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开了》秋字

9、相知

　　丑姑娘纠结了好一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过来写与自己，“如果我们逃出去了，也这样一次，算做道别好吗？”
　　无巳竟然立刻意会到了，原来，原来那软物不是其他，是丑姑娘的唇。无巳一下愣住，只木讷的点点头。
　　迟矜向前挪了身，一只手搂上了无巳的背，一只手按上了无巳的头，稍稍用力，嘴唇就轻点了额头。
　　那晚以后，每到入夜，两人便自然的卧在了一起。
　　无巳靠在迟矜的怀里，想到了妹妹。以前她也是这样搂着妹妹入睡的，原来妹妹躺在自己怀中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很安心。
　　“如果能做你的妹妹就好了”，无巳仰首看着迟矜，一双明亮的双眸里全是欢喜。
　　“我也是才知，原来有个妹妹这般好”，这确实是心中所想，怪不得野丫头一直挂念着自己的妹妹，想必她搂着自己的妹妹时也如自己这般激动和满足。
　　“你还有个哥哥呢”，无巳想起来，丑姑娘还有个意欲掌权的哥哥。
　　“兄妹不会这样相依而眠”，迟矜也想起了自家哥哥，整日里往江湖上跑的哥哥。
　　“你哥哥可曾许了人家？”无巳想的很简单，若是迟怒未曾许，自己就去讨了他，不过是几袋秣秫的事，这样自己和迟矜就又是一家人了，其实若迟矜是个男子，无巳更想讨了她，可惜迟矜和她一样是个女子，在这女尊男卑的夜隐，丑姑娘早晚会讨个男子成家的。
　　“不曾，别人管不了他的终身大事”，爹爹原先给哥哥安排过，可每一次最后都是人家来退亲，爹爹最后索性就不管了。
　　“我也不曾”，迟矜也不知怎地自己就加上了这句。
　　无巳有些失望，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句，可惜自己家中没有兄弟，这亲算是结不成了。
　　迟矜看无巳失落的样子，只当她想要嫁给自己的哥哥，能来我迟府自然是好的，可为何要她做我嫂嫂却觉得心堵，定是因为我那哥哥不能给野丫头安定生活的缘故。
　　迟矜亲吻了无巳的额头，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再想了，也希望她不要再想了。

