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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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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景宫的主位是孙嫔,但她常年病着,沈颐菲刚来时曾去拜见过一次,却被拒在了门外,想来这位孙嫔娘娘定是病得不轻,吩咐蓁儿从库房里挑了些补品送了过去,之后的日子里便没有再去打扰。
沈颐菲进宫已经有段时日了,敬事房侍寝的消息却迟迟不见来。
眼看着一同进宫的嫔妃一个接一个的晋封受赏,到最后就剩下她和杨婕妤两个位份最高的还未侍寝,她倒也不急,每天不是手捧一本诗集看上半日,就是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出神,实在闲来无事就泡上一壶茶坐在院子一下午,且听风吟。
听小姜说衍庆宫的孟才人昨日夜里在望月楼偶遇了皇上,结果第二天孟才人就晋了位份。
绛珠劝大半天,费了好大劲,好不容易让沈颐菲答应她出去走走了,满心欢喜的为她梳妆打扮半天,结果就真的只在怡景宫殿门后的园子里走了两步,绛珠愁得眼泪水都快流出来了,沈颐菲只当视而不见。
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的过着,和风温煦,草木有意。
好好的深宫,如花般娇嫩的人儿,竟是一点一点地过上了老者般的晚年生活。
今早她依着规矩按时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份例,经过宫道,路过荷花池时远远的就瞧见一行人,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就准备绕开走,她虽然性子急躁却不是个爱惹事的人,却听见玉芙宫的钟宝林此刻正大声训斥着一名宫婢,不过是昨儿刚晋封了个六品宝林,比起沈颐菲还差了好几个级别呢!今日就开始耀武扬威的,真是好大的架子,将来若是晋了妃位,指不定得横着走呢!
那名宫婢约莫着才十二三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被她训斥的直掉眼泪,她看着有些不忍但又无可奈何,她也只是一名宫婢,不过是跟了个好主子罢了,深宫之中,谁人不可怜?况且,她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小姐,你当真一点都不着急么?”绛珠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的问了出口。
“不急,好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急出来的。”
她刚好看完一页纸,却没有再去翻下一页,合上书,半眯着眼,脖子轻轻的扭动了一下,书看得久了脖子便会有些酸痛,蓁儿见状立刻上前替她按摩缓解。
的确,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总之,只要不来招惹她,宠冠六宫如何?站在权力的顶峰又如何?左不过是一个男人的陪衬罢了。
绛珠刚要开口,却见小姜掀了帘子进来,想到沈颐菲嘱咐过她在这后宫之中要少说话,只好乖乖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娘娘,华阳宫的昭容娘娘来了。”
沈颐菲将手中的书递给蓁儿,揉了揉太阳穴,叶荞之是苏贵妃的人,从见第一面时就频频示好,其中意图显然。
果然很多时候,这深宫之中,不是你想避开就可以避开的。
“请她进来吧。”
“是。”
“妹妹,你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叶荞之和她的话一起跨过门槛,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宫装,头饰多以翡翠为主,耳带金镶东珠耳珠,见沈颐菲正要行礼,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道:“你我姐妹,不必多礼。”
沈颐菲莞尔一笑,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不亲份也不生疏。
“姐姐待我好,心意我明白,只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制度却是不可废。”
叶荞之看沈颐菲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却又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后宫之中,这位叶昭容并无子嗣,却能够依附贵妃这颗大树而生,想来也定非等闲之辈。
“沈相大人教出来的千金果然聪慧端庄,又知礼懂进退,连我都喜欢的紧呢!”
“姐姐过誉了。”
“听闻你病了,看你如今的气色也是好多了。”
“病了?”绛珠惊讶的脱口而出,蓁儿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主子们说话时插嘴,悠悠的往后退了一步。
叶荞之掩面而笑。
“原来妹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的事,也难怪,看妹妹这气色倒也不像是病了的人。”说着说着,叶荞之拉住了沈颐菲的手,对于她的自来熟沈颐菲自然是不习惯的,但她握得紧,此刻也不便收回来,只能听她继续说完。“我也是偶然知道妹妹被撤了牌子才听说了这事。”
敬事房因病撤牌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她从未报过病,究竟是谁要如此这般呢?
