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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程铸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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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铸一个人】
“猪哥,你又离校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程铸此刻正歪在床上吹空调,把手机摸过来只懒洋洋回了一个字:“嗯。”
“猪哥你牛掰!”对面发了三四张表情包以表达羡慕之情,“你逃课你爸妈都不骂你。”
程铸没回,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起身去冰箱搬了个西瓜来,吃了半边,又坐到电脑前面打了三盘游戏,赢二输一。最后输的那盘,对面赢家十分之嘚瑟,发了满屏幕耀武扬威的表情包。程铸毫无波动地切断了电源。
低头一看手表,才下午三点。
时间还早得很,总得找点事情打发了。
他揣了手机钥匙,出门买了一罐冰可乐和一包百醇,拎着塑料袋走到大桥边。桥下坐了一排垂钓者,桥上行人车辆往来如织。他则坐到了河边的长椅上,一会儿看桥上的人和车,一会儿看河水,一会儿看云。
冰可乐喝下去爽得头顶冒泡,喝完了,双指间夹一根百醇饼干棍慢慢啃,觉得自己很有电影里抽烟大佬的忧郁气质。
大概四点,河对面的小学响铃了,蓝白色的校服瞬间潮水般向对岸涌来。程铸维持着自己忧郁大佬的气质,直到有人从桥上向他招手:“猪——哥——”
程铸为这个诨号真情实感忧郁了三秒。
祝义和梁伟业向他猛冲而来。
“你太爽了,”祝义喋喋不休,“下午黄老太婆又哔哔赖赖了一节体育课,这学期体育课都成思教课了。”
“你怎么说服你爸妈的?”梁伟业还在羡慕,“我想跟你一起逃课。”
“我也想。”祝义瞬间变狗腿子。
程铸把手指间夹的百醇一口啃完,起身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我爸妈说,不影响成绩就随便。”
祝义和梁伟业陷入沉默。
“猪哥,”祝义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你真的太欠揍了。”
于是三人虎啸狼嚎,滚在一处打作一团。可惜出师未捷,就被暴躁的垂钓人折断了英雄的征途:“小孩儿换个地方玩去!鱼都被你们吓跑了!”
三人拎着书包、塑料袋,灰溜溜离开了河岸。轻车熟路找了家黑网吧,进去呼朋引伴才打了一盘,学校纠察队就突袭而至,网吧里霎时一片鬼哭狼嚎,班主任们熟练地逮住学生,拎小鸡似的串了一串。而程铸他们毕竟经验丰富,特意坐在后门安全出口的旁边,刚有风吹草动就悄然潜走了。
“呸,扫兴!”祝义踢了一脚。
“回去就不能玩手机电脑了,”梁伟业垂头丧气,“我妈一直盯着我呢!”
程铸提议说:“我们去奶茶店打王者吧。”
于是三人“莅临”奶茶店。点餐的服务生已经眼熟了这三个小朋友,笑眯眯地问:“和之前一样吗?”收到肯定回答后,迅速打了清单,递给他们:“请稍等,马上做好。”
奶茶店人少,服务生替后面一对情侣点完餐后,转向程铸三个小朋友,跟三位老客户联系感情:“学校马上期末考了吗?”
三人一起点头。
“你们几年级呀?”服务生估计是个打工的大学生,青春逼人,化了很淡的妆,嘴唇粉嘟嘟的。她一笑,三个小朋友就脸红。
“四年级。”梁伟业嘟嘟囔囔地回答。
“下个学期就五年级了!”祝义急切地表示自己即将成为大人。
“果然长大了呢!”服务生大姐姐非常懂他们的心理,马上附和,“期末考也要加油,考个好成绩。”
甜品做好了,服务生递了过来。三人在落地窗边明亮的桌子坐下,程铸掏出手机,只听一声timi,抬头再看祝义和梁伟业,竟都没有动。
“上号啊!”程铸冲他们摇手机。
祝义和梁伟业对视一眼,还是祝义吞吞吐吐地说:“不如——不如我们先做会儿作业。”
程铸顿了顿,伸个懒腰,重新把手机塞回兜里,表示:“随便啊。”
之后,祝义和梁伟业默默地写作业,程铸默默地吃自己的绿豆沙冰。
遇到不会的题,祝义和梁伟业也不问程铸。因为程铸根本不懂讲题,只会非常欠揍地说:“就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不懂?我也说不清。”
写完语文之后,祝义把练习册塞回书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程铸说:“今天付荣荣又来找你。”
梁伟业迅速抬起八卦的眼睛。
程铸撇嘴:“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电话,非要通过你找我?”
“她脸皮薄嘛。”祝义打圆场。
“我脸皮也不厚啊,”程铸继续撇嘴,“她都说了我俩恩断义绝,那还有什么好讲的?我不惯她这脾气。”
梁伟业冲他竖大拇指:“猪哥,你牛掰,拿得起放得下。”
程铸吃完最后一口绿豆沙冰,一看手表,五点半,问:“回去吗?”
三人齐齐收拾好,肩并肩晃晃悠悠地走回小区,在传达室外的花坛边上排排坐。
正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时段,人潮如织。等了一会儿,祝义的妈妈回来了,把他拽起来,只是骂:“你看你多脏啊。”祝义向他俩挥手道别。又等了一会儿,梁伟业的爸爸回来了,把车在大门口停了片刻,梁伟业飞快地窜进副驾驶座,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程铸一个人默默地在花坛边上坐了很久,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踩着夕阳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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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迎接他的是一声“喵”。程金宝是一只姜黄色的土猫,很丑,再怎么洗也灰扑扑的,一股子乡下猫进城的泥土味。程铸二年级时闹着要养宠物,程爸爸就从奶奶那里给他抱了过来,说:“从今天起这就是你儿子了。”
程铸退半步,不可置信地说:“它好丑!——我不要它!”
