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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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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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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莞这人,有的时候的确是不择手段。他不像杨慕是独子,不管家里买了甚么通通是他的;也不像徐翩有个大了十一、二岁的哥哥,礼物什么的总是让徐翩先挑;更不像苏赋,有宽大的心胸。
宁苒只大他两岁,当然不懂礼让的美德,吃的、玩的,两个人总是抢得你死我活。
因此,宁莞习惯,且善于抢夺。
或许是殷礼的表现,总出他意料,才会不时找麻烦。殷礼对有些事全不在意,有些事又在意得过了头。他们在某些方面相像,其它地方却又大相径庭。
比如说,他们用同牌子的洗发精,开同牌子的车,所以宁莞对殷礼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宁莞是有话憋着就不痛快的人,而殷礼却永远像没有话要说,非得别人挤上一挤,才吐出公式化简洁地回答。
宁莞的行为,与其说是找碴,到更像是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殷礼加入后,联络人也还是徐翩在当。殷礼回复的速度很快,徐翩没有甚么麻烦,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虽然混在一起,殷礼还是原来的殷礼,那个会在普通楼顶脱口一句张爱玲;那个对姜惟的讥讽,只会缩起头,假装无所谓;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孩。那时候殷礼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
第二回和他们碰头,已是五月初,千红落尽,校园再不像花季时那般万紫千红。
那天,他们约七点,殷礼迟了约莫半小时,还带着一点黑眼圈。
他才坐下,宁莞就说「上哪去干坏事了?」
「对不起。实验室临时需要人手,一时走不开。」
宁莞又说「不会打个电话?耍大牌啊!」
殷礼自知理亏,又道了次歉。
宁莞还要再说,被杨慕档了下来。「殷礼迟到,罚酒。三杯。」
他打的圆场算是成功,殷礼二话不说,三杯皆一饮而尽。宁莞也闭上嘴。
任谁都看得出来,实验室,不过是借口。但只宁莞,紧咬不放。
对殷礼来说,其实没甚么好忙的;他过目不忘,考试当然不成问题。
徐翩是奇怪,殷礼不忙功课,那忙什么?殷礼应该算是大学中少数对社团和系上活动皆绝缘的人。正务、杂务皆不入其心。徐翩和殷礼修同门课,他看得出来,对殷礼,系上同学也只能算点头之交,可能还没他们这群新认识的人来得熟。
徐翩是好奇,但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更没有偷窥欲。
他只是自己想想,满足过剩的想象力。在这一点上,徐翩倒是很像他爸。
殷礼回复"不去"的时候,多半也没有甚么解释。徐翩真的很好奇,殷礼回"去"的时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看心情?徐翩想『那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真是多啊!』
苏赋有些担心,虽然同寝那一年,并没有甚么交集,但殷礼横看竖看,一点不像嗜酒之人。他想,不会杨慕用意即此,把人灌个半醉。再想,他就觉得自己才是真小人,杨慕从来不耍小手段,他是风流,但绝不下流。
吃吃喝喝,时间过得飞快。殷礼即使不是千杯不醉,也不是滴酒不能沾的人。三小时下来,殷礼喝得最多,却不比他们任何一个,来得不清醒。
他们甚么都谈,谈现在、谈未来,就是不谈过去。
提到最多的,当然是要不要考研究所。
苏赋选择医学系,本就是为了赚钱,他当然不念研究所。
医生不是最赚钱的工作,但是却是稳赚不赔的工作,只要不出甚么医疗纠纷。
他大学还没毕业,其它人可能连硕士都给拿了,他怎能不在心里叨念。
第一次见面后,他们有互相交换手机号和msn。殷礼的手机不是只有徐翩知道,但除徐翩外,只有宁莞偶尔丢一些罐头简讯和额外邀约。
杨慕打过两三次,都是关机。他虽然想过用简讯攻势,但最后还是放弃──殷礼并不喜欢私领域被入侵。虽然聊天的时候,有的时候,会感觉殷礼跟徐翩一样,什么都无所谓。殷礼模仿得很像,但还是被杨慕看出破绽。本质上,还是完全两类人。就像那天,姜惟不过说了兄弟,殷礼却像被触了逆鳞的龙。杨慕不禁感觉那是"永远走不进的世界",家庭对殷礼而言无疑是禁忌的话题。杨慕战战兢兢,反而失了先机。相较于德国那一个月的疯狂行径,现在简直是过于小心。
殷礼有时,会让杨慕想起陈睿。尤其是笑的时候,那似笑非笑的真实,总让杨慕本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脓血。
