后冲着书房喊:“爸,这披萨冰箱里冻过一次就不好吃了。”
“不喜欢就扔了吧,你妈肯定也不会吃了。”程老师从书房里喊回来。
程铸打包好往垃圾袋里一扔,回房间站着写作业,站了半小时肚子还是撑得厉害。他之前其实一点也不饿。
芳菲在进教室之前以为自己会面对同学们惊讶的盘问,然而事实是只有寥寥几人在意她,打招呼也很轻描淡写,抬手嗨一声,然后非常客套地说:“病好了?那就好,一定要注意身体。”
顿时,肚子里打好的腹稿就成了自作多情。程铸还真没说错,她果真一个朋友都没有。
所幸,她八卦的同桌廖杏来女士还是不负众望地八卦起她的病情来,没让她早早想好的台词付诸东流。
“怎么忽然病这么厉害呀?请假这么久?”廖杏来忍不住揣测,“是不是那个初中生欺负你,你抑郁症了?”
“什么欺负?什么抑郁症?”芳菲一板一眼地说,“要说抑郁症,那也是数学把我逼成抑郁症,人家兰亭只是教我数学而已。”
“初中生?教你数学?”廖杏来不可思议。
“兰亭可厉害了,”芳菲默默重复心里早就想好的词,“我的数学突飞猛进!”
她的演技实在糟糕,很难不让人怀疑,所幸廖杏来是个比她更渣的学渣,听了这席话,心思完全被数学给勾走了,“那个初中生真的教得很好吗?她还收学生吗?多少钱一个课时?”
这就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了,不过廖杏来也不差这一次,校外补习班的各大“名师”课就没有她没尝试过的。
“只是好心,我出个奶茶钱罢了,人家自己也是学生呢,哪里有时间带别人。我往后也不找她了。”
廖杏来也没多失望,只是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
她话没说完,芳菲心道:真是多谢“你以为”了,多亏了“你以为”,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被霸凌了呢。
她没再看廖杏来,闷闷地放下书包坐下,躲进自己高高的书堆里,默默听课默默写笔记,做个一如既往的透明人。这个班级和之前没有两样,多她不多,少她不少。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和之前没有两样的时候,变故却在午休时出现。
“噢噢噢噢有人捧了花从篮球场过来!”
旁人高叫着凑热闹起哄的时候,芳菲只是埋头苦学。无聊的青春期爱情,装模作样惹人注意,回头搞得一地狼藉还要麻烦值日生做清洁……今天是谁值日来着?总不会轮到她了吧?
“是程铸!”
“猪哥牛皮!”
人群更兴奋了。
芳菲猛地抬起头来,又强自镇定地低下头去。不会的不会的,她跟程铸没那么熟。
那花会是捧给谁的呢?
她笔尖一顿,作业写不下去了,只是在纸面上画着圈圈。程铸这家伙是很狡猾的,很会讨女孩欢心,当年就算睿智如她姐姐,也难免被他迷惑。唯独她贺芳菲不会,第一次见面,她就讨厌他。
这些年里,程铸是不是重复着相同的手段,和不同的女孩像当年和贺四月一样亲密无间呢?
不知不觉,她的笔尖把质量本来就不怎么样的纸戳破了。
程铸也已经上楼来了。
捧着花的程铸神采飞扬地走近。
花是一捧盛大热烈的玫瑰,大朵大朵的,手柄上用天堂鸟红花手绣丝巾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人是一个和记忆里的臭屁男孩不一样的高中生了,就算贺芳菲带着她全部的偏见去看,也算得上是英俊而挺拔,周身环绕着青春的志得意满。
他走到贺芳菲面前,吹声口哨当作打招呼,然后笑着说:“恭喜你康复,贺芳菲。”
贺芳菲把笔一扔,站起来直直盯着他,问:“好玩?”
程铸耸肩,“还可以吧。”
看热闹的人已经把教室外的走廊都围满了,芳菲从来没有这样惹人注目过,又羞又恼,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你走开。”
“我不,”程铸说,“你是不是准备明天继续请病假?”
“不关你事。”芳菲还是这样冷冰冰的一句话。
“确实,”程铸轻笑,“想要所有人都不理你,当隐形人最好、最轻松,是不是?”
贺芳菲弓起背,几乎是蓄势待发的猎豹那样防备地看着他。
“虚张声势,”程铸轻蔑不已,说出来的话却很轻,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我不怕你,是你在怕我。”
贺芳菲再不说话,冷冷地盯着他,忽的上前伸手夺过他的捧花,往地上一砸。大朵大朵的玫瑰花耷拉着委顿了一地,看热闹的大家发出高高的嘘声。
“猪哥,出师未捷啊!”
程铸笑得很宽容。
终于,教导主任杀过来了,看热闹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徒留程铸和芳菲在原地,都盯着捧花散落一地的尸体。
“放心,”程铸看着教导主任挥舞着黑板刷气急败坏地赶过来,从嘴缝里对芳菲说,“罪魁祸首是我,我替你做值日。”
芳菲踹了捧花一脚,冷淡地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