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水隔山遥敌不过(二) ...

  •   那天接风宴之后,年平洛和耿瑀自然而然地就经常一起吃饭,喝下午茶。
      年平洛每天下班后特意来公司接耿瑀吃晚饭,耿瑀则有意无意地延迟着下班时间,以配合年平洛的时间。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交谈,谈的最多的,是过去。关于过去,他们好像有一箩筐的话还没有说完,而谈起未来,他们都无话可说。他们好像是两个没有未来的耄耋老人,都心照不宣地规避了与未来有关的话题。过去的伤痕依旧存在,抛弃与被抛弃的话题太过沉重,以至于提起任何未来都让他们无所适从。
      耿瑀觉得这样很好,他离她那么近,想他时很快便能见到人,她甚至可以霸占副驾驶的位置,参观他的房子,听他回忆过去的故事,还有比这更棒的吗?
      有同事问耿瑀:“你是不是交男朋友啦?”
      耿瑀不明所以。
      同事说:“就是那个天天来接你的男人呀!”
      男朋友吗?耿瑀的心跳明显加速。
      但她还是理智地摇头说:“不是。”
      耿瑀仔细想着两人现在的状态,一起吃晚饭,从一周两三次到现在每天一起吃,好像有些情侣的样子。
      年平洛来接耿瑀下班。
      耿瑀的同事来问:“你是不是在追耿瑀?”
      年平洛点点头。
      那同事望了他一眼:“那你可要努力了,我们耿瑀不好追的。”
      年平洛浅笑着说:“谢谢提醒。”
      耿瑀恰好过来了,随口问:“在说什么?”
      同事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走了,年平洛打开副驾驶的门,耿瑀坐了进去。
      “在说你不好追啊。”年平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是真的吗?”
      耿瑀扬了扬下巴:“我想是真的。”
      年平洛笑了笑,问:“耿瑀,你看我追你怎么样?”
      耿瑀愣在那儿,望着他,年平洛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怜悯她吗?她喜欢一个男人十几年而不得这是她的错吗?她耿瑀就是死,死外面,也不需要年平洛施舍的爱情。
      “怎么不说话了?”年平洛问。
      耿瑀看着他,问:“你是在同情我吗?”
      年平洛被问蒙了,他说:“同情?不!绝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追你的。”他握住耿瑀的手:“耿瑀,我喜欢你啊!”
      他的眸光那般深情,以至于耿瑀觉得自己真的被他喜欢着,她在他的注视下败北。
      是同情又如何,在年平洛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耿瑀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我知道了。”耿瑀低着头说。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年平洛追根究底。
      耿瑀抬头看他:“知道了就是,我被你追到了。其实,我也挺好追的,你看你就说说我就被你追到了。”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眸中带了笑意,年平洛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车在停车场停了许久才启动。
      年平洛没有告诉她,他在接近而立之年放下美国的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从零开始,只为失而复得的爱情。
      家人都在劝他,只有老爷子说:“我早知道他会回来的。”
      年平洛以为自己放下了,但他终究放不下。年少时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从此入了心,哪怕因岁月蒙尘,只要一个瞬间,那个人便会以不可抵挡之势再次侵占他的心,耿瑀就是那个人。
      年平洛和耿瑀去看电影,是老电影《罗马假日》。
      美丽的公主消失在街角,离开她的爱情,奔赴她的使命。
      耿瑀多么庆幸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必为了什么放弃爱情。
      年平洛搂住她,问:“在想什么?”
      耿瑀抱住他:“在想你。”
      满脑子都是你,再装不下其余的东西。
      年平洛吻她,耿瑀,耿瑀。
      周六两人约好去城隍庙,但中途下了雨,雨密如丝,不大,却也不小。
      “回我家?”耿瑀问,这里离她家比较近。
      年平洛同意了,年平洛同意了,把车子停进了车库,还有一段路要走。
      “我背你好不好?”年平洛问。
      耿瑀干脆利落地点头:“求之不得。”她趴在年平洛的背上,打了一把花伞。
      “我很久以前就想这样背你了。”年平洛笑着说。
      耿瑀也笑:“我不重吧?阿洛,我不重吧。”
      年平洛装模作样地说:“好重啊!我要背不动了。”
      耿瑀笑着把伞合住:“你说谎,不给你打伞了。”
      年平洛一步一步走在雨里,背着耿瑀。
      耿瑀,你开心吗?比你趴在那个男孩儿背上还要开心,是吗?
