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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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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东君看向喻蓝江:“咱们还得继续走。”
“就原定那个点,那地儿算悬崖了,应该不会在那地方埋雷,”喻蓝江点头,“走吧,源儿你把那洞堵住。”
“别躲啊小江,我们带上你已经很不容易了,该是你帮忙的时候了,”迟源乐呵呵地把江成雨推过去,“指挥部没说带上战友尸体不行吧?”
江成雨愤怒嚷道:“你们这是侮辱战友尸体!”
傅东君笑得厉害:“别胡说啊小江,我们这是不忍心让你横尸战场,回去会碰上这种事,我们也不想的啊……”
一路上被炸了七八次,装甲车终于开到了预定处。
这是一个山路拐角,旁边有些巨大的石头,可以是很好的掩体。
喻蓝江确认视域内还算清净,迟源小心翼翼探了个头,然后立马跳出来抱枪瞭望。
紧接着是傅东君和喻蓝江,江成雨也想钻出来,但是让喻蓝江踹回去了。
死人乱动那不成诈尸了,安安心心住铁盒子大棺材吧。
江成雨那么好的性子都忍不住了,操着方言超小声骂骂咧咧,看着头顶的盖子被慢慢合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和先前的雷有点不同。
江成雨缩了一下,听见一声喻蓝江的怒骂,而后外面慢慢归于沉寂。
跑远了吧。
江成雨有点委屈。
他还想这次跟老曹一较高下呢,结果死得那么不明不白的。
另一边,三个人在低矮的密林里迅速穿梭,方向是继续向上。他们要去山顶待着,傅东君的精准射击很出色,有个好位置的话可以勉强当狙击手使使。
十分钟后,三个人趴进了两个坑里。
傅东君调试着江成雨那里摸来的枪,塞了颗子弹进去,朝着对面山架好。高倍望远镜拿出来,一寸寸地扫过对面的山地,他看得很细,迟源都有点没耐心了:“有发现吗?”
“有,”傅东君嘴角咧得怪可恶的,“看到个矫健的屁股。”
“?”
“在拉屎,好顺畅,嫉妒了,想给他屁股一枪。”
他们现在天天单兵口粮,根本拉不出来。
“???”迟源嫌恶,“你就不怕以后人找机会就揍你。”
傅东君倒确实不怕这件事,他在淬锋根本没有以后,但正要说什么,望远镜被拿走了。
然后就看见迟源的嘴角也逐渐咧得很可恶:“打屁股不合适……咱们打屎吧。”
“?”
傅东君有点无语,结果一试想就笑出了声,立马忍住。
完了,来这儿混一趟自己的道德下沉好快。
三个人趴到第六天的早上,除了喻蓝江干掉了一个落单想进装甲车的一无所获,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再次缩圈,看地图这下是不得不走了。
再蹲了一小时,迎面摸过来一个熟人,傅东君毫不留情给了一枪,而后在袁进的大骂里带着两人往山道上冲,默契地跳上了一辆老式摩托。
这是昨天那落单哥们儿的遗产,甚至油料都是足的。
喻蓝江插入钥匙启动,傅东君迟源在后面配重,都抱着枪缩着腰。
半路碰见一个三人小组,对面砰砰砰砸来三个手雷,喻蓝江拧着龙头做了一个很极限的转弯,结果就看见迟源身上冒起了彩烟。
对面也有,整整齐齐的三道,喻蓝江停了车,和傅东君一起看着迟源。
迟源骂骂咧咧地跳下来,把弹匣取出来,摆了摆手:“赶紧走。”
“源儿!”喻蓝江怪内疚的,“我”
“行了行了,”迟源不耐烦,“快点儿走,别让老子的牺牲白费了。”
傅东君一笑,把弹匣接过来插背心里:“行,我们努力多活儿一会儿。”
喻蓝江也不多说了,走过去摸了三个死人的装备,带着傅东君重新上了摩托,拧了油门扬长而去。
晚上,两人找了一点野果子,就着单兵口粮填了肚子。
上半夜喻蓝江守,傅东君靠着他肩膀睡,神经太兴奋了,梦多得烦人。
喻蓝江发现了,直接把他摇醒:“起来重睡。”
“……不睡了,”傅东君捏了捏鼻梁,坐到旁边去,昏昏沉沉的,“赶紧结束吧,受不了了。”
喻蓝江乐了一声:“你这话他们听了不给你扣分?”
