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相熟 ...

  •   清晨刚到,迟矜他们就齐刷刷的醒了,坐起,洁面,漱口,饮水,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当然无巳除外。
      无巳是被疼醒的,她正睡的昏沉沉,突然感觉到小腿上一阵剧痛,这感觉就像是被人拿利器划了一下,她急忙坐起,边吹拂着疼痛处,边撩开裙摆,奇怪的是光滑的腿上并没有伤痕。
      迟矜在余光中看到了无巳的动作,倒不觉得奇怪,这不过是叫醒她的方式罢了,在这人间炼狱中自然是不知疼痛的,而知道的疼痛自然不是身体真的受伤,不过是惩罚或警醒而已。
      坐起来以后疼痛就消失了,无巳也开始洁面,漱口,饮水,一杯白水下肚,一肚疑惑又出,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摆放的?旁边的丑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惊奇,无巳刚想去问问她,一群人就进了屋。
      没人有多余的动作,只有自己在盯着进屋的一队人,他们端走了每个人面前的东西,但是出乎无巳意料的是,原本和她一样坐在榻上的人有一个排在队尾跟着他们走了出去,而那人身后的榻,面前的桌就在他跟上队尾时瞬间消失了。
      无巳心道,难道跟着这个队伍就可以出去吗?
      这样想着就将腿迈了出去,可刚到入口处,眼见前面的人都顺利出去,只有自己被挡住了,而那入口的洞眼看着变成一堵黑色的墙,慢慢将自己包围,黑暗马上就要笼罩,突然胳膊处传来一阵刺痛,自己被拉拽在地。
      黑墙消失了,入口恢复了本来的模样。无巳身后是同样倒在地上的迟矜,原来是这个丑丫头拉住了自己,那刚刚出现的又是什么?
      迟矜的嘴角咧的极其难看,右手连带整条胳膊都在颤栗,皓白的手臂上没有一丝伤疤,却有如同千疮百孔的感觉,这感觉有一半是源自刚才与这野丫头的触碰,另一半是唤起了五天前的疼痛。
      五天前的场景历历在目,自己也是随了队伍,意欲逃离这里,与野丫头一样,刚到入口处,所处之地瞬间变成四面黑墙的闭室,没有人来做什么,自己却承受了五天的剐肉之痛,再回来这里时,本以为自己会是遍体鳞伤的模样,可实际上通体碧玉,没有一丝着伤的痕迹,迟矜也是那时才知,这里只会产生痛感并不会真的受伤。
      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才会动了一丝怜悯之心吧,在刚刚关键时刻下意识地拉住了那个野丫头,帮她免受一次自己曾遭过的罪。可是自己不过是拉了她一下,怎么这般疼痛,如有百根银针刺进入刚刚所碰之处。
      相较于迟矜,无巳就好的多。倒不是说疼痛程度不同,而是因为迟矜乃大和朝相府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反应自然比较强烈,而无巳自小上山下河惯了,被伤的次数也多一些,反应自然就比较弱。
      饶是再疼痛,迟大小姐缓了一会后,又恢复了她高傲的姿态,她们这些名门望族家的千金自小注意的就是这些。
      无巳悻悻地回到自己的榻上,愣了会神,什么都没想,不过是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一下心情。
      直到又进来一队人为自己摆上了早饭,饭食好像与昨日没有区别,抓起来放入口中,味道也和昨日一样好吃。
      无巳撇了一眼旁边人,丑姑娘还是没有进食,只是饮了水,这个丑姑娘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吗,不过她不吃,自己是不是可以将她的那一份拿来,就算自己吃不了,能带给妹妹也好,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想让妹妹也尝尝。
      迟矜眼瞅着野丫头两个勾指在自己眼前将自己面前的饭食摞入了她的盘中,先是不屑,这么难吃的东西也能被她视为佳肴,再是不甘,再难吃的东西也是我的,岂能被她人平白占为己有。
      无巳感受到迟矜起了身,靠了上来,然后看着她又将那份饭食捏了回去。
      一队黑衣人准时到来,撤走了眼前的物什,最终谁也没吃到那份饭食。
      无巳觉得丑丫头一定是生气了,明明人家帮了自己一次,自己却恩将仇报去夺人之食,应该是给人家陪个不是的。她特意往迟矜身边挪了挪,迟矜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无巳伸过手就要去拉迟矜叉在胸前的玉手,指尖却在刚碰到胳膊时被刺了一下,无巳第一反应就是将指尖放入口中吮吸,奇怪的是口中并没有血腥味,盯着指尖看了半晌,原来没有被刺破。
      其实迟矜被触碰的瞬间也感觉到了刺痛,胳膊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只是宽大的袖袍掩盖了她的反应。迟矜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昨日野丫头非狱中人,自然交流无碍,现下,既已着了黑衣,挽了高冠,佩了木簪,沐了月光,自然便算做正式入了这人间炼狱,人间炼狱教人弃神识,又怎会让你我有交流的机会。
