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夜》雩眠

69、第六十九章 福伯在

　　福伯在看到忻夜背上背的忻钰时若不是有忻昀扶着，他已经被忻钰还活着的事实大受冲击而昏倒。他几次张嘴却因失语说不出话来，也不敢上前去看忻钰，只是看着忻夜背着忻钰回院子，但最后还是强撑着跟了过去。
　　仇染处理好忻钰身上的伤，十七为他治愈。
　　忻钰很快醒来。白硙已死，控制他的灵印自然消失，以及他身为“白从”时的记忆。
　　忻夜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边。
　　关于三叔，忻夜有听父亲讲过。三叔年少时喜好历练，但在一次外出时遇到兽袭。
　　不想是被白硙救下，取名为“从”。
　　玄子陵是看着他把灵印捏碎，知道是他把那段记忆清除。他没有反对，于他而言，是认同忻夜的做法的。
　　玄子陵正要告别，却被忻夜摁住肩膀，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到忻夜说道：“还请玄武大殿下晋阶了再回去。”
　　玄子陵：“……”
　　在灵识里看着自己的继承者被困在结界里的水蛇沉默着，最后它认命地闭上眼，化成水流消散。
　　没眼看。如今还都是继承者就已经落了对方一截，待承位后更比不过。
　　……
　　忻夜洗漱好，送来早饭的家仆笑道：“少爷今日可慢些吃了，玄武大殿下在与三爷切磋呢。”
　　忻夜眉头一跳，吃下一只包子就往三叔的住处赶去。
　　没能推开门，忻夜翻身上墙，果然发现玄子陵未有巩固灵级。
　　接到忻钰的眼神示意的玄子陵：“……”完了。
　　果然，他听到忻夜说道：“玄武的大殿下好生能耐，觉得晋阶不够稳定要退回去再做巩固，忻夜瞧着殿下的灵源也未有多结实，怎么就还未碎裂呢？”
　　玄子陵没敢出声，认命回去客院稳固灵级。
　　忻钰朝忻夜招手，笑道：“阿夜来。”
　　这会轮到忻夜：“……”
　　忻夜跳下墙头，脚下一蹬借力冲上前，挥拳砸向忻钰。
　　几招过后，忻夜后仰避开忻钰的拳头，右手撑在地上，脚下一转往旁边退开。在她方才的位置，地面被轰裂，飞出的碎石裹着寒冰，摔在地上粉碎。
　　忻钰笑道：“是柯老给我的手做了新的改造，能够使用多种元素，不错吧？”
　　忻夜看着他的拳头上裹着的雷元素，在他再次动身前抢先说道：“忻昀有个机关人，通五行元素。”
　　见忻钰来了兴趣，忻夜立即传讯忻昀过来，让他把机关人放出来。
　　于是忻昀看着三叔和机关人互轰，对忻夜的做法觉得无奈又好笑。他转头一看，哪里还有忻夜的身影。
　　饶是忻昀也：“……”他有些不可置信，阿夜居然也用这招的吗？
　　这倒不是。忻夜是接到忻雨的传讯才离开的。她去往忻雨的院子，问道：“是何事？”
　　忻风抓住忻夜的手臂，却因着急使了劲而咳血，他也顾不得，依旧紧紧抓着忻夜，问道：“忻夜，你可曾有见过我母亲？”
　　忻夜给他输入灵力平复体内紊乱的灵力，扶着他坐下，与他们说起那日见着小姨的奇怪感觉。
　　忻雨皱着眉思索，最后摇头。
　　灵讯亮起，忻夜看完后，对他们说道：“或许我们能够知道原因了。”
　　灵讯是青皌的，他让忻夜与忻风忻雨去一趟青龙帝国。
　　忻雨猛地抬头，与忻夜对视。忻夜向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忻风立即结阵，忻夜按下他的手，给他喂下一颗灵丹：“莫要再用灵力。”
　　忻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灵源：“……”他连灵力都没有了还用什么灵力！呸！臭小子！
　　青皌早在帝都城外等候，他带着三人进宫。
