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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酷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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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刑”】
芳菲和那小姑娘在走廊上碰面了,那姑娘脸虽然稚气,个子却长得很高,几乎和芳菲一样高。
“我是隔壁初中部二年级的高兰亭。”她说。
芳菲茫然地回:“我是高二的贺芳菲。”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高兰亭语调很生硬。
她们一起出了校门,走到学校外一家甜品店。高兰亭说:“我请客。”芳菲并不好意思让小妹妹出钱,两人推让一翻,最终决定各付各。
排到她们俩的时候,她俩几乎异口同声对服务生说:“一份红豆沙冰。”
“好,”服务生利落地操作完,“两份红豆沙冰。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吧。”芳菲抢先一步拿出了手机。
这次高兰亭没有争先,她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端详着芳菲。
芳菲一手端一份红豆沙冰,放在临近落地窗的双人位上,和高兰亭一人选一边的椅子坐下。然后芳菲看着高兰亭。
作为一个轻微的社恐患者,芳菲从不做与陌生人谈话的主动方。她在等高兰亭开口。
结果高兰亭也在等她开口。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坐在落地窗前面面相觑。
芳菲干脆不等了,低头专心致志地干掉红豆沙冰。
“你很喜欢吃红豆沙冰吗?”还是高兰亭打破了沉默,她这么问,自己眼前的沙冰没有动一勺。
“还行吧,”芳菲说,“只是习惯了点一份。你快吃,融化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喜欢吃这个。”高兰亭淡淡地把盛了沙冰的碗往前一推。
芳菲怒了,“那你还点这个?还花我的钱?”
高兰亭也怒,“明明是你大包大揽,我要你付了吗?我微信转给你就是。”
于是她们加了好友、转了账,芳菲觉得这小朋友简直莫名其妙,加快了速度,准备吃完走人。
高兰亭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点这个吗?”
芳菲抹了抹嘴巴,“我只知道浪费可耻。”
“因为程铸一进甜品店就点这个,”高兰亭自顾自地说,“每次都点这个。”
芳菲沉默。
“程铸是因为你才喜欢红豆沙冰吗?”高兰亭咄咄逼人,“大家都说他喜欢的人是你,你们现在在一起,对吗?”
“不是。”芳菲很简短地说。
“骗人!”高兰亭眼泪都出来了,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跺着脚,“他都拒绝我53次了。如果不是心里有别人,为什么不接受我?”说完伏在桌子上嘤嘤啜泣起来。
53次也太多了,这娃有点惨……芳菲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后脑勺,又转向她纹丝未动的红豆沙冰……冰已经渐渐融化了,晶莹剔透的甜品逐渐变得浑浊,水晶玻璃碗外壁,水珠子一滴一滴滑向桌面……
芳菲觉得,现在走人不厚道,但听丫头片子哭又太无聊,干脆从书包里翻出数学卷子,争分夺秒地写起来。凭她这种见缝插针的学习精神,数学不上110简直不科学。
她卡在了填空的最后一题,绞尽脑汁也算不出来。
高兰亭抽噎着抬起头,见对面的人已经做卷子去了,又是被忽视的气恼、又是失态的羞愤,忍不住夺了她的卷子,虚张声势道:“你在写什么?”问完她自己低头看,看了半天,抬头笑道:“你错好多。”脸上泪痕还没干。
芳菲恼羞成怒,“你一个初中生看得懂吗?”
“看得懂啊,”高兰亭满不在乎地说,芳菲伸手来抢试卷,她故意扭开不让芳菲得逞,自己继续看卷子,“3、5、6、9、12、15……光选择填空就错了6个!”
芳菲含糊道:“还给我!”
高兰亭适可而止了,也忘记自己刚才多伤心,笑眯眯把卷子递给芳菲。芳菲犹不服气,从书包里翻出答案,两相对比,全被高兰亭说中了。
芳菲心里拔凉拔凉的——竟然连个初二的丫头都不如!
她深深地悲愤了,把试卷和答案揉作一团塞进书包里,起身冷淡道:“我走了。”
高兰亭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你不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芳菲愤然的脚步可耻地停下了。她迟疑着坐回去,狐疑问:“你教我?”
“可以,”高兰亭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不会和程铸在一起的,”芳菲对她这种杞人忧天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真的教我?”她决定给高兰亭打预防针,“我基础很差的,一般人教不会。”
高兰亭傲然道:“我不是一般人。”
·
高兰亭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气势汹汹来见程铸绯闻中的“女友”,结果却干起了数学老师的活儿。
大概是因为她好为人师的本能爆发了,而贺芳菲虽然不聪明,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好学生。
芳菲则感到惊异。
这个初二年级的女生比她历任数学老师都条理更清晰,说得更透彻。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醍醐灌顶。
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飞快地讲完了题,高兰亭神清气爽,被程铸拒绝53次积累的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果然学习使人进步。她背起包准备走。
芳菲攥住了她书包带子,“明天你还来么?”