“扣就扣吧,本来也没想留,”傅东君打了个哈欠,“赶紧把老子踹走,我要回家看同同。”
同同?
喻蓝江还没想清楚那个“没想留”是什么意思,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哦,你上次打电话那妞,我还没问你什么情况,你上次那意思,我怎么觉得聂郁也认识她。”
“认识啊。”
喻蓝江狐疑地扫他一眼:“啥关系?”
“一男一女能有啥关系,处对象呢,”傅东君疯狂打哈欠,“源儿都猜出来了。”
“……咋认识的。”
“病友,我妹跟他一个病房。”
“那么巧?”
“啊。”
“你俩不是亲兄妹吧?”
“我独生子,她独生女,我俩是同学,但她岁数小,我管她叫妹妹,”傅东君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你有兄弟姐妹吗?”
喻蓝江把头转回来:“哦,我有个弟弟,亲的。”
一点光映亮他的侧脸,傅东君看得脸都有点热,很轻地咳嗽了一声:“还在念中学吧。”
“差不多,也快高考了。”
……
小声闲叙里,喻蓝江眼睛都快闭上了,傅东君让他先睡,说自己守不住了再叫他起来。
喻蓝江应声,听声音已经要困哕了。
周围昆虫叫得很欢畅,傅东君觉得有点冷,往喻蓝江靠了靠,看着前面大片的黑暗,有点出神。
他好像是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他很快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他会回到北京,继续自己的学业,往后遇见的几乎所有人都矜雅体面,有精细雕琢的肤色和健身房里泡出来的漂亮身材。
或者会离开这片土地,去白人主导的国度,每天聊起的都是飘在天上的话题,而最强烈的痛感会回到好笑的原生家庭。
思绪蔓延得很远很远,他觉得这些念头应该也不是一种不舍,但他的确尝出了一些遗憾滋味。
三个月的刻骨铭心,而余生他不会和这个地方再扯上任何关系。
凌晨三点,傅东君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他用力地搓了自己两下,抱枪起身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什么特别东西。
他坐回来,发现喻蓝江也醒了,提前道:“没事。”
喻蓝江揉了下眉心:“我”
突然一声很不祥的破空声响起,越来越近,被锁定的感觉让两人瞬间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但刚刚做出反应,做掩体的整块山石都被炸开了!
“噗——砰!”
弹着点白橙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视野,傅东君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甚至分不清自己哪一部分痛。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不对,老喻身上什么也没有,他这么跑就是把他陷那儿了,他一个人或者有什么用。
结果他一回头,迎面跟两百斤的巨兽狠狠撞在了一起。
喻蓝江大骂一句我操,崴脚摔下去之前勉强够住了傅东君的裤子,紧接着就像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一路碾着灌木往下滑。
傅东君被摔得七荤八素,唯一的念头就是皮带系太紧了,不然不至于被喻蓝江拽得盆骨要碎一样。
等过了一个缓坡,撞了一堆土堆子,两人海拔下降的速度终于减缓了。
傅东君打掉喻蓝江的手,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头晕目眩地哕了一下。迷糊里他听到两声碎石滚落的声响,而后电光石火地拽住喻蓝江的手,一头冷汗地把重心往后重重一坐!
