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学生时代的江湖（二） ...
-
日子过得很快，江年余和周润盈马上要面临高考的挑战了。当然，叶安安也是。
越是到了最后，越是关键的时候，人心越是容易浮躁。
有暗自得意者，亦有自怨自艾者，暗自得意者伤，自怨自艾者哀，都是很难笑到最后的人。真正成大事业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高考考的不仅仅是实力，天时，地利，人和都是很重要的因素。有人籍籍无名成为半路杀出的一条黑马，有人天之骄子名落孙山，这些偶然的成功与失败和实力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世人都是唯结果论，高考的这一次失败就有可能否定一个人三年的努力。
周润盈和江年余约好了一起上x大，以两个人目前的成绩，上x大还是很稳妥的。两个人都参加了x大的自主招生考试，江年余有幸得到了保送的名额，但由于可选的专业有限，他没有选择被保送。在自主招生考试里，两个人都获得了降分的资格。
六月十号凌晨，高考的余波过去，周润盈在家宅了一天后把江年余约出来了。
她实在太过迫切的想要告诉他她的心意，江年余太直了，她怕自己不直白一点他就听不懂。
几个高中时代的好友约着六月十号这天去附近爬山看朝阳，周润盈和江年余也去了。
只是不见叶安安，她身体不舒服就没有来。
很容易爬到山顶，一群人在贩卖机买了几瓶矿泉水，找了个地方等朝阳升起。
江年余和周润盈相对而立，两人边等边说笑，天南海北地胡侃，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咳咳，”周润盈干咳两声，说：“其实我今天有大事要对你说。”
江年余笑：“巧了，我也有大事要对你说。”
哦……是数学考不了满分了吗？周润盈胡思乱想着。
“你先说，你先说，你是哥哥你先说。”周润盈说。她的事情比较大，得压轴。
“那我就说了哈。”江年余看着周润盈的脸，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直到周润盈觉得自己的脸快红了，江年余才扭扭捏捏地说：“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他喝了一大口矿泉水，咽下去，喉结一起一伏。
周润盈试探地问：“你不好意思的话，要不就别说了？”
“润盈，我必须说。”江年余很坚决。
周润盈低头喝可乐，好吧，江大爷非要说，那就说吧。
周润盈莫名有点慌。她在想她一会儿表白的成功率有多高……真不敢对江.武侠.学习.年余大爷抱有太大希望。就这么一会儿，她连自己死缠烂打的姿势都想好了。
“我喜欢你。”少年的眼睛看着她，他的眼里映着她的影，那么小却又那么清晰。
周润盈有些不知所措，对，就是不知所措，一种台词被人抢了的不知所措。鬼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表白，而这一切推翻了她所有的决心。
少女低顺着眉眼，迟迟没有言语。江年余退后半步，这个骄傲的少年如此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喜欢。
他无法否认面前的这个女孩儿驯服了他，然而当他低下他高贵的头颅时，她保持了沉默。
她怎么可以在驯服他之后不发一言，不是说一旦你驯服了什么，就要对它负责，永远的负责吗？可是她保持了沉默。
“周润盈，哪怕是拒绝也好，你倒是说句话。”江年余又退后半步。
两人相隔一米的安全距离，江年余用这100厘米提醒自己适可而止，不要纠缠，不要打搅她，不要让她厌烦。
周润盈抬眸，眸中盈满了笑意，她伸出她的手，如被蛊惑般，江年余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手相触，如霞光铺卷了整片天空，初日照高林，如此情，如此景。
“我没想拒绝。”周润盈边说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并肩看着朝阳。
“江年余，你说你喜欢我，我当真了。”周润盈说。
她扭头看他，他看风景，“我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周润盈捏了捏他江年余的手，“你看着我。”
江年余转过脸便看见周润盈轻轻地闭着双眼，阳光隐约照见了她白皙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她圣洁地仿佛传说中的仙女，美得不可方物。
不知怎么了，此时此刻，江年余分外渴望把自己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两腮上，鼻尖上，唇上……他想象着那种美好，并渐渐向她靠近。