程爸爸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和风细雨地说:“爸爸也没嫌你丑,对不对?”
通常,程爸爸声如洪钟、口若悬河,与他省级骨干教师的身份十分匹配。当他用异乎寻常、温柔如春水的语气说话时,程铸就明白皮该紧着点了。
于是他把猫搂进怀里,亲切地摸了摸猫的丑毛,并给它取了个名字“金宝”。
两年过去了,程金宝还是一如既往的丑,也一如既往跟程铸不亲近。程铸也懒得亲近它,除了每天按时投喂铲屎,其他时候跟程金宝生活在互不打扰的两个时空。
所以他进门,程金宝也只是“喵”了一声,蜷起身子继续玩它的尾巴去了。
程铸也只当没听到。
餐厅空无一人,餐桌上却已经摆好了饭。谈不上丰盛,但绝对营养均衡,毕竟是程妈妈拟定的食谱,而程妈妈是阳城中心医院一名兢兢业业的医生,专业知识绝对靠谱,她说营养绝对营养。
程铸慢吞吞把饭菜扒拉完,把碗筷扔进蓄水池里,揣着手机钥匙又出门去。程金宝正在门垫边徘徊,跃跃欲试想钻进他的球鞋里。
程铸把它捏起来扔沙发上,皱眉说:“你也不嫌臭。”
程金宝高傲地“喵”了一声,窜进卧室去了。
·
程铸家小区有健身器材区,晚饭后格外热闹。他一挑三,战胜了一伙人,成功坐上秋千。
上秋千才荡了几分钟,一个幼儿园年纪扎小辫的姑娘用黑漆漆两丸眼睛渴切地盯着他——屁股下的秋千,盯得他脸通红,下了秋千落荒而逃。
远离了器材区,又冲向喷泉区。这时候夜幕已经半遮半掩地垂下来了,太阳在西边要落未落,月亮在东边将升未升。小区的狗主人们聚集在喷泉边,牵着自家的狗子,绕圈散步闲聊。
整个小区的狗主人没有不认识程铸的,因为程铸就像有特异功能一样讨狗喜欢,不论你把狗养得多么熟,狗子见了程铸就总想往他身边蹭。
这会儿程铸来了,狗子们纷纷嚎叫起来,硬生生嚷出群狼朝见狼王的气势。
程铸抬抬手,轻咳道:“同志们辛苦了。”
他绕着喷泉跑了一圈,接受狗子们的“觐见”。不论大狗小狗,都亲热地伸出舌头舔他掌心。
跑完这一圈,他又回到器材区,那扎小辫的姑娘正抱着秋千哭。他上前还没哄两句,小妹妹的妈妈就来把她抱了起来,抱歉地说:“我们要回家了。”又冲小姑娘说:“来,跟哥哥说再见。”
小孩儿甜蜜蜜地说了再见,程铸大笑着跟她挥手。
待那小姑娘走远了,程铸的肩膀就耷拉下来,也跑不动了,慢吞吞走回自家楼下。
楼下花树繁茂,这时候已经有蚊子了,但他宁愿舍身饲蚊,也不想上楼去。在家又能干嘛呢?游戏打烦了,动画片不想看,作业太简单……只能和程金宝面面相觑。
他低头看手机,点进微信群聊“猪猪家”,上一条消息是昨晚妈妈发的:“晚安,猪猪,猪爸爸。”
妈妈值夜班的时候总会在十点半发这条消息。
手指在输入框上晃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写,熄了屏幕,呆呆地看天。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了,现在是月亮的天下。月亮也灰蒙蒙的,很丑很无聊。
——远处有很亮的灯光,那灯光渐渐近了。
——是车灯。一辆铁灰色的大卡车轰鸣着驶来,停在这栋楼下,响亮的发动机熄火声惊醒了声控灯,楼下亮起一长串的灯。
——副驾驶门开了,先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的小皮鞋,皮鞋上一双棉柔的袜子,瘦长纤美的腿,膝盖上是黑色的小裙子。
——最终出来的,是一个神情高傲、有点不耐烦的漂亮女孩,梳了两条夸张的双马尾。
“快点,爸爸!”她对驾驶座喊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下午就来了!四月和妈妈都打好几个电话了!”
驾驶座上是一个挠着头的男人,好脾气地应着女儿的话:“对对对,都怪爸爸,爸爸开车不小心——你先上去见妈妈和姐姐,我把车开到停车场,明天再搬东西,今天太晚了。”
他把大卡车开走,双马尾的漂亮女孩走到楼梯下,程铸冲她招手“嗨”了一声,她高傲地甩都不甩他。
程铸决定以后都讨厌她。
双马尾摁下802的按钮,对面很快接通了,传来一个低柔的声音:“芳菲吗?”
“是我。”双马尾简洁地说。
对面把大门遥控打开,被忽视的怒气促使程铸悄悄伸出了脚,想让她绊一跤。
双马尾利落地跨过路障,程铸失望收腿。不想那女孩迅速转过身,低头瞥了他脚一眼,狠狠地踩上去。
程铸“嗷”的一声——
“幼稚!”双马尾瞪他。
说完迅速甩头去乘电梯,马尾辫发梢甩过程铸的脸颊。
这是程铸第一次见到贺芳菲。他决定这辈子都要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