叶荞之不愧是有颗八面玲珑心,沈颐菲面上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但她还是看出了她的疑虑。
“难道皇贵妃娘娘弄错了?”
皇贵妃?沈颐菲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也没能寻找任何关于得罪过皇贵妃的记忆,前有贵妃侍宠而娇,后又有淑妃圣恩不衰,她实在不明白皇贵妃为何要在意她一个初入宫又事事不起眼的新人。
“前些日子是有些咳嗽,我自小每逢换季就会如此所以也没太当会事,那日徐姑姑来送皇贵妃娘娘的赏赐时碰巧瞧见了,许是回去和皇贵妃娘娘提了几句,娘娘一向仁德,自然体谅后宫嫔妃。”
“皇贵妃娘娘是天下妇人的表率,妹妹也是我见过为数不不多的良善之人。”叶荞之狭长的丹凤眼微眯了一下,脸上的笑在不经意间就没了,沈颐菲抓准时机将手收了回去,后面她又说了些什么也没怎么仔细听,一会之后苏贵妃身边的灵昔来了,附在叶荞之耳边说了几句话,她便借口有事回去了。
待她出了院子大门,绛珠又走到门口确认她不会再折返回来后才快速走到沈颐菲身边,开口道:“小姐,你明明好好的,皇贵妃娘娘为何要说你病了呢?”
“娘娘可曾得罪过皇贵妃?”蓁儿也问。
“不曾,我刚刚仔细想过了,我与皇贵妃见面的次数总不过三次,话都没说上几句,就更谈不上得不得罪这一说。”
皇贵妃贤良端庄,在天下人面前有口皆碑,沈颐菲可以断定自己从未得罪过皇贵妃,至于她为何要如此,恐怕也只有皇贵妃本人才知。
深深宫邸,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女子斜躺在铺着白貂毛皮的贵妃椅上,她穿得很单薄,如今虽开了春,但魏朝帝都位于北方,白日里随便一吹风都冷得人直打寒战,就更别提夜里有多冷了。
月光似又明亮了些,穿过雕花木窗,顺势爬上了女子的脸上,那是一张怎样美丽的脸!
男子走了进来,一旁的侍女刚要出声,男子便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示意她,他不愿惊动了那女子。忽而他轻声走至女子身旁,目光划过她如蝴蝶微憩般的睫毛,红润如海棠唇,轻轻将手中的披风地覆盖在她的身上。
女子忽然睁开眼,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慵懒柔媚。
“皇上。”
“今日不是在皇贵妃宫中用膳,怎么会来了宝华宫。”虽是疑问的话,语气却不过是在叙述。
他望着她,似深情,款款一吻,却不答她的话。
忽然,他抬起头看着一旁的侍女:“你就是如此看着你家主子受凉的?”
“来人,拖下去重打五十板。”
话音刚落,侍女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她这娇滴滴的样子,只怕不用五十板便是二十板她也很难熬的过去。
门外的两名太监走进来架起她,往门外转身的那瞬间,那名侍女也不知那来的力气挣脱了两名太监的钳固,又重新跪倒在地,头直磕的响亮。
当今天子的心深不可测,她是见识过的。
“皇上饶命,请皇上开恩饶小人一命!”
侍女浑身发抖,不停的磕头。
女子望着眼前人,眉宇之间显贵,容姿俊秀,又带着几分英气,手中掌握着整个天下,这样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也是独一份。
从前听闻,天家的男人一个胜一个的薄情,相伴三年,他却对她恩宠有加,甚至一日复一日,但,有些地方却怎么也说不上来感觉。
“皇上要罚,不如将这五十板子打在臣妾身上,毕竟,臣妾才是那个吩咐惜儿的人。”
“阿姒,朕怎么舍得,罚你呢。”她嘴角浮现一抹笑,她知道他不会,也笃定他不会伤她。
“惜儿,你下去吧。”
被唤惜儿的侍女巍巍颤颤的站了起来,快速的向门口走去。
下一秒,秦姒搭着他的手,顺势倒进他的怀里,目光流转,柔情万种。
乌云突然笼罩起月色,适才风停了一阵现在又开始浮动了起来,红烛随风晃荡,室内也跟着一明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