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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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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并不知道自己尴尬的幽默造成了怎样的严重后果,对她来说,一切都不曾改变。她按时做完了新的一套数学试卷,在约定的时间来到校门外的奶茶店。
高兰亭比她到得早。她还是小孩子身体,不高,腿不长,够不到地面,晃晃悠悠的。
芳菲把书包扔到对面的座位上,轻松开口问:“喝点什么?”
“不用。”高兰亭淡淡的。
芳菲事后回想,如果在这里的是四月,大概就能体会到气氛有多么凝固。可惜高兰亭对面坐着的是她贺芳菲,笨拙且迟钝,永远慢半拍,后悔也来不及。
“那就麻烦你看看了。”她大咧咧地把试卷递给高兰亭。
高兰亭替她仔细检查完,把错题一一讲完。芳菲甚至觉得今天氛围很不错,因为对面没有如往日一般笑骂她是笨蛋。
“多谢你。”天有些擦黑了,卷子也终于讲完了,芳菲双手合十,“我们要不要出去吃——”
“不用,”高兰亭把书包重重甩到背上,跳下椅子,“我以后就不来了。”
“为什么……”芳菲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我惹你生气了?”
高兰亭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芳菲书包都来不及背,追上去忙不迭问:“为什么生气?”
对面这个小小年纪聪慧过人的初中生脸涨得红通通的,眼睛里挤满了眼泪,但是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你真卑鄙。”
芳菲难以承受这样的控诉,直接就怔在原地。高兰亭走了很久,她才慢慢回到餐桌旁拿了自己的书包,慢吞吞地回家去。
家里没有一个人,只冰箱里还剩了几口饭菜。她用微波炉热了,把餐厅的灯点到最明亮,翻出瓦罐里腌制的咸菜,伴着剩菜剩饭一起吃了。刷干净碗,想下楼健身去,却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如被火烧,提不起精神,只拎了垃圾袋出去扔。
打开门,却见黑漆漆的楼道里站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这里是高中旁边特意租给学生的老旧小区,楼道很脏,楼梯间的窗户也开得窄。暗沉沉的楼道里,那影子无依无靠,只把手揣在裤兜里,百无聊赖的样子。
“程铸?”
芳菲觉得嗓子干涸到冒烟。
“嗯。”那影子抬起头,一点稀薄的阳光滤过茂密老树林、透过窄窗,幽灵般游移在他脸上。
“我扔垃圾。”芳菲抬起手,塑料袋哗啦啦响。
程铸腿长,跨了三步就上了一楼,伸手接了垃圾袋,“我帮你扔。”
老旧小区的楼梯间紧巴巴的,程铸人高马大的一站,空气仿佛就逼仄起来。他低下头,呼出的每一息都喷在芳菲的耳垂上。
“一起吧。”芳菲说。
“不用,”程铸委婉地拦住她,“我帮你扔了再回来找你。”
“找我?”芳菲有点晕乎,头也痛起来。
“找你有点事。”程铸含含糊糊地说。
说完也不等芳菲回答,径自拎了垃圾袋大步下楼了。芳菲给他留了条门缝,自己回客厅烧了茶水,程铸还没喝上,她自己已经兑了点凉白开喝掉一杯,可嗓子还是干,隐隐有点火烧火燎的感觉。
程铸扔了垃圾回来,就坐在芳菲的对面,握着芳菲给他倒的那杯水,也不吭声。
“怎么了?”芳菲耐着性子问他。
程铸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手脚没轻没重,杯底碰上大理石茶几重重一响。他说:
“其实就是高兰亭的事。”
芳菲笑了。
“她喜欢你。”芳菲说。
程铸挠头,“我知道,”漫不经心的样子,“主要不是这件事……她有欺负你吗?”
芳菲下意识道:“怎么会。”又开玩笑:“如果智商凌辱算是欺侮的话,大概也有一些吧。”
程铸这次却不跟她开玩笑,“到底有没有?”
“没有。”
他顿了顿,脸上很克制地露出一点点失望的神情,“既然没有,为什么对别人这样说?”
芳菲马上反问:“什么人这样说?”
“好多人。”程铸声音轻轻的。
“说了你就信?”芳菲感觉喉咙烧得越来越厉害,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咯血,“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程铸停了片刻,“她都哭了。”
芳菲想到那个初中生小妹妹今天临去时对她的控诉:“你真卑鄙。”一时气恼一时又懊悔,紧紧抿着嘴唇,手握着温热的玻璃杯,说:“她没欺负我,我……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这样说。”
其实她已经隐隐有些明白。
“有误会没关系的,”程铸松了口气,“赶紧把事情澄清就好了。”
“我知道了,”芳菲含糊地说,“明天再说。”她摆出一个送客的架势。
程铸起身,却并没有走,只环顾四周,眼神犹疑,嘴唇轻轻颤了颤,不知道如何开口。
芳菲恨自己竟然看明白了他的心意。
“你是想见四月吗?”她听到自己问。
程铸默认。
她领着程铸进了自己的房间,租来的屋子没有认真打点,白挂面一样的墙壁,冷冷清清的,角落处都是老旧的霉斑。
四月的照片被芳菲搁在窗前桌上,不是肃穆的黑白色,也没有刻意挑严肃的表情。是彩色的、明亮的、笑着的,隔着镜头照样能表达她独有的余裕感。
相框前是芳菲摆的白瓷盘子捧花,很难说有什么美感。
“你这摆的什么啊?”
