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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医院、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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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闻讯赶来看乐子的同学们的注视、打趣、哄笑下,程铸面不改色地替芳菲做完了中午的值日。芳菲简直难以相信他竟有这样厚的脸皮。
这个下午她过得不好,课没听,作业也没动几笔,廖杏来完全刹不住车,喋喋不休地盘问。周边人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低语,都让她如芒刺在背。
但是再也没有她这样沉默寡言的青春期少女了,廖杏来问了多久,她就沉默了多久。最后地理老师忍无可忍,一个粉笔头往廖杏来头上一扔,说:“给我站到后边去。”
廖杏来灰溜溜地去罚站了,直到下课铃响才灰溜溜回来。她有点迁怒芳菲,戳芳菲胳膊一下,半企盼半耍赖地问:“我付出代价这么大,你就说一说嘛,程铸怎么跟你勾搭上的?”
芳菲烦不胜烦,张嘴道:“说了你又不信,我们俩没有勾搭上。”
终于等来她开口,廖杏来又兴奋了,嬉皮笑脸说:“怎么可能没有呢?也不见他给别人送花。”
芳菲此刻杀了程铸的心都有了,没好气地冲廖杏来说:“你去看望绝症病人不得带束花吗?我要死了,他同情我,行了吧?”
廖杏来听她这么胡编乱造,更不高兴,到底没再追问,只嘀咕:“牛什么牛?”背过身又做鬼脸,偏要用芳菲能听到的声音对后排人说:“程铸应该是觉得她好看吧,不过她这样的性格,稍微相处一阵就会嫌闷了。要不要来打赌他俩什么时候分手?”
芳菲想要大声争辩,想斥责她多管闲事,最终却只是把圆珠笔往桌上重重一摔,又默默捡起来继续做题。
程铸这个下午过得还蛮开心的。不出意料,他当然也受到了狐朋狗友的盘问,但他向来善于应对这些人、这些问题,别人问了,他也就说了,说得却含糊,模棱两可,回头仔细一想其实什么都没有说。
放学时他永远是最积极的。下课铃一响,班主任来总结这一天,顺带着臧否人物,他就背好书包跃跃欲试,暗地里摆出助跑的姿势,只等班主任一说“放学”,他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往校外冲。
他于跑步上至今是个健将,把全校师生大多远远甩在后头,冲到校门口时,门口只见寥寥几个人。门卫也早认识他了,嬉皮笑脸地打趣他:“哟,程铸,又跑百米呢?”
程铸冲他比了个装帅的手势,脚底抹油就要继续溜,书包带子却忽然被人拽住了。
高兰亭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紧紧地攥住了他的书包带。
“报告首长,问题解决了,”程铸冲她敬礼,“您终于得以沉冤昭雪。”
这当然不好笑,但以往高兰亭总会给面子地笑起来。
这回她没笑,眉眼耷拉着,不算很开心,死死地拽住程铸的书包带,问:“她们说你和贺芳菲谈朋友了?”
程铸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高兰亭就当他默认了,书包带子一甩,人转过身去,带了点哭腔说:“那我再不找你了。”
程铸在原地立了半晌,追上去挠头说:“虽然你这个态度我很欣赏,同时也很希望你日后都保持这个态度面对我……但是我和贺芳菲没有谈朋友。”
高兰亭当即破涕为笑,又把他书包带子一拽,“那你为什么给她送花?”
“谁知道呢,也许是我单相思。”程铸又开始口花花的。
“滚!”高兰亭竖眉毛。
程铸把自己的书包带子往回拽,“我就单相思了,爱而不得,你看贺芳菲都把我的花给打翻了。但我不放弃,下次还送。高女士,希望你知难而退,回去好好念书,不要放学了来找我。”
兰亭也拽,一边拽还不忘说:“我年级第一。”
程铸腾出一只手揉她头发一把,另一只手接着拽,“年级第一了不起是吧?你再这么骄傲自大,散了学不念书却来找我,下次就不是第一了。”
“如果还是呢?”兰亭挑衅他。
程铸才不上她的当,“还是就还是呗,算你厉害好了。”
兰亭抿着嘴唇,很不高兴的样子,“你应该说,如果还是,就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程铸嗤笑,“我有那么傻吗?你们第二名上次差你30分,我难道要去辅导他学习以守护我的清白?”
