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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3 ...

  •   夕阳西下,虾子红般的云海层层翻涌,如火一般烧了开去。两骑马停在一旁,临之蹲下身去,以剑掘土,不多时,挖了一个大土坑。李剑舟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见临之掘好了土,便躬下身去抱起锦郎的尸身,轻轻放在土穴之中。临之揉了揉眼睛,也站起来,转头去抱云娘,垂头看时,心中慨叹:“容色再美,又有何用?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坟冢之中,不多久,也就成了白骨骷髅,还分什么美丑吗?”低下身将云娘放在锦郎身侧,将孩子另抱在□□之中葬了。

      临之双膝跪地,不住用手捧起黄土,细细掩埋。李剑舟看临之脸色凄然,眼波流转之中似乎强忍泪意,心下叹息。忙了一餐饭功夫,才将土坑填埋平整。

      临之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坟穴,犹跪着不动。李剑舟站起身来,沉吟了一回,只好劝道:“我们走吧,再耽搁一回,天色深黑,怕不好走路。”

      临之用手拾起一抔黄土,慢慢洒在坟穴顶上,轻轻说道:“将来我也老了,不知道谁来埋我的坟呢。”李剑舟一怔,脸上神色忽转,心中暗想:“师妹正是青春颜色,缘何出此伤悲之语?”垂头不能答言。

      临之勉强微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渍,如常说道:”其实何必避讳生死,这世上谁人不死?只不过死法各异,有的人战死沙场,那叫做为国捐躯。有的人呢,死时儿孙围绕,那叫做寿终正寝。只是有些人生前孤苦冷清,为世上人所不容,死后依旧凄凄冷冷,坟茔也无一个,岂不太可怜了吗?“李剑舟深觉临之这一番话中感慨殊深,情理亦然,触动心怀,也呆呆站住了脚。

      临之望着他夫妻二人的坟墓,禁不住悲从中来,有了物伤其类之感,一只手握着李剑舟的手,轻轻拈了拈他衣袖:“师哥,我有一句正经的话求你,盼你应允。”李剑舟缓缓回握住她手,双眼凝视着临之的侧脸。微风吹动临之颈间的一缕秀发,李剑舟便道:“你说吧。”

      临之抬眼望着天际的火烧云,笑道:“我有一件极大的心愿,你也知道,我小的时候,妈妈就老了,我是被师姐救回来的。虽然说定州的景色也不错,可我心里总……总存着一个想头。”临之说到这里,言语哽咽,竟不能再说。李剑舟幽幽的叹了口气,悄悄握紧了临之的手。

      临之低头强忍眼泪,片刻又笑道:“待我百年之后,要劳烦你把我的骨灰送回凉州睡在妈妈身边,也不必费心置办棺椁什么的,我们那里不兴这些。就只找一个高些的沙丘,随风四处撒了便是。”李剑舟分明看见临之脸上尚挂泪珠,只是强作欢笑,一时也是心酸,说不出话。

      二人在风中悄立片刻,临之渐渐回转过来,轻声说道:“我们走吧。”说完转身就走,李剑舟呆呆的看着,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宽慰,跟在临之身后慢慢走。二人翻身上马,缓缓又走了半个时辰,其间二人都是缄默不言。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便加紧赶路,要到前面寻个小城人家歇夜。

      谁知眼前道路越走越是荒凉,炊烟也不见一丝。人家虽有,却都大门紧闭。临之几次下马请问,俱都无人。此时已近戌时,一颗颗星斗亮灿灿的挂在天上,倒也颇有兴味。只是晚来风冷,腹中无食,那饥寒交迫不免渐渐的逼上来了。

      李剑舟游目四顾,将手里缰绳一指:“若是再找不到人家歇宿,就只能找找周遭的庙宇,胡乱睡一夜了。”临之点了点头,二人摸着夜色又走了几百步远。

      临之眼尖,隐隐见到远处树下有灯火闪烁,喜道:“我们快去。”说完,策马急奔。走到跟前,眼睛看得清楚,原来是一叶小舟在此系岸停泊,船舱中不断有炊烟徐徐逸出,透出一阵甜香的麦饭气息,想是渔人在船上生火做饭。临之跳下马来,大声在岸上道:“过路之人,劳烦借宿一夜,讨碗白粥喝。”

      又过片刻,只见帘子一摆,袅袅走出了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手上捧着盘碗等物,大有怯弱不胜之态,外罩了一件羊皮斗篷。大大的眼睛,细细的鼻子,脸儿瘦削着,隐隐有着向里凹的姿态,只听她细声细气的说:“请上来吧。”

      临之大喜过望,忙把马拴住,携着李剑舟的手二人上了小船。谁知船儿虽小,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利落,舱内摆着两张四角方桌拼成的一个小长桌子,上摆着一根细细的红蜡烛,并几盘小虾小鱼。那少女怯怯的摆好了饭菜,又向里舱恭恭敬敬的叫:“爷爷,出来吃饭罢。”临之这时方知,这条小船原是祖孙二人花了银子包下来的,在这里捕鱼回去勉强维持些生计。

      老渔翁年纪虽大,精神却健旺。身上穿着平常渔家的蓑衣布鞋,一丛白花花的胡子垂了下来。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不住在临之剑舟二人身上逡巡。那少女眼光与李剑舟相碰,只是一瞬,便羞红了脸,草草吃了几口,便推脱身上倦了,自去休息。

      临之也十分不好意思,便要向包袱取钱抵了饭钱,被这老人苦苦劝住。只道“相逢自是有缘,客套倒也不必。”等语,又留他二人就在船上歇息一夜,明早再走。此时夜色已浓,四周鸦没鹊静,也只好如此。

      一时酒足饭毕,临之便去和那少女同席去睡。这少女不擅言语,忙着铺被倒茶。临之不好意思只是躺着,便向烛下剔亮了烛花,听得“毕驳”一声响,那灯花一下爆了开来,少女冷不防吓了一跳,茶水溅在手上。

      临之不好意思,一连声的问:“烫了手没有?”那少女欲语还休,半天才将茶杯递给临之,低了头扭扭捏捏道:“客人,请喝茶。”临之脱了鞋,胡乱坐在一旁,笑着摇摇头:“睡前不爱吃茶,怕睡不好。”那少女脸色一变,悻悻抽回手来,向桌上放了杯子。临之便伏在枕上,有意引她说话:“还没问过你的名姓?”

      那少女背对着临之,烛影下只能看见她黑油油的一头秀发,她顿了顿,这才道:“叫穗儿。”临之赞道:“这名字好,那你今年多大年纪?“这少女身形一顿,竟自不答。靸着鞋到一旁,取了一块香料燃上,又似怕临之多心,补了一句:”檀香,安神的。“临之刻意留心,将随身携带的短剑藏在枕下,合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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