这下面就是个矮崖。
喻蓝江也是一头冷汗,踹了两脚,结果一点受力点都找不到。
“你、别着急,这崖下面凹进去的,你等我缓缓,把你拉起来,”傅东君勉强出了声,“保存体力。”
喻蓝江连话都不敢说,他知道自己这体重对老傅来说负担有多大。
半分钟后,傅东君把腿卡在一块石头后面,咳嗽了一声:“我试一试。”
喻蓝江憋着一股气,等着他把自己拉到手能搭到力的地方就行,可傅东君试了两三次,他只感觉手里的汗越来越多。
“……左手肘关节可能脱臼了,有点使不上劲,”傅东君脸上全是汗,“再等等,我缓缓,看看能不能用腿。”
喻蓝江低头看了一眼,他视力好,情况已经差不多清楚了,叹了口气:“不行你放手吧,摔不死我。”
“不行,你这摔下去他们铁定给你判定阵亡,”傅东君拒绝了,声音听着有点勉强,“你再撑一撑,我缓缓就拉、拉你上来……”
喻蓝江张了张嘴,心里怪触动的。
但折腾了三四分钟,喻蓝江还是没能上来。
“算了,”傅东君有点虚脱,“你等一下,我按救援按钮。”
“哎!”喻蓝江挣了一下,然后连忙稳住,“你干嘛啊!你好好的你按什么救援按钮。”
救援按钮是终训的退出机制,导演组也怕这群半大小伙子乱来。
傅东君哼笑了一声,埋着自己的脑袋,试图用地上的尖角帮自己按下按钮:“本来也没打算留。”
“……啥意思?”
“意思就是、爷跟你们不一样,爷家境优越退路无数,不跟你们在这儿死磕!”一直按不到,傅东君有点怒了,“呼叫后勤呼叫后勤!导演组的看我一眼,我要退出,我手要断了!”
那边终于有回复了:“收到,救援直升机已经起飞,请稍等。”
稍等你妈啊!
傅东君心情很坏,但直升机旋桨的声音已经能听见了,他也不好在这时候卸喻蓝江的气。
两分钟后,两个人绳降下来,先把喻蓝江拎起来,这才有功夫管傅东君。
其实按规矩来说,傅东君叫的救援,应该不需要管喻蓝江才对。但这大晚上的,落差也不小,导演组也不会真奔着把人弄死去。
而且,这地方应该有不少人过来了,这小子自求多福吧。
傅东君双手都脱力了,被一双有力的大臂捞起来,脸贴上了饱满的胸肌。挨近了,闻到那股隐约有点熟悉的味道,他忍不住小声感慨:“师妹福气真好。”
腋下的手掌顿了一下,傅东君笑得够呛:“你不会又脸红了吧?!”
作为报复,上了直升机,他被聂郁扔到了角落里,不再有美男送抱的待遇。不过这哥确实厚道,力度都很轻柔,傅东君一抬眼看见战术面罩露出一双润润的眼睛,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脸皮真够薄的。
被接到基地医院,做了检查确定没啥大问题后,傅东君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迷迷糊糊地问时间,回他的竟然是姜疏横,一问,过来复查的。
傅东君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坐起来道歉:“……没人告诉我,我终训前才听说的,实在对不起啊姜教官……”
姜疏横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说起另外的事:“喻蓝江还没有淘汰。”
“哦,挺能苟啊。”
“李恪以跟他组队了。”
“啊?”
傅东君诧异。
别的人都好说,喻蓝江这人在男人堆里挺混得开,但李恪以出了名的独,这终训一开始应该就是自己行动的。
姜疏横没有回应他多余的念头,大夫告诉可以拿结果了,跟他道了别,起身出去了。
实在是消耗太过,傅东君没能等到终训结束,第二天六点过才睁开眼。
一醒过来耳边鼾声震天,偏头一看,他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湿。
他突然觉得,可能这就是什么生死之交吧,听着臭男人的鼾声,都觉得有劫后余生的甜蜜。
突然门开了,姜疏横对着他招了下手,傅东君也想问问结果怎么样,光着脚就跟出去了。
“怎么不穿鞋?”姜疏横眉头稍蹙,“去穿了来,没有急事。”
“那鞋没刷,太臭了,不想穿,”傅东君解释,“我脚有味儿吗?我冲一下再来?”