　　忻夜走在最后，她看着渐近的皇宫，脚下逐渐慢下，冷漠地看着这座皇宫。
　　她拒绝进去。
　　忻雨快步折回她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肩上借此将灵阵拍在他的身上，让他脱离失控状态。她低声说道：“忻夜，静心！”
　　在雷电周游在她身上的同时，额头上狐印显现，雷电将她身上的雷元素绞碎，窜向忻雨。
　　同样被电得发麻的忻雨看着他被电得发愣的模样，默默给他梳理炸起的发梢。
　　忻夜吐出一口气，无奈说道：“想笑就笑吧。”
　　忻雨还是给了他面子没有笑出来。她只是看了眼忻夜额头上还闪烁着雷电的狐印，并没有过问。
　　结界退去，青皌发现两人落在后边，走回问道：“怎么了？”
　　忻夜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压下不断上涌的烦躁，说道：“殿下见谅，忻夜近不得皇宫。”
　　青皌心头一跳，见他脸色发白连忙往后拉开距离，答应道：“几位这边走。”
　　青龙陛下接到青皌的灵讯后立即过来酒楼。他走进包间，正好与忻夜对视上。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青龙陛下在那一瞬想到了青唯。
　　一样的眼睛。
　　得青龙认可。
　　青龙陛下怀念完，再一看，忻夜已经起身退到一边。他看向青皌，后者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青龙陛下很快说完。他暗自长吐口气，好笑于自己之前竟是害怕再回忆以往。他抬眼去看三个年轻人，笑意逐渐敛起。他看向青皌，后者依旧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忻风同忻雨弯身行一礼，说道：“我们并非是母亲的孩子，是在幼时得幸被母亲收养，而得母亲十四年的教导。”
　　站在一旁的忻夜依旧是神情平静，但细看之下才能发现他有些恹恹。
　　青龙陛下发觉不对，立即唤了他一声。未等忻夜抬眼，他已经退开，而他坐的位置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忻夜闭上眼，往后退去。她抬手摸向脖子，显现的灵印狠狠地灼烧着她的手指，让她清醒了些许。她行礼道：“抱歉，是我失控了。”
　　忻风被他反噬过，自然知道他并没有失控。忻雨悄悄拉住他，向他微微摇头。
　　忻夜皱着眉，说道：“还请青龙陛下与殿下离远些，我会伤着你们。”
　　他们何时见过忻夜这样明面上的烦躁，尤其是青皌，已经惊愕地张大了嘴。他印象中的忻夜无论何时都是笑面待人，这……
　　几缕小火苗随着忻夜微动的眼角逸出，但实在太过微弱，转瞬消散。她抬手捂住眼睛，冰冷的手安抚了躁动的火元素。
　　一道黑影从窗外窜进，扑向忻夜，被她伸手接住。
　　是三撮白。
　　三撮白的尾巴缠在她的手腕上，同她一起安抚她的火元素。
　　包间里几人看着它一脸严肃地啃着鸡腿的样子，再看向即便元素躁动都依旧举止优雅的忻夜。他们并非没有见过与主人相像的灵兽，但这样丝毫不差的确实是少见。
　　三撮白啃鸡腿的动作一顿，快速把装着鸡腿的袋子认真放好在一边的桌上，同时吃掉嘴里的鸡腿。它窝在忻夜的怀里，闭上眼睛。
　　在它的脸上看到安详的神情的几人：“……”
　　下一瞬三撮白的身上着了火。它跳下忻夜的怀抱，抖动几下身体将火焰拢入身体，张嘴吐出白烟。它伸了个懒腰，跳上桌子叼走鸡腿，再次窝进忻夜的怀里，神情惬意地啃着鸡腿。
　　忻夜放下手，面上是以往的温雅。她捏了把三撮白的爪爪，对几人微微颔首：“见笑了。”
　　但青龙陛下与青皌还是能在他的眼底看到对他们的冷漠疏离。青龙陛下已经能够确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忻夜在对青龙引抵拒。