　　许是日子太过寻常，竟让迟矜生出安逸来，若是就这样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今日的莲子不好吃”，怀中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迟矜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话。
　　“我给妹妹摘的莲子才叫一个嫩，以后我也给你尝尝”。
　　“好，那我以后每年都只吃你送的莲子”，迟矜拍拍无巳的背。
　　无巳在迟矜的怀里蹭了蹭，不一会就睡着了。
　　迟矜盯着月光看了半晌，不由心生疑问，这里的人也会老，也会死吗？她们若是一直在这里，可以这样多久呢？
　　再回神看怀中人时，却见怀中人眉头紧蹙，身上直冒虚汗，虽无声，嘴里呢喃应是有词。
　　迟矜忙伸开无巳的手掌欲写‘奴中’，却在落下指尖的那刻改了主意，‘迟矜’二字在无巳掌中写了三遍，怀中人却没有醒来，甚至开始嘴角抽搐。
　　迟矜急忙敛了心思，“奴中，奴中，上庸无巳，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妹妹，上庸奴中”。
　　怀中人缓缓睁开眼睛，神色茫然，在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后，在迟矜掌中写下“奴中，妹妹？”
　　迟矜回她，“你的妹妹，上庸奴中”，心中却觉苦涩，上庸奴中是你的妹妹，迟矜又是你的谁，总归不是能唤醒你的那一个。
　　无巳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后怕的往迟矜怀里缩了缩。
　　迟矜也环上怀中人，落在她发间一个吻，罢了，我还是你心中的好姐妹，就算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也无妨。
　　在人间炼狱已过了百日，说实话，无巳都快要放弃了，河中的那个小青怎么每次都能看见她们，还非要热情的打招呼。
　　迟矜也有些倦怠，就这样每日拥着野丫头也不错。
　　迟矜甚至怀疑以后若不能抱着野丫头自己会不会无法入睡。若是出去，若是出去后定要去夜隐城找她，让相府的迟小姐睡不着觉可是大罪，由她闯下的祸，必须由她来解决。
　　“明晚，再试一次吧”，无巳也没抱多大希望。
　　“好”，迟矜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无巳，你知道唱词吗？”她只是随口一问。
　　怀中人好像是思考了一会，“我会作长歌，你等我一会啊”。
　　迟矜好奇她会作出什么来，静静的等着。
　　大约等到月光移了位，怀中人有了动静。
　　“采采深荷，好女静默，之子于归，奉宴秣秫，采采深莲，好女静姝，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不错，很好听”，迟矜夸了无巳一句，搂紧她，拍拍背示意她睡了。
　　但迟矜没有睡着，无巳作的像是《诗经》的风格，更像是上古时代的歌谣，想来是无巳家里穷，看的书只有这些古书，作出来的也是仿的古书里的韵律。
　　之子于归，之子于归，那她到底懂不懂这一句的意思啊，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啊。
　　真是个傻丫头，真是口无遮拦，迟矜睁开眼睛撞上了那一双纯澈的眸子，那双明净的眼睛也熏染的迟矜布上了温柔，“睡吧，明日我也给你作一曲词”，迟矜突然想起了什么，“出去以后我唱给你听”，说完在野丫头的额上落下一吻。
　　第二日的月光格外稀疏，心里的希望就如这零丁的光亮。
　　若是今日还出不去就不再遭这罪了，无巳在心里恶狠狠的说给自己。
　　迟矜却没有多想，她还留了一半的心思在作词。
　　门口的两人打量着河里的小青，待她在背对她们的方向刚弯下腰时，迟矜就拉着无巳跑出了房门，一路向前，不敢回头。
　　耳边一直没有响起小青的招呼声。
　　赤裸的身体裹上了来时的衣物。
　　野丫头那梅蓝色的发带格外耀眼。
　　她们逃出来了。
　　以前千辛万苦都逃不出来的地方，没想到最后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竟觉得有些好笑。
　　而逃出来的两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不言不语，沉默了一路。
　　月光换成了白昼。
　　纵使这条路再长都会都有尽头，两人终归是有一别。
　　两人就停在岔口，安静了半晌。
　　是迟矜先开了口，“我们逃出来了”。
　　“嗯”，无巳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要各自回家了”，迟矜不去看她，只注视着前方。
　　“嗯”，无巳还是盯着她，答着话。
　　“无巳，除了你妹妹，我是不是你最好的姐妹？”迟矜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无巳。
　　“你和我妹妹一样重要”，无巳张开胳膊抱住了迟矜。
　　迟矜也环上无巳，低下头，在无巳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无巳，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无巳仰首对上迟矜的眼睛，“嗯”。
　　“无巳，我渴了”，环住无巳的胳膊箍的更紧。
　　迟矜的双唇落的很重，探进去的舌头压的格外用力，她们的唇舌就这样纠缠，仿佛用尽了一年的力气。
　　迟矜吻的猛烈，逼的无巳发出喘息，无巳接的费力，可依然不愿意结束。
　　****************************************************************************************************************************可怀中人执拗，死死的吸住她的舌头不肯让她退出。
　　这场津液止渴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喘着粗气，看着对方笑。
　　“迟矜，以后要记得来找我玩哦”，无巳松开了迟矜。
　　“我会的”，一定会去的，去把你带来京城，迟矜松开了无巳。
　　“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吗？”你的家在京城的迟府，我牢牢的记住了。
　　“夜隐城外，阜安巷内”，一字都不错，一字都不忘。
　　“嗯，要来哦，一定要来”，无巳转身去往其中一条路。
　　迟矜也转身，走向回家的路。刚迈开几步，迟矜突然想起那首为无巳而作的词，她还没有为她唱呢，急急一个转身，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岔路口，一条路要么去往京城，要么回到人间炼狱。
　　迟矜恍恍然地点点头，哼起了那支曲，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