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依 ...

  •   日子竟然就这样平淡的过了起来,迟矜每日的饭食能进一半了,吃的多了也就不觉得难以下咽了。
      几日来,卯时起,饮食,颓坐,等待安寝,样样不曾变,为了避免再受鬼叫声侵扰,迟矜索性在卧榻时就提前将自己的右手伸在野丫头的肩侧。
      每日里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野丫头写的内容了。

      “今日你胃口不错,以后也要像今日一样才对嘛”。
      迟矜有些不悦,只有爹和娘才敢对自己这样的语气,而如今流落在此,雏鸟也敢教训起凤凰来了,一个攥拳,结束了无巳的聊天。

      “你喜欢梅花吗?城里有片梅花林,每年冬天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红的白的黄的都有,你就像那白梅花,淡淡的一团缩在一起,你相貌略丑,我却把你比作梅花,你应该高兴才是”。
      迟矜只觉脑壳发疼,这世上说她丑的,这还真是第一人。
      大和闵定三十二年,相爷为让爱子迟怒结交文人雅士,特设洗砚宴,并许爱女迟矜也出席此宴,闻风而来者,千余人,一时與马饮水,门前池水立涸,窥见千金者,皆称人间绝色,圣上闻此名,也赏姿容,笑曰:“相女之貌美比之传闻尤甚”。
      而今竟有这般眼神不好的,迟矜也不顾鬼叫声扰眠,缩回手臂,背对无巳而睡。

      “你若是来找我玩,我定带你去城南的庙里去拜上一拜才好,说来好笑,大家按照心中所想为赤魂修了个着白衣的女身,见过了赤魂才发觉塑的赤魂像不及赤魂半点好看,更好笑的是赤魂整日里着红衣,大家急忙为赤魂像抹了红色,可是自那以后大家都觉得拜赤魂不灵了,人们猜想定是赤魂像不像赤魂的缘故”。
      赤魂,迟矜心中默念着神明的称谓,这种上古传说中的神明太遥远,现在和朝的人求仙问道,供奉的神明早就不是赤魂了,也就只有野丫头那种民风落后的地方还在信奉着吧,其实不论信奉哪个神明,哪个神明都不会来解救你我。
      不过她们那里的传说倒是有趣。

      “现在荷花开的正盛的时节,也是农忙时节,看你这般柔弱,定是帮不上家里的”。
      迟矜反应了好一会,这是在笑她无用?真是乡野下的丫头,只有你这样粗鄙的下人才会做农活。细细感知来,这丫头的手确实比自己贴身丫鬟应秋的手还粗糙,这样的手没有资格触碰自己,手腕一折,今夜的聆听到此结束。

      “我家中贫穷,只有我和妹妹两个小辈,你呢?家中可有兄弟姊妹?”
      “家有一兄,名迟怒”,这是几日来迟矜第一次回复无巳,“只爱江湖中奔波,多番栽培无果,于民安国事无望”。
      迟矜也不是说哥哥的坏话,只是这整个京城中哪个不知道,相府的公子偏爱做个侠客,相爷当年特意为爱子办的洗砚宴,偏偏只有他自己失了约,大宴两日,相府公子便出走了两日,这可是大和闵定三十二年里最大的笑话,也让相爷彻底断了让其子承父业效忠帝王的念头。
      无巳消化迟矜的这段话费了好大的功夫,反复咀嚼,才咋出‘她哥哥叫迟怒,掌权没希望’这么点意思,便抬手安慰道,“男子掌权,本就不易”。
      迟矜生起了自己的气,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与她讲这些做什么,她哪里懂什么官海世故,还硬是装懂一般来安慰自己,而且这有什么好安慰的,真是无趣,蜷了手掌,不愿再与其继续探讨什么。

      “迟矜,我想妹妹了”,无巳第一次写下迟矜的名字,其实她是想写自己妹妹的名字‘奴中’的,可是之前这个丑丫头不许,她考虑了一番,最终写下了这个丑姑娘的名字,“迟矜,我要回家!”
      迟矜放平的手腕忽的一抖,连日来,日复一日,竟磨了意志,自己虽未放弃神识,却已和丢了神识一样,野丫头这一句话,方才察觉异样。
      迟矜心下回了意,扣住野丫头手腕,“我们一定会离开这”。
      这一晚的无巳和往常一样,迟矜却久久不能入睡,刚从意识到差点不知不觉弃了神识的惊恐中平复下来,思忖了许久。为何有人可以随队列出去,而她们不能?
      思绪搜刮着以前的所见所闻,意图从一丝不对中抠出有用的信息。
      记忆一点一点的延伸,倒真让迟矜想到了什么。
      之前哥哥冬月归来,酩酊大醉之时与自己提过,世人所至极乐之地,也是有区别的,从上重一境开始,不知最高能至上重几境;极苦之地亦是如此,下重一境开始不知下至下重几境。
      由此看来,她们现在就在一境了,出了这个屋,是不是就入了二境,会不会有哪一境可以到达人间炼狱的出口?
      迟矜不确定,但这好像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人间炼狱不认可她们,她们进不了二境,那又如何才能被认可?
      细想来,那些跟着出去的人并无异常,不过是从未做出格之事而已。
      打定主意后,迟矜就叮嘱了无巳,“近日安分些,若能无任何过错,想来可以出去”。
      无巳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是她相信这个丑姑娘,点点迟矜掌心示意知晓。

