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夜》雩眠

5、第五章

　　在森林里呆坐了许久，忻夜决定走回去学院。她无法平静心中情绪，只能靠时间消磨了。
　　森林清静，忻夜一路走过，也是自在。只是就在她快要走出森林时，清净没了自在也没了。
　　当时她在一棵树下小憩，突然一个重物砸进她的怀里，疼得她凭条件反射把怀里的不明物体扔了出去，便是一阵魔音入耳，直让忻夜耳鸣半天也没能缓过来。
　　被忻夜扔出去的小家伙哭着从地上爬起来，凑近忻夜，看着她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呜美人你好好看呜呜呜美人啊！”
　　忻夜：“……”
　　“美人你带上我吧呜呜呜美人你真好看！”说再多也是为了掺杂这么一句话，还以为人家没听见。
　　忻夜说道：“别闹了，快些回去吧，莫叫家里人着急了。”
　　小家伙眼泪下来了：“美人你嫌弃我！”却在内心惊了：居然没有被迷惑！我哭了这么多是白哭了吗！原来是同类吗！
　　忻夜指着她身后，说道：“别哭了，他们找来了。”
　　小家伙立即止住眼泪，却因哭得太猛控制不住打了个哭嗝。
　　小家伙：“……”完了，在美人面前的形象没有了。
　　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来了！这不合理！
　　“人类！放开她！”找来的那几人冲着忻夜龇牙，眼神凶狠是凶狠，但样貌好看再怎么凶狠也是好看，完全没有他们自己所想的威慑力。
　　忻夜看了看自己和小家伙之间的距离，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放开”小家伙，她连碰都没有碰到。
　　忻夜看着气呼呼地走过去的小家伙，想起了他们对自己的称呼。
　　“人类”？
　　那边被小家伙气呼呼地训完了的几人走过来，整齐划一地向忻夜行礼，声音洪亮：“方才冒犯了美人，还请美人见谅！”
　　说句实在话，忻夜有被吓到。她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家伙走到忻夜身边，小手一挥，说道：“好了，你们回去吧，我跟着美人就好。”
　　忻夜侧过身避开她伸开要抓住她衣袖的手，说道：“你与他们回去。”
　　小家伙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有被气到。怎么了？是她不够可爱吗？是她不够有魅力吗？啊？
　　忻夜向那几人行礼，正要离开小家伙扑了上去，被她侧身再次避开了。
　　那几人的手才伸出去，要阻止的话也还未说出口，立即改为捂住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小家伙已经扯着嗓子哭嚎了。
　　忻夜离得近，直接呆住。
　　小家伙哭着走到她身边，以为这次可以如愿牵住她的衣袖，结果……
　　几人的视线追随着她移动，心说这条弧线很不错，利落又完美。
　　几人朝着忻夜竖起了大拇指。人类！厉害！
　　忻夜缓过神，跑了。
　　真跑了。
　　几人看着她跑没影，也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原来人类说的“落荒而逃”是这样的啊！果然是人类！
　　小家伙也没反应过来。她的美人怎么跑了？？？
　　她的美人跑了啊！这就是人类说的“到嘴的鸭子飞了”吗！
　　她呲着牙，转头去凶那几人：“你们不要妨碍我追美人！”
　　那几人当真无辜。你也没去追啊！我们也没阻止啊！
　　之后小家伙不但几次扑空，还被忻夜条件反射打飞了出去，最后还是哭嚎了起来。只是没嚎几声就被缓过神来的忻夜强行捂住了嘴，声都出不来的那种。
　　小家伙：“……”我不嚎了，对不起，美人的劲太大了。
　　“哎呀，不嚎了？”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从忻夜手里拎过小家伙，笑眯眯的，“就这么跑了可是让兄长很头疼的哦？”
　　忻夜看着在年轻人的手里跟只鹌鹑一样的小家伙，然后走了。
　　小家伙立即扑腾着，想让自己兄长放开她。她的美人走了！走了！
　　年轻人叫住了忻夜，还没说话就见忻夜愣了愣，然后给他行礼，说道：“空闲时还请多管教令妹，莫让她再随意跟着陌生人了。”
　　就又走了。
　　年轻人：“……”
　　哦。
　　他拎着小家伙追上去，手还没搭上忻夜的肩就被抓住一个反手给扭到了背后。
　　年轻人：？？？
　　忻夜连忙松开他，行礼道歉，还补了一句：“还请莫要从我背后碰我，会伤着你的。”
　　年轻人面无表情。哦。
　　小家伙趁机扑到了忻夜身上，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
　　忻夜：？？？
　　小家伙舔去嘴唇上沾着的血，额头贴上她啃出的伤口，话语里带着肃意：“吾以上古灵狐之血脉为引，于此与汝立生死之血契！”
　　忻夜更加迷茫了。什么血脉？什么血契？和谁？
　　小家伙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额间有血色狐火印记慢慢出现。她听着那小家伙说道：“誓成！”
　　忻夜一头问号。这就誓成了？也太简单了吧！跟书上说的不一样啊！
　　她下意识地抱住扑进她怀里的小家伙，也下意识地问道：“誓约可解？”
　　年轻人笑眯眯地说道：“当然。”
