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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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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距离一日近过一日。
夜将黑之即,无巳已与迟矜相距仅一拳之隔,一带之宽,乍看仿佛是无巳卧在了迟矜怀中。
其实只要一个侧身,鼻尖就能落在颈窝,肩头就能触到胸口,胯骨就能碰上胯骨。
可是谁也没有去侧身,就这样并排的躺着,谁也没有更近一步。
一拳之隔刚刚好,听着迟矜的心跳,无巳很安心。
一带之宽刚刚好,扫来无巳的呼吸,迟矜很放心。
六境在饮食上竟有不同,多出了一枚莲子,青油油的一小颗却让迟矜的心跳的格外快。
这是一抹青色,是不同于黑色的艳色,是旺盛的生命,是希望。
无巳没有将莲子立即入肚,她回忆起了自己刚来那日。
那日自己手中是秉了一枝荷花的,只是入了这人间炼狱后,那枝荷花就化作了黑粉,不复存在。若是当时自己没有折下它,料想不久后也能结出这样的莲子。
奇怪的是,三日后,她们不仅瞬间被裹了黑色衣衫,还每人多发了七颗黑色的莲子。
她们所有人都出了房中的门,入目的是一片河,河水平静,河面壮阔,瞭望远处却是白茫茫一片,云雾缭绕,亦真亦幻。
想来从外面远观这里也是此番景象。
迟矜心道,此处可称人间仙境看来必是有它的道理。
无巳一眼就认出了河中人,那河中的姑娘还在重复着遇见她时的动作。只是这次看清了她直身时脸上露出的笑容,也听清了她呢喃的那一句“小青”。
迟矜也看到了河中姑娘的神情,这姑娘不像是被夺了神识,倒像是痴傻了一般。
前面的人依次下了河,无巳和迟矜也依样进入河水之中。
河中姑娘又低咕了一句“小青”,一个弯身。
所有进入河水中的人也全都依样弯身,将手中莲子埋入水中泥底。
无巳注意到了,这姑娘无论弯身还是起身到会嘟囔一句“小青”,而其他人也会跟着她的节奏将莲子埋入泥中。
那姑娘还在傻呵呵的笑,难道在这人间炼狱中若不丢弃神识就会落得这样痴傻的结果吗?
突然一只玉手上前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吓了无巳一跳。
是迟矜轻轻掰开自己的手心,将自己手心中剩余的所有莲子都埋在了一处。原来自己只顾着跟着队伍起伏,忘了埋种,这会应该埋最后一粒种了。
队伍里的人全都上了岸,河中的姑娘起身朝他们招手,“我是小青”,笑的那般无邪,然后接着转身去埋她的莲子了。
刚进房门的那一刻,衣衫瞬间消失,他们又恢复了原先那般。
经过白日里那一趟,两人触碰竟没了痛感。
“你说那姑娘为何与我们不同?”无巳随意的写着,她知道就算自己字迹潦草也能被迟矜认出。
迟矜思索了一会,“这样痴傻与失了神识相比,并没有好多少”,她觉得那个叫小青的姑娘有些可怜,“不过能感到快乐,总比无喜无悲的强”。
“我来的时候见过她,那日她也和今日一样”,无巳还努力回忆了一下细节。
“你来时见过她?”,迟矜震惊的看着无巳,思索了好一会,“或许我们可以出去了”,但迟矜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她来时并不曾见过小青,更不曾见过这条河,若她们从这里出去,回的是无巳的来路,那也会是自己的来路吗?
“迟矜,你说我们今日种下的莲子会长出莲花吗?”听到可以出去,无巳很开心。
“会的,荷花总会开的”,迟矜还是愁绪满怀,抚了抚无巳的后脑,示意她睡觉。
无巳乖乖的闭了眼。
迟矜虽也闭上了眼睛,却无法入睡,只觉月光格外明亮,迟矜受不住,睁开了眼睛。不想睁开眼睛却对上了那双纯澈的眸子,焦躁不安的心立刻安定了下来,“明晚,就明晚,我们逃出去!”