高兰亭“呃”了一声。
“请你吃奶茶。”芳菲诱惑她。
“会胖。”高兰亭嫌弃。
“兜售程铸绝密情报。”
高兰亭眯眼睛,“所以你果然跟他很熟?”
“不是特别熟,”芳菲迅速换策略,“要不我把程铸叫来陪你?”
高兰亭站着,芳菲坐着,她居高临下地审视了芳菲一番,忽然展颜一笑,说:“我不要你把程铸叫来,但你得撮合我们俩。”
芳菲犹豫片刻,下决心说:“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我保证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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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芳菲和高兰亭相安无事。她们每隔一天见一次,芳菲会提前写好一张试卷,第二天由高兰亭给她讲。每一次,芳菲都给她带一份小零食过去,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高兰亭忧愁地宣布:
“我胖了。”
而在她们两个毫无知觉的时候,流言也渐渐传开。
“初二那个妞最近老是来找贺芳菲的麻烦。”
“难怪贺芳菲最近经常皱眉,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被欺负了不会说吗?”
“肯定不敢吧?被欺负的永远是这类人,你看贺芳菲平时几乎不说话。我们要不要跟老师说一声?”
廖杏来一向是校园资讯第一手情报获得人员,她当然也听到了流言。与此同时,作为贺芳菲的同桌,她感觉芳菲最近好像确实有点有气无力。
“你最近还好吗?”廖杏来小心翼翼问芳菲。
“不太行。”芳菲双目失神,盯着数学卷子,脑子里烧成浆糊。
“那个初二的妞好像经常找你。”廖杏来不动声色。
芳菲猛地抬起头,对廖杏来道:“别提了,她就是魔鬼!”为什么一个初中生能够如此熟练地做高中数学题啊!
廖杏来吃了一惊,“她找你干什么?”
芳菲咬牙切齿道:“酷刑!”还有比做数学题更残酷的刑罚吗?
廖杏来简直不敢相信,校园霸凌竟然就在身边。她没有犹豫,飞快地把消息传播出去,仿佛在平静的校园生活中浇下一罐沸水。
就连程铸都听到了。
“贺芳菲?被高兰亭?霸凌?”
程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个消息推翻了他心中两人的形象。在他心里,贺芳菲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怂货,而高兰亭一个被惯坏的丫头,最多弄哭自己,怎么可能欺负别人?
但他还是决定管一下。
在周末的竞赛集中班上,大家都高强度地学了一上午,中午午休期间,高润英对他们的一切娱乐活动视而不见。
程铸就歪在教室外的沙发上打游戏。赢了一盘,摘下耳机决定出门溜达一圈,却见高兰亭挑着眉毛坐在对面的沙发,没长开的眉眼有着稚气的傲慢。
程铸无视了她,抬腿往外走。
高兰亭攥住他衣角,凶巴巴道:“怎么不理人?”
程铸无可奈何倒退回来,低头戳了她一指头,懒洋洋说:“你有事?”
“没事你就不理人?”
“快说,”程铸打了个呵欠,“我要去买汽水。”
高兰亭跳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程铸想了想,没反对,摸出手机在群里吆喝一声:“有想喝汽水的吗?报上名来。免运费,不免汽水费。”
群里八个人报了名,算上他和高兰亭,正好十罐。他们去超市买了,程铸拿个塑料袋一起装了,铁罐子撞在一起乒乒乓乓的,罐头表层渗着水珠。天气稍微热起来了,沿途有了隐约的蝉鸣。
一路上树荫浓密,高兰亭喝完了自己的椰子汁,伸手去抢程铸拎的塑料袋,大包大揽说:“我可以帮忙。”
程铸笑嘻嘻接过她手上的空罐子,一个起跳投篮,把瓶子扔到五米远外的垃圾桶里。
“准头不错。”高兰亭夸他。
程铸还是笑,又要从她手里把塑料袋接回来。高兰亭不肯撒手,程铸随她,自己乐得轻松。
他们又往学校走了半分钟,程铸觉得时机到了,故作漫不经心问:“你跟贺芳菲怎么回事?”
“嗯?”高兰亭抬头,竖起眉毛看程铸。
“随便问问。”程铸还在装漫不经心。
“你担心她?”高兰亭讽刺地翘起嘴角,“怕我欺负她?”越发咄咄逼人。
“也不是,就是大家老在传……”程铸装不下去了,含含糊糊说。
“传什么?”高兰亭竖起眉毛,“说我欺负她?”
程铸叹气,“也不是……总之越猎奇大家越感兴趣嘛……”
高兰亭低头不吭声了,程铸也不敢吭声了。他们一路沉默着走回竞赛教室,路上只有塑料袋的哗哗声、易拉罐的磕碰声、伙同初夏的蝉鸣。
教室外,高兰亭把塑料袋仍在沙发上,抬头对程铸咬牙切齿说:“没想到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程铸这才发现她脸上全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