      年平洛多想问问她,但终于没有问出口。
      他不由得想起高考结束那年,他冒雨来找她,本是想告诉她,自己可以去F大了。但却看见耿瑀笑着趴在一个男孩儿背上,雨越下越大,耿瑀把伞撑在男孩儿头上。
      年平洛倚在车旁,雨落在他身上,他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后背抽痛,他想起恨铁不成钢的爷爷,还是开车走了,这一走,便是十年。
      进了楼道,耿瑀说要下来,年平洛不许,两个人在电梯里争执。
      耿瑀问:“你累不累呀?”
      年平洛说:“不累。背女朋友怎么会累呢?”
      耿瑀她脸红了,她小声嘟囔:“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年平洛扭过头去亲在她的脸颊上:“忍不住想对你油嘴滑舌。”
      耿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红着脸没再说话。
      进了家门,年平洛终于肯把耿瑀放下了。
      耿瑀抱抱他:“都湿了,你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找件衣服换。”
      年平洛拦住她:“你先去换,手那么凉。”
      耿瑀踮脚亲他:“你先去嘛,别推来推去地”说着年平洛被她推进了浴室。
      耿瑀从房间出来,手里拎着一件买给堂哥的衬衫,还有一条宽大的裤子,也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
      年平洛依旧在客厅里站着,耿瑀皱着眉说:“怎么还不去洗澡?小心感冒。”
      年平洛说:“里面有人。”
      耿瑀一惊:“有人?谁在里面呀!”说着便要去开卫生间的门。
      年平洛搂过她:“别开,他还没解决完。”
      耿瑀小声问:“是谁呀?”
      年平洛冷着脸说:“不认识。”
      他是生气的,虽然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但他还是认出那个男人就是当年背耿瑀的男孩儿。他忍不住生气,耿瑀到现在还与前男友纠缠不清,他这么想着,觉得自己真是这天底下最傻的人了。
      耿瑀问:“不会是小偷吧?”
      年平洛紧紧搂住耿瑀,用他火热的胸膛温暖她淋湿的背,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兴许是你前男友。”
      “你在乱说些什么?”耿瑀一头雾水。
      年平洛忽地放开了耿瑀:“我说卫生间里的那个人是你前男友。耿瑀,我不奢求你现在爱我,但我请求你对这段关系认真一点。”不要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不要挑战他的底线。他克制着自己不对耿瑀发脾气,可心底的难过如潮水把他淹没。
      耿瑀急急拉住他的手:“阿洛,我根本没有前男友,你别这样说。”
      年平洛怔愣了,没有前男友?
      “是谁在里面蹲着,你倒是吱个声呀!”耿瑀喊。
      卫生间里传出一个声音:“是我。”
      耿瑀仰着脸看年平洛:“你听见了吗?是阿瑞。阿瑞是我堂哥,就是我爸爸的哥哥的儿子,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这下你可放心了。”
      年平洛抿唇不说话,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又酸又涩。承认吧,年平洛,当年你掉头就走,不是因为你的女孩趴在另一人的肩头。准确地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因为你那时的软弱。当时你没有质问她的勇气与资格,落荒而逃是你做出的最愚蠢的选择,如果当时问清了,十年的时光是否可以不错过?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年平洛说。
      “没关系,没关系,但以后请相信我。”耿瑀说,请相信我,相信我爱你,我只爱你。
      两人相视一笑,耿瑞从卫生间出来,问耿瑀:“你男朋友?”