无巳握住迟矜的手,就放在这一拳之隔里,她的手背贴着丑姑娘的胸口,丑姑娘的手背贴着锁骨,她给丑姑娘的是信任。
迟矜接收到的是胆量,纵使赤身裸体着出去也无妨,只要能出去,只要能再见见明媚的颜色,只要能让这个野丫头再见到她的妹妹。
明晚在她二人的期待中来的那样快,月光刚刚打进房内,所有人井然有序的上了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迟矜拍了拍野丫头的脊背,两人快速起身,蹑手蹑脚的来到房门处。
外面是一片黑色,河流声从黑色中传来,月光的映照下,显现出河流里的人影,还是那个叫小青的姑娘,她还在重复着白日里的事情
无巳心想,她一定是命中遇到过贵人,才能于人间炼狱中感知喜乐。
迟矜拉起无巳的手,迈出房门就往前跑。可是不巧,刚好赶上小青起身,于夜色中望见了她们,“我是小青”,还是那般甜甜的语气,人间炼狱不仅留了她喜乐的情绪,还留了她爱与人打招呼的习惯。
迟矜心里一慌,脚步一滞,立马回身抱紧了跟在她身后的无巳。
黑暗淹没月光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光亮再次出现,眼前已是一片荒漠,迟矜怀中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和枯骨接触之处皆似刺钉没入。
迟矜将怀中的白骨死死的搂住,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无巳,不能放手。
无巳也是处在一片荒漠之中,无边的沙漠里只有自己,而自己已被随风而起的沙柱裹住,那沙柱将自己裹的越紧,百钉刺骨之痛就越甚。迟矜呢?迟矜在哪里?
沙柱绕身不停,却辟开了视线,不过百步之远,漫天红光迎风而来,是神明吗?传闻中神明赤魂就是红光罩身,是赤魂来解救她了吗?
“夜隐没有护赤族”,好像是赤魂的回答,“夜隐没有京城,更没有什么迟府”,那声音确实是从红色混沌中传来。
它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夜隐怎么可能没有护赤族,怎么可能没有京城迟府。
“恳请赤魂将我送到迟矜身边”,是自己的声音,这一声是自己喊出来的,漫天红光已经散去,空阔的沙漠里,只有无巳还在重复着这一句,直到口干舌燥。
好渴啊,我不会死在这地方吧,请神明把我送去迟矜身边。
迟矜的沙漠里没有风,传来的声音却如风一般起伏,“和朝没有阜安巷,夜隐早就没有夜隐城了”,迟矜听的出,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迟矜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是要泯灭掉她仅剩的希望了吗?怎么会没有,夜隐有夜隐城,有阜安巷,那里就住着个野丫头,而那个野丫头现在就在自己的怀里。
迟矜看向怀里的枯骨,那白骨已经开始掉下白色的粉末,张开的口好像发出了渴的音。迟矜顾不得是真是假,只当这是野丫头发出的求救,一个凑近就贴上了唇骨,唇骨后面明明什么都没有,迟矜还是将舌头伸了进去。
无巳已经渴的喊不出声音,心中更是死寂,赤魂是夜隐的主,是天地之主,是生灵之主,她说世上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了,没有迟矜,那谁来带我出去,谁能让我再见一面奴中,哪怕让我如小青那般也好。
无巳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荒漠之中了,突然那沙柱劲风发作,逼的无巳只能闭上眼睛,唇边贴来一软物,*****************,强硬且执拗的进了自己的口。
是水啊,是来救自己性命的水啊,无巳***************************,从那物什仅存的湿意中来缓解自己的干渴,********************************************************************************************。
那物什突然受惊一般,慌慌张张的要撤离,无巳怎肯放过这救命之物,奈何自己根本留不住,委屈,失落,无力,焦灼全都涌上来,那物什离开了自己,那沙柱放过了自己,自己醒了过来。
原来她们回到了榻上,眼前的丑姑娘脸颊绯红的看着自己,眼神飘闪,似是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