      无巳的见闻不如迟矜,没有悟到这一层,只当是她的衣裳出了差错,再次探出手来,触向迟矜的手腕。
      果不其然,刺痛感再次被重现,印证了迟矜的猜测,也止了无巳的冒犯。
      白日里,无巳没有再搭讪,只是自己郁闷的坐在榻上,不过,第二顿餐食来的时候她还是很开心的,谁会在吃好吃的时候还沮丧呢。
      可能是因为早饭时发生的事情,那个丑姑娘竟然进食了,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口,更像是一种示威。
      其实无巳并不介意她咬过,但感觉自己若再动她的饭食她会生气,于是打消了帮她解决剩余餐食的念头。
      过了傍晚,无巳才知道,原来这里每天只有两顿进食。
      夜晚很快就来了,月光再次透进来,无巳睡不着,这一天都未能和其他人说话,当真把她憋的难受。
      无巳闷的发慌,就打量起眼前这个闭着眼的丑姑娘来,弯弯的眉毛上挑的眼,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脸,尖尖的下巴瘦瘦的腮,确实有点丑。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迟矜睁开了眼,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希望闭上了眼能暂时逃避这处境。
      无巳见她醒了便不再继续打量,生的丑也不是她的错,而且眼下能陪自己解闷的只有这个丑姑娘了。
      无巳出其不意的一下拉过迟矜的手来,这次倒没有刺痛感,就是嗡嗡的鬼叫声又在脑中响起,无巳抓着迟矜的手就保持着刚拉过来时的姿势,停了许久。
      迟矜皱起了眉,这个野丫头不想好过不要拉着自己啊,本来安静的夜里又充斥了鬼叫声,不过好在只有鬼叫声,想来只有白日里才会不许她们触碰。不过这个野丫头拉过自己的手去,握在了胸前就不再动了,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只是睡着了不老实吗?
      迟矜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晚上害怕时,也会这样拉住娘亲的手,寻求安抚,那时候真好啊。
      耳边鬼叫声渐低,无巳动作起来,也不求丑丫头给予回应,就是憋的久了很想倾诉,所以也不去管什么语句通顺,想到什么就写些什么。
      “我睡不着”。
      “我有点想家了,想我妹妹奴中了,奴中和我长的很像,若真说有什么区别,就是我眼角处长了一颗痣”,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右眼角,“就是这颗泪痣,小时候我特别爱哭才有了它,娘说这不是祥物,以后要多笑少哭,让它淡了才好”。
      无巳写着写着又想起白日里的事情,也手写了来,“你莫要为白日的事情生气,看你不吃我才动了念头的,话说你怎么不吃啊?那么好吃的东西你都嫌弃,真不知你爱吃什么?”
      迟矜虽不回应,但野丫头说的内容她是看进去的,果然看到她写出‘奴中’这个名还是会生气。
      “梅花糕你喜欢吗?奴中很喜欢吃”。
      迟矜终于忍不了了,在她写到‘奴中’二字时就将掌心攥了起来。
      无巳不晓得她为何有此反应,厚着脸皮将她的手掌摊开,“你可能没有尝过,其实就是将秣秫磨成粉,混入梅花花瓣,很好吃的,不过我只会说,不会做,真要吃的话还是要去买才可以。说来,如果今年秣秫虫不多的话,秣秫的收成一定很好吧。这里的饭食并不是秣秫做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说来你家里的秣秫还好吧,听我娘说我家今年余量还多,若是你来做客,肯定能招呼好的”。
      秣秫虫,这种害虫不是早就死绝了吗?难道又在哪里泛滥成灾了?如今竟然还有地方以秣秫为食,看来在天子照顾不到的地方,总有人艰难的活着,迟矜心里在感慨,果然,这野丫头就是来自那偏远的以秣秫为食的地方,若她能出去,得让父亲去告诉皇上,救济一下他那可怜的子民。
      无巳当然不会知道迟矜心中所想,一笔一画还在掌中游走,“你若是来我家,就可以看到我和奴中有多像了”,无巳指下的手再次握拳,她这才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抬眼看向迟矜。
      迟矜翻过无巳的手,草草的写了“不许再提‘奴中’二字”。她不想让对方有任何辩驳,写完就直接握住了那只手,闭上眼睛睡去。
      无巳写字的手被握住,心里却是愤愤不平,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不让提了,可无奈之下也只得闭上了眼睛,鬼叫声消失,又一个无梦的好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