姜疏横不多说了,先给他通报了一下昨晚的结果:“终训结束了,李恪以和刘浩活到了最后,你是倒数第八个出局的。”
“哦,那老李和刘浩应该确定能留下来吧。”
姜疏横顿了一下。
其实不一定,队长毫不掩饰对这俩人的不待见,他还有一票否决权。
姜疏横转开话题:“喻蓝江看到结果后一直缠着聂郁,问你留不下来是什么意思,迟源也有想法,还猜测我和你之间有什么矛盾。”
这两人真是太烦了,一个嘴不饶人一个脾气跟牛似的。
傅东君恍然,嗨了一声:“这事儿怪我,之前回宿舍他们猜你们聚众霸凌我,我解释了他们还不信……”
姜疏横听明白了,一时有点无语,最后还是点了下头:“不要紧。今天基地有战机飞北京,你如果身体没问题,就先走吧。”
“啊?”
傅东君都愣住了,回头看看门又看看他:“……今天就要走啊?”
“你还有事,也可以多留几天。”
“……算了,”傅东君有点丧气地揉了揉自己头发,“我有点儿受不了那种离愁别绪的场合。行,几点啊姜教官?我得回去收拾下东西。”
“下午一点。”
“好,这就去——”傅东君刚走出两步,想起什么,“聂哥今天忙吗?方便吃个午饭吗?”
聂郁那张脸太柔顺了,傅东君叫教官实在是有点别扭,干脆跟着兄弟们叫哥。
“我帮你问一问,”姜疏横示意,“你先去吧,有消息我去你们宿舍通知你。”
“好嘞,谢谢啊哥!”
实在不巧,选拔刚结束,聂郁很忙。
傅东君只是想问问聂郁有没有话带给宁昭同,一想现在信息时代了,有什么话手机上说也行,听到消息也不纠结,拍拍屁股就上飞机了。
机师是个熟人,瞥他一眼:“夏令营结束了啊?”
傅东君笑得够呛:“结束了!回家写心得体会了!”
机师笑骂一声:“自己坐好,看哥哥给你秀个帅的!”
他们这落军用机场,傅东君哪怕有心来个出征归家的感人场面,宁昭同也不可能有耐心搁机场外面几十公里等着他。
于是俩人是晚上才见上面的。
傅东君钻进一室灯红酒绿里,扑面就是浓郁的香水味儿和酒气,下意识地颦眉屏息,又把自己逗笑了。
部队里待三个月,回来都不适应了。
两人其实都没有泡吧喝酒的习惯,约在这儿纯属是一种从叙利亚继承过来的习惯,人越多越杂,越能在光彩掩映里靠着头说点不能示人的话。
不过傅东君还是狗了一下,凑过来首先就揶揄了宁昭同一句:“你们家郁郁知道你来这种声色场合吗?”
宁昭同好像是在戒烟,手指间灵巧地玩着一根电子烟,但一口都没抽过:“来了。”
“来了,给我点的啥?”
“这几个月过得太苦了,喝点甜的吧哥,”宁昭同笑眯眯地推来一杯冒着冷气的可乐,冰块碰撞,“不够甜的话——我操!”
宁昭同都震惊了,把他推开一点,上下打量:“你打激素了啊壮成这样?”
傅东君被逗笑了,握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出一口气:“这几个月过得太苦了。”
“那肯定是太苦了。云南那地儿真那么暖和?十月都能晒成这样。”
“紫外线强,温度还行,不冷不热。”
……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傅东君很小声地跟她分享了一些事,因为顾及着怕泄密,措辞显得非常琐碎。
宁昭同倒也有分寸,没有追问更多的,只是跟他确认:“意思是,现在有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存在,而且对你感兴趣。”
“我觉得是,”他顿了顿,“我不知道直接去问许诚合不合适。”
“这人到底是你什么亲戚?”宁昭同问,比了个手势,“这边的领导。”
“对,我回国以后,最开始就是被他接过去的……”傅东君沉默了一会儿,把可乐喝完,“他不是我爸朋友。”
“啊?”
不是朋友还帮那么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