宁莞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死皮赖脸。
他绝对是个不甘于忽视的人,虽然罐头简讯不是亲手打的,好歹他也精挑细选过。他从同学那边收了许多冷笑话和机智问答,再转发出去,钱是小事,但宁莞的确是花了心思,像杨慕跟徐翩绝不会收到同样的内容。殷礼偏偏什么都没有回过。此外,他几次约殷礼出去,回复之慢,让一向自诩有耐性的宁莞为之气结。最后,宁莞下了结论,殷礼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找碴。他每次等回复,都等到睡着。他问过联络人徐翩,明明说很快。
宁莞是那种弄不到手的东西他越爱的那种人。
回复徐翩简讯的速度快,是因为徐翩都是上课时间连络;宁莞传简讯的时间,殷礼多半在睡,他手机根本是关着的,没有及时回复也属正常。宁莞不知道这一些,一来一回间就产生了“我被刻意忽视了”这种误会,他却越挫越勇。
五个人里面,就他们两个泡bar的经验最少。
说来好笑,宁莞当初在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的过程中,增长了许多这方面的知识,那些流行的同志电影和GV,他是没少看过;反倒是殷礼,他早知道他喜欢男人,连怀疑都没有过,相关知识跟宁莞一比,却少得可怜。
宁莞当然不知道这些琐碎,纯粹只是误打误撞。他前三次将殷礼约出去,都是去160元8片的二轮电影院。第一次,有断背山;第二次,有神秘肌肤。这两片,殷礼都没看过,他本来就想哪天租DVD回家放,哪天哪天,拖着拖着就又忘了。既然宁莞约了,他又没事,就去了。第三次,单纯只是因为宋晋又发了简讯去骚扰,但这次却是从头睡到尾。
早上8点进场,对他们来说不算太早。电影院在学校附近,即使他们已经不住学校宿舍,也还是很近。学生嘛,总不会住在离学校太远的地方,钱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问题。
殷礼一坐下,就开始睡。宁莞是到第二片要开始放映的时候才发现。
之前那两次,殷礼和宁莞就只像刚好相邻而坐的陌生人。最多的互动,也不过是出电影院的时候,互道了声bye-bye。两次下来,宁莞觉得应邀而来的殷礼很奇怪,而继续邀人的自己更加奇怪。偏偏,殷礼打死不像那种不懂拒绝的滥好人。
宁莞会发现殷礼睡着,其实也不是他观察入微。两部片之间,总有乌漆漆的间隔。与其说宁莞注意到,道不如说他被吓到。第一只片是著名的鬼片,而在一片黑暗中,突然有重量落在左肩上,不吓死才怪。宁莞在惊恐中发现那是殷礼的脑袋时,真的冒出活生生掐死对方的念头。
他不怎么轻微地动了下左肩,殷礼睡得像死人,没半点反应。又试了两次,却越来越小心,未果。宁莞转回去看他的大银幕,放弃把人吵醒。之后,在一片大笑或是尖叫声中,他总会偷眼看殷礼,是不是醒了。
宁莞最后也睡着了,明明没有半点想睡的念头,却睡了。
他醒来的时候,殷礼正盯着他看,神情古怪。这才发现这次是他把人家肩膀当枕头。他本要道歉,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讪讪一笑。掏了手机出来,一看18:45,难怪他饥肠辘辘,午餐整个落掉了。之前看二轮片,大概都是下午2、三点走,还来得吃顿晚午餐。
二轮片本来就是这样,新的、曾经卖座的片先放,一般下午3、4点不到,观众就都退场了。
他回过神,猛一发现殷礼还盯着他。
「你…还是把衣服脱了好。」殷礼说这话,虽然有点迟疑,可口气却像谈论天气,没半点不自在。
宁莞想,殷礼该不是一直扮猪吃老虎,不由得一惊。即使风流开放如杨慕,也没大胆到把电影院当宾馆,劈头就让对方脱衣服。
这下换宁莞盯着殷礼看,他下意识把手交叉于胸前。
那湿溽的触感,宁莞一下子全醒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将视线下移。虽然明明知道不看为妙,却还是忍不住。一旁的殷礼,已经抽出几张卫生纸。
宁莞简直气得冒火,那是他少数几件,宝贝的运动外套。竟然被别人的口水沾湿一大片,比起这个杨慕朝他身上喷酒,还算是小case。
他张嘴就要骂人,殷礼却笑出声。刚才宁莞的脸色,像国剧脸谱般,变得经典。惊讶、恶心、愤怒依序浮现。表情如此丰富之人,殷礼还是第一次见。颜喆、宋晋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殷祺则是只会微笑的瓷娃娃。
宁莞心想『他奶奶的!』,抓住殷礼的手,使劲曳,他已做好万全准备,只等殷礼的衬衫送上门来。宁莞一嘴下去,雪白的衬衫已湿了大半。殷礼一瞬的惊吓和挣扎,宁莞尽数抓在手里。
情绪上来了,更不可能放手,他倒要看看,殷礼会怎么反应。衣领上方露出的那段颈子,怎么看怎么白,宁莞着了魔似,一口咬下去。
殷礼吃痛喊出声。
宁莞看了看他颈上的两排齿痕,不知打哪冒出一股满足感。他伸手抱紧殷礼,在脸上又亲了两下。
爱情,本就可以像是流沙般的缓慢沉沦,让人深陷其中而不自觉;更可以是瞬间迸射的火花,令人心心念念、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