      接下来的几日,她二人如其他人一样,每日里做着同样的事情,迟矜现在每日都将饭食食完,无巳晚上也不硬拉迟矜聊天了,虽然还是要睁着眼好一会才能睡着。
      迟矜倒是到了时辰就闭眼,尽管她猜测野丫头在盯着她,可她不想和野丫头长时间的对视,没有交流,只是盯着对方看,这很奇怪,也没礼貌。
      闭了眼的迟矜其实没有睁眼好一会才睡着的无巳睡的快,她有些担心,担心她的猜测是错的,她担心会受到更重的惩罚,她更担心在验证了她的话是错的以后这个野丫头来埋怨她,相府小姐的威严不能丢。

      事实证明迟矜的猜测是对的。
      几日后,她们决定赌一把,收盘队伍来临时,她们就跟去了队尾,这一次,顺利的跨出了屋门。
      她们出屋门之后立刻身处在一间细长的房间,前面的人只将手中物什依次放在一侧的长桌上,队伍没有停,她们又离开这个房间,瞬间身处在了另一个房间,新的房间和之前所处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前面的人依次坐在自己的榻上,而到了无巳和迟矜她们,凭空多出对应的榻和桌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无巳有些失望,沮丧地看着迟矜,迟矜面无表情,其实内心激动不已,想来她们已经来到了下重二境。
      当夜,无巳终于按捺不住,拉过迟矜的手掌,“我们好像做了无用功,和之前并无差别”。
      迟矜蹙眉咬唇,呼吸起伏不定,怎么能说和之前没有差别呢,现在的疼痛程度比之前大多了。
      不仅鬼叫声依旧震耳,还多了腹内如刀搅,在背似芒刺呢。
      迟矜无意识地捏住了无巳的胳膊,用尽全力去攥,试图减缓疼痛,指甲都钳进了无巳的肉里,可疼痛依旧不减,她闭着眼足足挨了半个时辰才挺了过来。
      无巳也疼,鬼叫声早就适应,芒刺之前秋收时节也经历过,可腹痛却折磨人,无巳咬紧了牙,一下一下地抚着自己的小腹,尽管无济于事。
      无巳眼睁睁地看着迟矜的指甲嵌进自己的肉里,鲜血染红了她的指缝,顺着伤口缓缓的流出,越流越急,虽然没有感觉,但是无巳也心疼自己啊,可是她刚想去拨开那越嵌越深的手,却抬眼间看到了痛苦不堪的迟矜,那张白皙的脸颊现在已经变得苍白,眉毛的弧度弯的更甚,没有血色的嘴唇不自觉在抖动,无巳觉得这样的丑姑娘看起来更丑了,又丑又可怜,而造成她这样可怜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一闪而过的负罪感让无巳没有推开迟矜的手。
      清醒过来的迟矜看见对面的无巳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很明显,她已经睡熟,这个野丫头,在疼痛中也能睡着。
      迟矜瞥到了野丫头的另一只手,眼睛晃了一下,这是?自己的长指甲已经不是蔻丹的粉色,她拔出那只血淋淋的手,本来血流不止的胳膊一下子止了血。迟矜盯着满是鲜血的手,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好像欠了个人情。
      第二日清晨,应时而起,还没有等到来人,房中人就排着队出了门,迟矜和无巳赶忙跟上,刚出房门就身处在和昨日一样的长长的屋内,队伍依旧在前进,每人端起长桌上洁面漱口的物什出门而去,出了这个门又身处在另一间屋子,将手中物端放在那间屋子里每个人的桌上,再排好队依次回房,回到房中时自己的桌上也有了洁面洗漱的物什。
      迟矜在洁面时偷偷将自己的长指甲抠断,这指甲也留了许久,昨日对你不住,今日也算补了亏欠吧。
      饮水完毕,她们又跟着队伍去送饭。原来高一境的人要为低一境的人送取每日必需物什。不同的是每次去的低一境都是不同的屋子
      无巳没有留心,但是迟矜每次都会留神观察下重一境中的人是何情形,这一屋全是弃了神识的,那一屋还有个快要弃了神识的。
      比如,送去晚饭的这一屋中,有个白发老者,一看就知他还留有神识,应该是刚来不久,正看着眼前的饭食满意的眯着眼笑。
      迟矜心道,想来这是修行了许多年,才终于得偿所愿,进了这人间炼狱吧,对于她们来说,此乃下重一境,而对于他来说,这里就是上重一境。
      想的多了就在队尾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迟矜正心生感慨,突然发现前面的人都离开了,只有她自己被堵在了门内,眼前的门开始换成黑漆漆的墙,她知道她要进闭室了,恐惧感袭上心头,头皮一阵发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