“江年余，我也喜欢你，嗯，非常非常喜欢你。我生平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周润盈说着睁开了眼，少年放大的脸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让她本就过快的心跳再次加速，羞红了脸。
“你想干什么？”女孩儿问。
江年余愣在那儿，女孩儿的面庞发红，他的脸也跟着发红。
“如果我现在恳求一个吻，你会不会同意？”江年余轻声问，唯恐打破这个美好的清晨。
哪儿有这么问的……这让人怎么回答嘛！
周润盈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她踮起脚把一个吻留在了他左脸的酒窝里。
江年余笑意加深，酒窝也深了起来。周润盈用手指轻戳他的酒窝：“这里有我满满的心意，你感受到了吗？”
这个清晨空灵如仙境，有冥荚晨生，霞光万丈，早起的虫雀发出细微的声响，林木发出幽绿的亮光，不知名的野草花接连开放。
他和她在这个仙境里知晓了彼此的心意。
“没怎么感受清楚，要不你再亲一口？”江年余笑着问她，这个少年得到了他喜欢的女孩子的垂青，意气风发。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我们都是沧海一粟，再普通不过，而当他喜欢上她的时候，她便与众不同了，他也与众不同了。
两个人正式确立了关系。
就在这天下午，周润盈回到家中，她兴奋地不知所以，迫切地想要和父亲分享自己如愿以偿的欢欣喜悦。
可一回到家，她看到父亲和沈望都严肃地坐在书房里等她，她觉得可能有事情发生了。
难道家里破产了？还是老爸想找个伴儿了？或者沈望要结婚了？总不会是要拆散她和江年余吧？她胡思乱想着。
“父亲，沈望哥，你们说啥呢？”周润盈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问。
周父和沈望对视一眼。
沈望说：“在说你的事，说之前先给你听个录音。”
周润盈点头：“好。”
“年余哥哥，你该不会是假戏真做了吧？”一个女声传来，有点儿……像叶安安。
另一个男声回答：“怎么会？我只是想要她的钱罢了，我心里可只有你一个人。”一贯清冷的男孩儿此时的声线莫名温柔，周润盈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江年余。
周润盈愣在那儿，她抬眸看着父亲，周父已经听过一次了，但第二次听的时候依旧怒气滔天，他的眉头紧皱着，那褶皱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周润盈挺直脊背，眼观鼻，鼻观心地听录音。
录音里，叶安安说：“你成绩那么好，一定能上x大，我就不行了。年余哥哥，我该怎么办？”
江年余：“我帮你补课，安安最聪明了，肯定能考上的。”
聪明……周润盈想，叶安安这次高考成绩应该能上一本线吧。
她伸手关了录音笔，狠狠地瞪了眼周父和沈望。
“父亲，沈望哥，你们怎么能监视他呢？”周润盈不高兴地抱怨。
沈望温和地说：“盈盈，我们也是担心你啊。只不过是随手调查一下就能查出这么多东西，这个男的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周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女儿遇人不淑，而他毫无所知，他恨女儿遇见的那个混蛋，又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又是气自己，又是气江年余。
周润盈挠挠头，问沈望：“你确定这个录音是真的吗？”
沈望说：“我查过了，是真的，没有加工的痕迹。”
周润盈沉默了，父亲已经很生气了，沈望也说录音是真的，可她清楚地知道，江年余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江湖少年啊，爱憎分明，侠骨柔肠，纯粹，坚韧，他那么骄傲，又那么正直，绝不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
“如果你还不相信，你可以给他打电话。”沈望说。
周润盈摇头，说：“不用了，沈望，你很无聊啊。”
她对周父说：“爸，你要相信你女儿的眼光，江年余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这录音绝对是假的。”
周父看着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得动摇立场，他的女儿又不是真的傻，怎么会是人是狗都分不清。
他压抑住自己为人父的愤怒，冷静地思考着。可能这江年余真的很不错，这录音真的是个误会。
“沈望啊，你先回去吧，我和盈盈谈谈。”周父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他知道沈望对周润盈是什么心思，如果盈盈说的是真的，那沈望的居心昭然若揭。