      耿瑀点头,把衣服往年平洛手里一塞,说:“快去洗澡。”
      耿瑞和年平洛擦身而过,两人都有几分尴尬。
      年平洛一进浴室,耿瑀一下子冷了脸:“把我家钥匙交出来。”
      耿瑞指了指桌子:“放那儿了。”
      他这也是事急从权,谁让耿瑀总把钥匙塞在脚垫里呢?他一找就找到了,就在她家卫生间借了个方便。
      耿瑞问:“是他吗?”你等了一整个十年的人,是他吗?
      耿瑀点点头。
      耿瑞又问:“那他待你好吗?”
      耿瑀又点点头:“好得不能再好了,我感觉我很幸福。”
      听她这么说,耿瑞便放心了。他这个妹妹打小就固执,一条道非要走到黑不可,爱一个人却始终不得,如今她幸福他便安心了。
      他说:“先走了,你嫂子在家等我呢。”耿瑀把他送出了家门。
      年平洛从浴室出来,耿瑀听到声响后拿着自己衣服进去。
      她说:“你随便找点事情做,我一会儿出来。”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两人比从前更加亲密。那夜清风带细雨,耿瑀的呢喃似浮萍般漂泊,那声音在喊:“阿洛,阿洛……”
      晨光里,两人紧紧相偎依,年平洛在耿瑀额上印下一个吻:“阿瑀,我爱你。”他轻声说。
      睡梦中的耿瑀似有说感,笑出了梨涡。
      这天两人路过一家婚纱店,耿瑀隔着玻璃橱窗看见一条长鱼尾的婚纱,停下来不走了,年平洛也停下来看她。
      耿瑀说:“忽然想结婚了。”
      年平洛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姜如晞,姜如晞就是当年表白的那个小女孩。
      年平洛告诉耿瑀,他和姜如晞曾交往过三个月。
      耿瑀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年平洛问。
      耿瑀挽住他胳膊:“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你放弃她却选择了我,是你有眼光。”
      年平洛笑:“忽然想求婚了。”
      两人相视一笑。
      姜如晞刚从机场出来,就看见两个人在阳光下站着,般配极了。
      她回国只给年平洛打了电话,就是想让他来接她,可她没料到的是,年平洛来了,却还带着他的现任女友。
      阳光真刺眼,她感觉脚下的水泥地烫地吓人,分别是秋天,分明鞋底不薄。
      年平洛和耿瑀把姜如晞送回了姜家,很凑巧,那天年老爷子去找姜老爷子玩,几人猝不及防碰了面。
      “爷爷好,姜爷爷好。”年平洛问好。
      耿瑀尴尬而又得体地微笑着,也跟着年平洛向两位老人问好。
      姜如晞实在看不下去这俩人夫唱妇随的模样,丢下一句:“我累了,先上楼休息。”便走了——依旧是孩子脾性。
      姜老爷子笑容不改:“晞晞刚下飞机,自然会累。你们快坐,无需管她。”
      年老爷子看着耿瑀,也不笑,只说:“小洛,还不给介绍介绍。”
      年平洛说:“爷爷,姜爷爷,这是我的未婚妻耿瑀。”
      年老爷子“哼”了一声,未婚妻,他同意了吗?
      在姜家坐了没多久,三人便出来了。
      临别时,年老爷子说:“有空来家里坐坐。”是对耿瑀说的。
      双方家长的见面被提上了日程,都是守礼的人家,年家虽有门户之见,但也没有当众给人难堪。
      但耿瑀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
      可年平洛不舍得耿瑀受委屈。
      年平洛特地找年父年母谈了谈,年老爷子走过来,说:“是你们儿子眼巴巴要娶人家,姿态摆的那么高,也不怕闪了腰。”
      年父年母没敢再吱声。
      第二次见面便顺利了很多,婚礼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耿瑀和年平洛巴不得快些结婚。他们早早领了结婚证,就等着办婚礼昭告亲朋了。
      由于耿瑀快要出嫁了,所以耿父耿母强烈要求耿瑀回家住。父母命,不敢不从,所以哪怕要提前半小时开车去上班,耿瑀依然毅然决然回了家。
      年平乐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是人家养了二十几年的闺女,毕竟很快便要嫁给自己为妻。
      凌晨,手机响起。耿瑀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屏幕,一下子清醒了,阿洛又一次在凌晨三点给她打了电话,上一次是告知他的归来,这一次是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听。
      年平洛的声音传来:“我在你家门口。”
      耿瑀套上大衣便往门外跑,是冬天,风很冷,寒夜没有星,门口有个人在等她。
      她又加快了脚步。
      “你傻了呀!冷不冷?”耿瑀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年平洛轻轻回抱住她,鼻尖是她淡雅的发香。
      “发生什么了?”耿瑀轻声问他,感觉今天年平洛有些反常,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吗?