　　忻夜眼睛一亮，就又听他说道：“既是生死契约，自是得有一方死了才能解除。”生死契约，性命相连，一方死了，另一方也独活不成，既然都死了，契约自是解除了。
　　年轻人急忙抓住她的手，眼里森然：“你作甚！”
　　忻夜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也在看着她的小家伙，有些愣神。
　　她……不干什么。
　　怀里的重量突然增加，等忻夜反应过来时怀里抱着的是个少女。
　　她笑眯眯地说道：“美人，谢谢你啦！”
　　忻夜应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虽然并不清楚谢她什么。
　　一旁的年轻人问道：“如何？要来狐族做客吗？”却没等忻夜做出回答直接把人拽走了。
　　忻夜：“……”这不是还未听她回话吗？果然不是人！
　　狐族甚美，只是一眼便觉着如同入了仙境，纯净也灵气。忻夜跟着他们一路走来，细细感受着身心的宁静。
　　走在她身边的是因着她的灵力变成少女模样的狐族之女夜未艾，看着她不自觉地露出的笑容便想着她要是留下来就好了。
　　狐族族长夜未央吩咐安排了下去，请了忻夜入座，顺便把妹妹给拎了回来。
　　宴席丰盛，忻夜吃得甚好，她的杯中酒尽了又满满了又尽，最是惬意。只是夜未央的脸色就不大好了，偏偏自家妹妹还火上浇油：“哥哥，你这狐酒是不是酿错了呀？美人喝了这么多都还没醉。”
　　夜未央微微一笑，被抓住尾巴的夜未艾无声地嚎了一声，连忙拽回自己的尾巴抱着给自己呼噜呼噜毛尾巴不怕呜呜呜。
　　忻夜感受到他不停看过来的目光，便举杯向他一敬，说道：“多谢款待。”
　　夜未央也只能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自我怀疑。
　　酒再尽，忻夜的酒劲终于上来了。她呆坐着，眼神迷茫。她在想自己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可什么都没想起来。
　　夜未艾注意到了，她用手肘撞了撞还在纳闷的夜未央，说道：“美人醉了。”这可怎么办，美人喝了这么多才醉，这得睡到什么时候啊？
　　夜未央扫去一眼，翻了个白眼。酒都被喝光了，真好。
　　夜未艾起身：“那我先抱美人去休息了哦？”她还没碰到忻夜就被反手拍了出去。
　　夜未艾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逼。她是谁她在哪里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试探地离忻夜再近些，说道：“美人你乖点，我带你去休息，你乖，你乖啊！”
　　夜未央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夜未艾！
　　终于把人放在床上的夜未艾摸着自己脸上的淤青，疼得倒吸着冷气。太难过了，以后不可能再让美人喝酒了，醉酒的美人力气更大了。
　　近一个月后忻夜才酒醒过来。她坐在床上，听着自己一身的骨头咔嚓作响，一脸茫然，她是打架回来了吗？
　　夜未央也才注意到她醒来了，震惊地确认着：“你醒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了，正常人类像她这样喝的不睡个十年八年都醒不来，果然不是人吗！
　　忻夜直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想起他是谁，然后问道：“夜未艾呢？”
　　夜未央：“……”你想不起我是谁也就算了，现在在这里守着你的人是我好吗？你居然问不知道哪里去的那货？
　　他优雅地微微笑着，又立即拉下脸转身走了。留忻夜一个劲地眨巴着眼，不明白他怎么就走了。
　　狐族上下皆知族长带了一个人类美人回来，今日见着果真是美人。
　　你看她高挑又白净，腰细一手揽。
　　你看她扶腰慢步走，面色苍白惹狐怜。
　　你看她……
　　等等！扶、扶腰？？？
　　众狐惊了。
　　忻夜看着突然咬牙切齿地冲过来温柔小心地将她扶住的狐狸们，一脸茫然。狐狸们神色愤怒地轻声细语的极大反差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情况？
　　被摁着吃撑了的忻夜懒懒地瘫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想动。饭菜好吃是好吃可她也是真的吃不下这么多！还有那位上来就直接给她捏肩的狐女真的把她吓着了，要不是她动不了早就跑了。
　　“先礼后兵”。
　　忻夜连忙扒拉自己的记忆，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做了什么要被“兵”的事。
　　“美人，你在这里啊？”
　　忻夜立刻紧张起来。来、要来了吗！
　　夜未艾看着她，想着美人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笑得奇奇怪怪的。
　　忻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动不动。这倒不是吃太饱了，是她想着“敌不动我不动”。
　　夜未艾一手抱着自己的尾巴，一手直接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嘴里含糊地说道：“没人泥吃包了吗？”
　　忻夜看着差不多被她吃光的一大桌子菜，苦笑了。
