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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璞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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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漆黑一片,黑暗带来的恐惧感席卷全身,迟矜向四周摸索,手指碰到的却是坚固的墙壁,每一次碰到墙壁,就仿佛有什么钉入指缝。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迟矜捂住胸口,却似有刀尖在自己心口处挖搅,膝盖的疼痛不是持续的,总是在刚刚缓过后再续接。
是不是有绳索穿过了肚脐,是不是有利器削去了□□,是不是有蛇在啃咬着琵琶骨?黑暗中有人影渐渐清晰,母亲父亲怎么中了毒,哥哥怎么被万箭穿心了,这是什么?我现在怎么这么痛苦,这一定不是真的,可是我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幻影和记忆扭曲,疼痛蔓延放大,迟矜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假象,只是这身痛和心痛都那样强烈和真实。
我为什么会遭受这些!
我是相府的小姐,高高在上的小姐,谁都不能这么对我!
可是太疼了,没有了爹娘,没有了哥哥,谁还会来救我?没有了他们,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是雪,是屹立的猄啸山。
迟矜十岁那年,哥哥带她去看过猄啸山的雪景。
猄啸山脉,绵延万里,山矿可敌国,山林可蔽日。
冬雪之雄伟,迟矜只在书中读过,盼了三年多,终于这一次,哥哥偷偷将自己带了来,可以亲眼看看猄啸盛景了。
哥哥说,“你在这里先看一会,我去把马牵来”。
那时的自己好委屈,“我们不再前行了吗,这里离猄啸山好远,好容易来一趟,都不能去掬一把山雪”。
可哥哥还是去牵马了,自己不甘心,继续向前走,猄啸山真好看,神明真是鬼斧神工。
突然大地开始颤抖,好像听到哥哥在喊我,眼前的猄啸山怎么变矮了?
哥哥把我拉上马时,我才知道是雪崩。
我还没来的及细细的看,它就要消失了,它真的要消失了吗?
我问哥哥,明年还能再来看吗?哥哥说那是山崩,猄啸山没了。
上古时代就守护着万千生灵的猄啸山就这么没了。
那是我第一次有什么想要努力留住却什么也做不了。
猄啸山再一次山崩,可是这一次,没有哥哥来把自己拉上马,铺天盖地的雪淹没了弱小的身躯。
冷,锥心刺骨的冷,心上好像都结了冰,你倒是再冷一些啊,冻的没有知觉才好,可是疼痛却偏偏这么强烈。
哥哥你快来啊,我要回家,回相府。
我现在为什么在猄啸山的雪底?
不,我在人间炼狱!对,人间炼狱,只要我放弃了神识就好了,只要我甘愿放弃了神识就能解脱。
可是放弃了神识,那我就再也不是相府的小姐,和其他行尸走肉没有区别,甚至连那个野丫头都不如。
不!我不能,那个野丫头还没有放弃,相府的小姐怎么能放弃,就算放弃也要在她后面,我不能让一个野丫头来嘲笑我!
多疼,我也能忍,就算爹娘哥哥不在了,我相府的气节不能丢!我不能!
月光泻在这个瑟瑟发抖的丑姑娘身上。无巳很想问她,这一日去了哪里。
清早一起出去,回来进食时却发现一直在自己后面的丑姑娘不见了,甚至连她的桌和榻都消失了。无巳有些害怕,以至于最后一顿进食都没有吃完。好在再次回来时又看到了卧在榻上的丑姑娘。
月光下的脸庞格外清晰,那张揪在一起的脸颊昭示着眼前人似乎被什么魇住了,蜷缩成一团的身子抖的厉害。她似乎想把整个自己都埋进身子里,却依然躲避不了慌张和恐惧。
无巳就静静的看着她,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眼睛放空了自我,好像看的不是她,是现在夜隐中千千万万个她。
迟矜以为自己还在黑暗的闭室中,爹娘和哥哥遇害的场景在自己脑海中一遍一遍的闪过,自己却无能为力,突然闪过的人影中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绑了一根梅蓝色的发带,嘲笑着自己连她都不如,说着什么相府小姐不过如此。
迟矜不甘心,高高在上的千金不甘心,甚至怒火攻心,是她的骄傲揭开了她的眼皮。
返回现实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眼睛。
一双无比纯澈的眼睛,比新生婴儿的眼睛还要干净,迟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亮深远,单纯直白,敬畏虔诚。
透过这双眼睛仿佛看到了猄啸山千年前的模样,浩瀚壮阔,浑然天成,那是赤魂的魂魄;透过这双眼睛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夜隐,天地初明,万物可生,充斥着希望。
迟矜盯着这双眼睛震撼了许久,明珠在前,自己却忽视了这么久,而现在只想把明珠揣进自己的怀中。
‘明珠’过了好一会才发现了眼前人的变化,丑姑娘已经恢复了,还在盯着自己看呢,想来是没有大碍了。
可是她的眼神怎么有些奇怪,自己有哪里不对吗?
无巳忍不住好奇,将手伸了过去,还是那么疼,自已调整了一会才动开手指,“你怎么了,没事吧,我很担心你”,想了想,又补充到,“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有点害怕”。
有些粗糙的食指在自己手心勾勒,迟矜竟生出痒意,不自觉地想要咧开嘴笑。
其实迟矜也确实笑了,只是笑的很僵硬,在无巳看来有些恐怖。
“我在,你不要害怕”,迟矜很开心她这样依赖自己,也许是因为相府小姐的虚荣心,也许是因为别的。
“那我们能出去吗?”无巳也知道她不能预言,可就想听她给一个肯定的答案,像一个孩子在询问一个有经验的大人。
实际上她询问的人不是个大人,也没有经验,但还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们会出去的,我还要去你家拜访呢”,迟矜突然很想去那个民风淳朴的地方看看,去看看是怎样的灵山秀水造就了这样一双眼睛。
“好啊,我家就在夜隐城外,阜安巷内,要记得哦”。
“不会忘”。
打那以后,迟矜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每日过的也和那些放弃神识的人无异。除了每晚都有这个野丫头的搭话。
也幸亏有了这个野丫头的搭话,让迟矜还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我又想我妹妹了,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会不会也这样想我呀?”
“我为什么要想你?”
“因为我们也是好姐妹啊”。
“不是好姐妹,我也会想你”。
“怎么会不是呢,我们就是好姐妹。你就是我的妹妹,重要程度仅次于奴中”,意识到自己写了妹妹的名字可能惹丑姑娘生气了,无巳停了手指,看着她。
“荣幸之至,那好姐姐,明天我们就随着来人的队伍,离开这里吧”。
“好,听你的”,幸好,丑姑娘没有生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丑姑娘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好了,而且感觉丑姑娘也没那么丑了。
这些日子的乖顺起了成效,换来这次出去的顺利。
还是无巳先跟上去,迟矜排在无巳的后面,出了这个门,又进了另一个门,和前一个屋没有区别,桌和榻的出现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无巳心凉了一截。
迟矜也在思考,这下重三境与下重二境怎么一样,还没有斟酌多久,就觉得身上一凉。
迟矜下意识的捂住自己,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房内的所有人皆是□□,赤身裸体,若迟矜的脸色有变化,一定是一阵黑一阵白一阵红。
这这这,大庭广众之下不着衣物成何体统,何况屋内有男有女,迟大小姐又羞又急,一时无措,只觉自家的颜面被人踩在了脚下狠狠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