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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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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静怡轩,余言亲自上前为沈颐菲推开房门。
房间布置的简洁大方,宣炉里,一丝烟雾袅袅盘旋着升起,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一束光从镂空的雕花窗子透了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明亮温暖;桌子的正前方摆着一只翠色的青花瓷,一只刚开的杏花安静的躺在里面,隐隐可见上面还有清晨的露水。
宁远侯夫人见沈颐菲来了,惨白的脸顿时一点一点地被笑容取代,就欲起身下床来迎,沈颐菲连忙快步走过去拦住她,语气故意加重几分道:“杏花虽美,姑姑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碍事的,只是一些风寒罢了,休息几日便好了,杏花一年却只开一次。”
“我不想再次错过罢了!”
最后的那句话她说得极轻,轻到一不注意风一吹就散了。
她握住沈颐菲的手,眉头微微舒展,此刻是在病中,脸色有些憔悴,故而又呈现了一种弱态美,按照辈分虽比沈颐菲大了整整一辈,但岁月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你瞧,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沈颐菲顺着她的话仔细瞧了一眼,脸上的气色虽然是好多了,但憔悴之色依晰可见,即便宁远侯夫人极力掩饰也是遮盖不住的。
她心里泛起了丝丝点点的怜惜。
姑姑的那段往事,沈家上下虽然全都对她闭口不提,但她却也是知道的。
余言端了茶来,沈颐菲啜了一口,茶的余香在鼻翼间久久不散,果然是陈年梅花雪泡出来的,气韵和滋味渐入佳境,丝丝入里,沁人心田,恍若一杯佳茗。
世上女子多以花香为醉,而她,却偏偏爱这茶叶的香气。
不似花香浓郁,却有清新淡雅,正如她这个人一样,不用刻意去夺目,她只需要站在那里,自身附带的也叫人难以忘怀。
“母亲可还安好?”
余言极有眼力见,立马将端盘端上前,沈颐菲放下茶盏,点头。
“就是时常想念姑姑。”
宁远侯夫人垂下眼眸,低声道:“算起来,我已有许久没有回府去看望母亲了。”
上一次,还是在两年前了吧!
若不是母亲多年的腿疾犯了,只怕回相府的时间还得往前算。毕竟她如今已是嫁出去的女儿,无事回娘家于情于理都不合,何况她嫁的还是宁远侯府的侯爷,平常人家都知道人言可谓,她是沈家的小姐,更应知理守矩。
或许从出嫁的那刻起,她就没有家了,这偌大的宁远侯府不是,沈家也不会再是了。
人人都羡慕名门世家的小姐,云鬓花摇芙蓉锦,庭院深深拂面难望,看似风光无限,什么都有其实也什么都没有。
那些说不出的苦楚与无可奈何,相比较之下就多了些莫须有的不知足。
是啊,比起那些破缕烂裳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她的那些不情愿又算得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余言察觉到气氛有些低沉,便帮着开口转了其它话题。
“大小姐如今已然及笄,可有喜欢的人。”
魏朝女子及笄后便可以开始议婚,门户相当是首要,大多数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
被突然地这么一问,沈颐菲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好,随即羞红了脸,宁远侯夫人轻笑,看着她的神态便猜出了七八分。
见她不答余言也就识趣得不再追问。
沈颐菲总归是主子,平日里再温和对她再尊敬,身份终归摆在那里,逾矩不得,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相府和宁远侯府掌事多年的原因。
宁远侯夫人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侄女,姿容无双,放眼整个佚城再找不出第二人,她有些欣慰的笑了,复想到什么,神色慢慢又黯淡了下来,沈家的女子嫁人自是由不得己,她是如此,菲儿……如今也只希望她能是个例外。
“菲儿,莫不是已然有了心上人。”
“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有这好福气!”余言急忙帮腔,与宁远侯夫人对视一笑。
脑海中浮现许光霁的脸,双颊不禁又红上了几分。
“姑姑,余言姑姑,您们可别取笑我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能入得了大小姐眼的公子自是也极好的。”
心里一喜,面上急忙向宁远侯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宁远侯夫人收回原本握住她的手,然后左手轻拂上眉梢,先前的忧郁一扫而散,然后柔声地说道: “聊聊也无妨。”
“姑姑,怎么你也……”
沈颐菲低头垂帘,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眸光落在地面上,心思却开始纠结了起来。
她是喜欢顾小侯爷,那么他喜不喜欢自己呢?
她似乎一点也不知道。
后来说了些家常里短的话,沈颐菲也没有注意听,庭院的日子总是这样,说话喝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大半。
其实回想起来,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有时会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只是院子里望见的总是四角的,有界线的。
偶尔也会有南飞的大雁和不知名的鸟经过,看得人心情极其沉重,就那么一小块,一点也不似在外面见到的那样辽阔,自由地无边无际。
如果她从未出去见过那样的天空,定会以为那四角的便是全部。
她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自出生起就受世人景仰,吃穿不愁,所用之物皆是上品,世家小姐们有的她都有,没有的她也有,只是不知为何,心里依旧空荡荡地。
她常常在想,如果自己没有生在沈家,她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呢?
四年前,她随祖母一同回秣阳老家祭祖,马车一进城时那些事先闻得风声的人一窝蜂似地全都围了上来,早就听闻秣阳与佚城不同,佚城是魏朝都城,天子脚下,再热闹也是井然有序,规矩繁多,未出阁的女子不可抛头露面,如若不然则视为不知礼节。秣阳远离朝堂,市井烟火气息更浓,省去了那些繁琐,未出阁的女子亦可随意在大街上走动。
她悄悄掀起一点帘子,街上多的是她在佚城没有见过的古怪玩意,当下心里只觉得新奇,却瞧见一名卖花女,她站在人群中,使劲的踮着脚,任由尘土沾衣,跟随着大家一起想要一观沈家小姐她的容颜是否如传说中的那般动人,纵使是众人都夸她沉鱼落雁,一顾倾人城,而卖花女子的脸上甚至算不上干净,但真与她相比起容貌来,也并不会逊色多少。
只不过没有人会去在意一名卖花女的姿容样貌,而她有的,不过是一个沈家小姐的身份。
与其说大家此番是为了看她,还不如说是为了看一位名动天下的沈家小姐。
人潮实在拥挤,不知是谁不小心撞翻了她手腕上的花篮,娇嫩的花落在地上,路人一脚下去全都焉了,她急忙弯腰下去捡,那些花可是她娘亲一天的医药费,若是没了,她实在没有其它的钱去买药了。
又是一阵涌动,她被撞到在地,数不清到底被踩了几脚,脸上身上全都狼狈不堪,怀中依旧紧紧的抱着那些残花,苦苦的开口哀求着,样子看着实有些不忍。轻放下帘子,沈颐菲若有所思,只是那时的她并不明白,一些花罢了,左不过是些装饰,竟比命还重要么?
低头附在绛珠耳边说了几句,绛珠会意的点点头。
为何出手帮她,她也说不清,许是女子那不要命的执着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是透过女子她看清了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