他手上的力气愈发大了,高兰亭只有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才能确保不被他拽走,便也没闲情与他拌嘴。
程铸见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哭笑不得,手上力道略微松了松。说时迟那时快,便听“呲啦”一响,他的书包嚯然裂成两半,书、作业本、试卷、笔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他下意识弯腰,那边高兰亭也弯腰,两人两只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块儿,程铸只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
他没扑到地上,分毫未损,但世界并未因此而美好。
因为他扑到了高兰亭身上。
他俩在校门口这么一阵拉扯,程铸百米冲刺赢得的时间余裕自然不复存在,此刻正是放学的晚高峰,成百上千的学子从校园里走出来,目睹了程铸扑倒高兰亭这一幕。
尤其是贺芳菲还恰好走到跟前,近距离观看。
程铸头一次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一切的巧合都集中到了最难堪的时刻。
高兰亭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半点旖旎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有疼。一开始还忍着,慢慢地忍不住,眼泪便刷刷刷掉下来,伴随着啜泣和哽咽。
贺芳菲从来不看热闹的,她也明白自己留下来多么容易助长大家对所谓“三角关系”的揣测。但此刻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看程铸吃瘪多么难得。
高兰亭的啜泣变成了嚎啕,眼泪像水龙头一样流。虽然她的本意是在程铸面前梨花带雨而非涕泗横流,但实在是太疼了,梨花带雨不足以表达她的疼。
“她胳膊流血了。”
周围虽然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但大家都没有出声。贺芳菲明白,这是因为她是在场大家默认的唯一有资格参与这场闹剧的人,“三角”的最后一“角”。该身份并不值得荣幸,但足以鼓励她在大庭广众下鼓起勇气说话。
毕竟高兰亭胳膊上的伤口看着很深,血流得也很凶,她不希望这个表面傲慢实际上好心的小妹妹留下伤疤。
“我胳膊流血了。”高兰亭马上重复,眼巴巴地看着程铸。
程铸扶额,“去医院去医院,”又掉过头看贺芳菲,“愣着干嘛?扶她啊!”
芳菲的脑门顶慢慢浮现出一个问号。
“快扶。”程铸大爷一样指挥她。
芳菲转眼就明白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一则可以洗刷之前的霸凌事件,二则可以洗掉一部分大家对所谓“三角关系”的误解。虽然不想让程铸指挥,但也没办法了……
她上前把高兰亭扶起来,高兰亭瘦瘦的,初中生也远不如她高,受伤的雏鸟一样歪着头倒在她肩膀上,软绵绵说:“刚磕到头了,我头疼。”
芳菲没有安慰过人,有点木讷地说:“没事,等会儿医生看了就好了。”
兰亭却抬起头,很严肃认真地说:“只给医生看不行,脑部要拍片。”
芳菲心道:既然你这么懂,就别找我了好吗?
结果兰亭又歪回她肩膀上,继续哼哼:“我头真的好疼。”
芳菲无法,只得伸手摸了摸她脑门顶,含含糊糊地说:“忍一忍,到医院就好了。”
芳菲手指纤长且有力,是理想中的画家的手,高兰亭被她摸得很舒服,也不哼了,只更无力地倚靠她,整个人几乎都倒进她怀里。
她正搂得吃力,那边程铸终于冲破放学时校门口的重重车流喊到了一辆的士,远远在路边冲她猛摇手。她扶着高兰亭要走,却发现几乎难以挪步,旁边围观的同学们总算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七手八脚地帮忙,簇拥着把她和高兰亭挤到的士车门前,顺便七嘴八舌地安慰高兰亭:
“没事的!一点小伤!”
“今晚好好躺一躺,保证明天就生龙活虎来上学了!”
芳菲艰难扶着兰亭坐上后排,程铸替她们关上车门,自己飞快溜上副驾驶,对司机说:“市中心医院,麻烦快点。”
正值晚高峰,纵使司机车技如神,也奈何不了堵车的盛况。程铸却没闲着,掏出手机打了一串电话,先是给他老妈,要乔医生帮忙排号,又给高兰亭的老爹打过去说明了一下情况,最后还不忘打给高兰亭班主任替她晚自习请假。
司机夸赞他:“小伙子做事真有条理!”、
高兰亭疼得直哼哼,也不忘拆他的台:“程铸,你为什么带手机上学?回头告你老师给你没收了。”
“哟呦哟!”司机打趣,“好凶的丫头!”
程铸回头看她,顺便说:“没收了再买。”
高兰亭往芳菲怀里一倒,很自来熟地撒娇:“你看他!”
芳菲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她很明显还是疼,怼了程铸两句又彻底歪了回去,最后在路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医院时天也黑了,的士往路边一停靠,芳菲就扶着兰亭一寸寸往外挪,半天才挪了几步。这时候车门一开,程铸从外面探个身子进来,先是看了兰亭两眼,又伸手摸摸她额头,最后两只手把她轻松一搂,抱在怀里,对芳菲说:“谢谢你帮忙,你先回去吧,明天请你喝奶茶。”
芳菲吃了一惊,又有点如释重负,“那我就先走了。”
程铸“嗯”了一声,兰亭却抬头,迷迷糊糊说:“我想要芳菲陪我。”
“做梦吧,”程铸说,“梦里她会陪你的。”
他搂了人,拔腿就往门诊楼跑。芳菲在的士后排看他渐渐跑进层层都亮着白炽灯的大楼里,忽然一下子生出一股难言的勇气,冲司机说:“不好意思师傅,耽误你时间了,我不回去。”说罢就下车朝程铸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