父女二人交谈快两个小时，夜晚悄然降临。周父承诺亲自调查江年余，周润盈则承诺事情查清楚前不与江年余见面。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周润盈给江年余打了个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
“江年余在哪儿？”周润盈冷声问。
“他啊，在洗澡呢。”那个女人愉悦地笑着，声音黏腻，像是喝醉了一样。
是叶安安。
叶安安说：“我和年余哥哥在酒店开房，他……”
嘟…嘟…嘟——
周润盈挂了电话，她赶紧去找爸爸，让周父帮忙查江年余在哪个酒店入住了。
周润盈真的慌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赶到酒店。
不管这是阴谋，还是江年余自愿，只要江年余和叶安安在酒店睡了这一晚，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润盈不是刀白凤，江年余也不是段正淳，他们是心怀江湖的少年人，可他们又是这般骄傲，以至于任何对彼此的背叛都是不可饶恕。
他们还不是完整的成年人，玩不起成年人的游戏。
到了江年余和叶安安的房间门口，周润盈又给江年余打了电话。
关机。
服务员帮周润盈打开了门，周润盈犹豫着，她要是进去了，可就再无转圜之地了。
算了。
周润盈示意服务生把门锁上，她转身走了。
她胆怯了，她软弱了，她不是刀白凤，她可能是木婉清，许他真心一片，却命运弄人与他错过。
周润盈曾经觉得无论是什么误会都是可以解释清楚的，江年余是一个那般好的男孩子，她肯定不会误会这样好的他。任凭世界山呼海啸，她肯定会固执地予他信任，人心易变，情随事迁，然而有些笃定，笃定了便是余生。
直到今天，周润盈才发觉，她根本没有那么笃定。
她想骂人，江年余他这是出轨啊！！！她越走越快。
“盈盈？哎，盈盈！”江年余从房间出来就看见了周润盈的背影，他边叫她的名字边向她快步走去。
周润盈停下，深呼吸，她扭头看江年余，江年余已经来到了她对面。
“盈盈，你怎么在这儿啊？”江年余问。
君子坦荡荡。
周润盈看他这般坦荡，开始怀疑这是个误会，可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缓和。
“捉奸。叶安安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周润盈说。
江年余面色一紧，赶紧解释。叶安安知道今天江年余和周润盈确认了关系，于是这傻姑娘去酒吧借酒浇愁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喝醉了给江年余打电话，江年余去接她，却被叶安安吐了一身，只好就近找了个酒店洗澡，江年余身上这件衣服还是请朋友带过来的。
周润盈听他解释完，也是一阵无语。
所以，还是误会喽……所以，她为什么不推门进去啊！！！
“叶安安真可怜，以后对她好点儿。”周润盈说。
江年余严肃地点头。
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房间里除了叶安安还有另外一个相识的男孩子。
周润盈说：“你们两个男孩子先回家吧，我陪着她。”
叶安安喝了那么多酒，也是不敢回家，周润盈让江年余回家对叶父叶母说一声晚上睡同学家，她也索性不折腾了，跟叶安安凑合睡一晚。
第二天早晨，周润盈是被一声长鸣惊醒的。
“啊啊啊……我怎么会在你床上？”叶安安问。
周润盈毫无淑女素质地掏了掏耳朵，这什么沙雕台词。
“宝贝，你说呢？”周润盈连眼都懒得睁开，她反问道。
叶安安一瞬间安静如鸡，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在。
“周润盈，你可继续睡吧，还没睡醒呢净说胡话！”叶安安说。
过了两三个月，x大开学。这期间，周父很快就调查出了事情的真相，是沈望造出来的假录音，看在两家人过去的情分上，这件事不了了之。
江年余和周润盈步入了大学生活，而他们的情侣关系在开学第一天就为众人所知，毕竟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引人瞩目的。
大学的他们依旧纯粹，依旧热血，依旧心怀江湖。
沈望后悔吗？后悔的。他后悔自己太过自信坦荡，没有早点表明心意，他后悔自己后来又心有不甘，竟然那般低劣地试探。
他以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因为少年慕艾总是以各自天涯收场，他并不看好周润盈的情窦初开。可当他看见那么信誓旦旦的周润盈时，他知道他没有机会了。
往后余生，那个姑娘要和她最欢喜的男子一同度过了。
沈望想，看见她幸福，自己也是高兴的吧。
月落西楼，江湖依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学生时代的江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