程铸马上就嫌弃出声了。
“关你屁事,”芳菲马上反驳,“四月不介意就行了。”
程铸哼哼,“她溺爱你咯。”
这句话里竟然还残存着一点嫉妒。芳菲差点被这点残留的情绪逼出眼泪。
程铸又不做声了,默默的和照片上那个女孩对视了半晌,慢慢开口说:“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芳菲没有接话,房间里只有挂钟的秒针在滴滴答答。
程铸挪开了目光,“我走了。”
芳菲把他送到门口,关门之前,程铸叮嘱:“明天要记得把高兰亭的事说清楚。”
“好好好。”芳菲忙不迭说。
但她第二天没有去上学。
程铸到了放学的点才知道今天贺芳菲没来学校。
他买了束漂亮的花,想要麻烦贺芳菲转交给四月。特意早退了几分钟冲到芳菲的班级,左右张望着问“贺芳菲在那儿”,收到的回答却是“她今天没来上学”。
“什么原因?”程铸脱口而出问道。
他捧着这么一大捧花实在是打眼,教室里口哨已经吹起来了。程铸倒也不难为情,只骂道:“你们想错了!收起你们的脑补!”
“女主角不在,这花送不出去了,可怜的猪哥!”回答他的是起哄者荡漾而风骚的调侃。
“贺芳菲为什么请假?”程铸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
“请病假了。”终于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正是贺芳菲的同桌廖杏来。
“病了?”程铸怔了片刻,冲她摇了摇手里的花束,“多谢。”
他转身就要走,教室里起哄的人却拦着不让,嬉皮笑脸道:“猪哥,正好有捧花,去探病吗?”
程铸把花束往人头上一砸,笑骂道:“滚!”
他交游甚广,遍地是朋友,损友们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愈发起劲。程铸挣脱出来之后衣服头发乱七八糟,花束也被撸秃了。
理了理衣襟,把头发捋顺,光秃秃的捧花往垃圾桶里一扔,程铸轻快地下楼。路走到一半,听到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喊:“程铸,等一下——”
他回过头,见到了廖杏来。
“等、等等我,”廖杏来跌跌撞撞跑来,“有话跟你说。”
程铸洗耳恭听。
“你去看望芳菲吗?”
“不去。”程铸没有片刻犹豫。事实上,他跟贺芳菲根本谈不上熟悉。
廖杏来抱臂,审视地看他,“那个初中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高兰亭?”程铸愣了一下,“当然是要澄清。”
“澄清什么?”廖杏来火起蹭蹭地往上冒,“芳菲可是被欺负了,没准生病都是她害的!”
“怎么可能,”程铸无奈摊手,“你误会了。你是不了解高兰亭,她那个脾气,不把自己气哭就够了,哪里能欺负别人。”
廖杏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骂了一句:“渣男!”一甩手就跑开了。
程铸:“……”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
第二天,贺芳菲照样没来学校。
第三天也没来。
谣言却愈演愈烈。
“现在初中生真的猛哦,抢男朋友把高中学姐欺负到不敢来上学。”
程铸得知这件事,已经是高润英找他之后了。
高润英作为程铸的班主任,又是他数学竞赛的辅导老师,对他一向爱护有加。程铸尊敬他的学识,也同他聊得很开,两人亦师亦友地相处,偶尔程铸捅了娄子,高润英还会悄悄遮掩一二。
虽然知道女儿对自己这个学生怀揣爱慕之心,但正儿八经聊这个私事还是第一回。高润英紧张得不停擦眼镜。
“兰亭和你们年级那个贺芳菲的事,你知不知道?”
程铸皱眉,“她们能有什么事?不会还是那个瞎扯的事吧,说高兰亭欺负人?”
“我们兰亭说她绝对没有。”
“她肯定不会啊。”程铸不假思索。
高润英松了口气,又有点为难,“可是,事情不知道怎么就闹大了……现在对方不在学校,打电话过去只说生病不肯多谈,兰亭真是百口莫辩,她也哭得不想来学校了……”
程铸理解了高润英的意思,爽快地接话道:“您别急,我先劝高兰亭来上学,剩下的我去跟贺芳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