      年平洛说:“耿瑀,我爱你,比你爱我更爱你。”
      耿瑀仰脸亲了亲他的下巴:“我知道了。”
      你看她一直都说她知道了,就从未说过她也爱他,不是她拙于爱的表达,而是她在固执地坚持。
      她不说“爱”字,是因为她曾经因他受伤,因他难过。
      他见过她写的文字:‘虽然我没有方面说过我爱你,但我已在心底说了成千上万次。’写在一个发黄的笔记本上,而他今天才看到那本跨越十年时光才送到他手边的情书。
      十年前,年平洛十八岁生日那天。耿瑀把礼物摆在了平洛亭的石桌上:一盒饼干,一盏夜灯,一本情书。
      匆匆而去的她没有留意到草木掩处快步走来的女孩儿——姜如晞。
      姜如晞独自生着闷气走进平洛亭,却惊讶地发现了石桌上的三件礼物,随手翻开了一个笔记本,年平洛的名字划过她眼底,是一个女孩儿给年平洛写的情书,她正想细,就听见有人来了,她急忙之下拿着笔记本猫着腰躲进了灌木丛。
      透过枝叶的间隙,她看见年平洛在平洛亭站了许久,然后珍而重之地收起了那两个礼盒。
      出于一种直觉,她认定礼物的主人是年平洛极看中的女孩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她把情书藏了起来,没告诉任何人,也没舍得丢弃。
      后来年平洛出国留学,姜如晞也紧跟着去了美国念高中。年姜两家是世交,照顾姜如晞便成了年平洛的任务。
      姜如晞发现年平洛很宝贝他的小夜灯,不仅概不借人,甚至不允许她触碰,姜如晞嫉妒得快发疯。她用三年年一千多天的朝夕相伴换来年平洛的一个点头。他们成了正式的男女朋友。
      然而年平洛愈发宝贝他的灯,两个人依旧像没确认关系前一样相处,终于姜如晞受不了了。她的男朋友心心念念着另外一个不知名姓的女人,她一天又一天地哭闹着。
      后来年平洛说:“那分手好了。”他如此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姜如晞愣住了,然后把那个夜灯摔到了地板上。
      “渣男!”她骂着,走了。
      年平洛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阻止她。夜灯摔坏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有人低声对他说:“算了,该把耿瑀忘记了。”
      就此,两人正式分手。
      年平洛认为自己放下了,其实哪能放的下?在李晓芸的婚礼上,他与耿瑀久别重逢,仿佛漂泊的心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不顾一切辞了美国的工作,回到了这个最初的地方。年平洛总认为他爱耿瑀爱了那么多年,为她放弃了几乎所有,总觉得他是这场爱情的付出者,是他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的爱情。他甚至怀疑耿瑀并不爱他,只因他恰好出现,她才勉为其难。
      如果不是姜如晞把那个发黄的笔记本还给他,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那个女孩儿竟也如他喜欢她一般喜欢着自己。
      那一本的少女心事如雨前卷云铺展在他面前,丝毫不加遮掩。那段如黑白默片般的旧时光,每一帧画面都弥足珍贵,他一页一页看完,已是凌晨。
      读完感觉异常思念情书的主人,于是他驱车而来,带着一腔柔情。
      耿瑀很久没听到年平洛说话,她问:“进去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天还早。”
      年平洛抱紧她,说:“好。”
      两人进了耿瑀的房间,年平洛看着自己珍爱多年的女子在他怀里安眠,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兜兜转转他们都回到了这里,哪怕一度山水重重,可是水隔山遥敌不过,两心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水隔山遥敌不过(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