　　夜未艾吃完了点心，拍了拍手把忻夜抱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美人，我带你去逛一逛狐族！”
　　忻夜被她一蹦一跳地颠得有些吐意，下意识地直接把她摁住，让她动弹不得。
　　夜未艾被她摁得差点叫了起来。啊啊啊美人劲好大劲太大了！！！
　　忻夜双脚踩地上才觉得安心。她撑着腰，看着夜未艾，打了嗝。
　　夜未艾先是看愣了，然后在努力憋笑。美人一脸平静地打着嗝哈哈哈好像她养的呆头鹅啊哈哈哈哈！
　　忻夜转过头，看着向她飞来的一只纸鹤，笑着伸手接住了。
　　夜未艾第一次见着会飞的纸鹤，好奇地左右看着。她看着忻夜将纸鹤展开，探头瞄了眼，啊了出声。
　　美人要回去了啊。
　　忻夜看着纸上院长唐攸写在最底下的那句话挠了挠头。的确是要回校了，她出来太久了，但回去该怎么说？说她因为喝醉酒睡了一个月吗？会被通报批评的吧？
　　她想捂脸，这也太丢人了。
　　夜未央对她要回去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翻了翻座下的箱子，翻出一卷画卷递给她，便挥手让她走人了。
　　忻夜挠了挠头，从腰带里取出长刀递给他当还礼。
　　夜未央：“……”白长一张美人脸了，不懂风雅。
　　夜未艾还不能跟着忻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美人离开狐族，抱着自己的尾巴一边哭一边胡言乱语着美人你等我去找你呜呜呜美人啊你要等我啊！
　　夜未央受不了她，将她丢去吸纳与忻夜立契得到的灵力，省得化形不稳定动不动就狐狸耳朵狐狸尾巴的简直丢狐。
　　忻夜再次站在学院外的那段长长的阶梯底下，深深地叹着气。她一阶一阶地走上阶梯，看着头上的结界，不知不觉就悟了。
　　她在这边挠着头自己又晋阶了那边夜未艾看着自己的妖灵里好不容易才吸纳了一些的灵力突然一下子更多了当真想哭。
　　这得她吸纳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她要去见美人啊啊啊啊啊！
　　登上了最后一级阶梯，忻夜站在大道上，看着学院出了神。
　　“什么人！”
　　忻夜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几位导师，反应过来了。她先取出系服穿上，然后出示院长批下的通行证，再行礼：“学生忻夜，今日回校。”
　　“是忻夜啊，”几位导师给他让了道，“进吧。”
　　忻夜行礼道：“多谢。”
　　她刚走过，反应迅速地回身挡下几位导师的攻击，有些不解。不是让她进校吗？怎么还？
　　她看着导师们笑眯眯地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说道：“不错啊同学，反应不错，进去吧。”
　　忻夜茫然地再行礼，这会能进校了。
　　她才一脚踏进校内，一条节鞭就带着灵力向她打来，她立即往后退去背抵门上堪堪避开。
　　忻夜看着地面上被打出的一道痕，再去看那持鞭的学生。她穿着红色劲装，红发耀眼用一条同色的发带利落地梳了马尾，眉眼间的傲气让她的眼睛更像夺目的红宝石。
　　是朱雀的殿下啊。忻夜又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做了什么会被抽鞭子的事。
　　学生甩着手里的长鞭，问道：“你就是那个让蓝崎在床上躺了几周才能下床的忻夜？”
　　忻夜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她有些不确定地点头，语气试探：“是吧？”该不会真的是来讨说法的吧她也没什么说法啊这可咋整？
　　“还真是你啊。”学生挑着眉，说道：“忻夜，我朱袅娜向你发出挑战，你可应战？”
　　“好。”忻夜还在想着“挑战”与“比试”有什么区别，等顺着应下后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忻夜挠了挠头，看向也在看着她的周围的学生，目光落在他们对自己竖起的大拇指上，就：“……”什么啊！
　　学生们兴奋地讨论着。忻夜那与他那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实力他们可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这外出历练回来的朱雀三殿下如今是什么级别了，这可是很大的看点啊！绝不能错过！
　　忻夜先去了柯老住的地方。她站在门外看着悉心教导忻昀的忻老，微微笑着。
　　柯老指正了忻昀的一个错误地方，背着手随意走走，正好看到了门外的忻夜，便招手让他进来，回头喊了忻昀。
　　忻昀见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忻夜看着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忻昀，笑着说道：“我回来了，阿昀。”
　　忻昀看着他，突然就红了眼眶。他听院长他们说攻击业城的灵兽灵级，忻夜又这么久还没回来，他真的差点就以为……
　　安抚好忻昀的情绪，忻夜向柯非恭敬行礼，说道：“柯老，多谢了。”
　　忻昀也向他行礼：“忻昀多谢柯老教导。”
　　柯老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也很棒，阿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