　　忻夜给三撮白梳毛，说道：“外来者不会做不得利的事，他们之举，如不是小姨有他们需要的能力，那就是为了青龙。若是后者，他们应是见过了三位殿下的继承，想要借用青龙的力量去做某事。”
　　见青龙陛下皱眉，她说道：“而至于他们为何找的是小姨，或许与我母亲有关。因为我的母亲，曾是继承者。”
　　忻夜看着指尖的火焰被碾灭，眼底泛起赤色。她说道：“倒是让我记起了，父亲与母亲之死与他们有关。”
　　“啪”的一声，三撮白及时一肉垫拍在了她的额头上。她眼里的冷意散去，好笑地把它的爪子捏开花，继续说道：“他们在我的身上下了灵咒，但仅是让我无法结阵传送。也是那日，我第一次失控，将他们全部斩杀以祭父母之死。想来他们是以为我要逃跑才会禁了我传送阵，但也来不及再禁我攻击灵阵。”
　　“说来可笑，”忻夜将灵印勾勒出来，捏碎再勾勒，“我只能用他们给的灵印来压制自己。”
　　“我一直都以为此事只能如此做了却，没想他们又来了。”忻夜笑着，温和又平静，却让青皌头皮发麻。他这会已经相信了，忻夜确实是个会失控的疯子。
　　他绝望地想，疯子这样的形容用在忻夜的身上，非但没有垮了他的贵公子气势，反而竟是合适的。实在没办法，美人疯起来也是美人啊！
　　青龙陛下立即知道了他想做什么，但他没有反对，因为这是忻夜能够彻底了结当年的决定。忻夜不能也不该被困住，心魔当断，才是自己。
　　他说道：“你之所想，决心而为。”
　　忻夜行礼道：“忻夜谨记。”
　　……
　　白弗陵的承位大礼，忻夜在远处的一处角落看着，遥遥向他行下一礼。
　　白虎有白弗陵，是荣是幸。
　　站在白弗陵身后的白虎眯眼看着忻夜离开，抬起爪子轻轻拍在他的肩上。白弗陵正要回头，却听见子民们的惊呼赞叹。
　　是结界自高空将帝国笼罩在其中，灵阵重重相叠，与地面一一相对。
　　白弗陵仅是看了一眼就抿嘴移开了视线，心里发着闷。白虎说道：“收下吧，这是对你的祝福。”
　　他知道，但是他怎么能收下。白弗陵忍着心里的闷沉，逼着自己去想父亲都做过什么事。
　　白虎没有再说话。这些事只能让白弗陵自己解决，才能破了心魔。
　　白圣雪本已放弃了寻找，但在最后她有感向一个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她低下头，忍住满腔酸楚。
　　她该放下的，这样才会一切都好。她知道的。
　　她要放下了。
　　白云苍第一眼就看到了穆洹。穆洹对他笑着颔首。
　　他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真好啊，三哥在过着自己的生活。作为穆洹，开心，恣意。
　　他愿穆洹往后皆今朝。
　　……
　　宇文琅听着低声交谈走进墓园，那两位家仆连忙噤声，恭敬向他行礼。他们看着琅少爷如今冷冽的气势，不敢再多言。
　　那日琅少爷背着傕少爷回来，是傕少爷的死讯。
　　他们以为这是本家的衰落，却看到了昔日满脸笑容的琅少爷如今一身冷冽。他背着兄长，浑身狼狈，但每一步都是坚定毅然。本家一对兄弟因性格极其容易分辨，但在那日，竟让人分不清回来的人是兄是弟。
　　宇文琅在兄长的墓前恭敬跪下，重重磕头在地。撞击让他的意识一瞬空白，双耳耳鸣。他自回来未有片刻休息，滴水未进，也未有吃食。他看着兄长入葬，守了兄长三日，去族长面前跪了九日，终于得到族长的准许。
　　他膝行上前，依偎着冰冷的墓碑，像是他还能再依赖着兄长。
　　兄长身死，本家由他担起。
　　今后，他是宇文傕。
　　“哥哥，我会替你继位本家，替你掌守家族。”
　　“所以，到时候哥哥能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