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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   是夜,柳家后园。

      房中早早点起了灯,李剑舟换了衣衫,斜倚在床边翻书。看不了几行,便觉心神烦闷,那书中一字一句全然进不到心中,只好将书卷丢开。

      走到窗边,将窗子稍稍推开了缝,点点月华洒了进来。李剑舟闭上眼,整个身体沐浴在月华下。

      “夜来风凉,怎么还由着他吹?”

      声音不合时宜的闯了进来,李剑舟睁开眼,却见柳行云捧着几卷书慢慢走了进来。李剑舟叹了口气,拱手道:“二公子,那天的事,多谢你了。”

      柳行云见他神情委顿,一色衣衫也已穿得半旧。桌上摆着的饭食也是一样不动,心中早已经明白,当下并不多言,只道:“谢什么,我们是朋友,那不同的。”当即将怀中的书卷放在一边:“这是我前些日子刚买的王摩诘诗选,借给你看看。”

      李剑舟长叹一声:“我现在心里烦乱得很,只怕辜负了好意。”柳行云携着他手,二人在一旁坐了。柳行云这才缓缓的道:“这也难怪,倘若是我,沦落到这般地步,心中也难免郁郁不平,劝你开心些,那是难的。现下只盼你宽心,世上的事,总逃不了公理二字。既然到我家来,不如就当是客居几日如何?”

      李剑舟苦笑道:“那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柳行云打趣道:“你不晓得,有钱人家也有有钱人家的难处,我从小锦衣玉食,家里的人见了我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生怕得罪了我这个”二公子“,我日夜苦练武功,生怕哪里练得不好了,惹母亲和奶奶不高兴。”

      柳行云说到这里,微微垂下了眼。李剑舟借着烛光,这才注意到柳行云天生一双丹凤眼,眼角上挑,甚是勾人。垂下眼睛,却又有一番迥然不同的韵味。

      柳行云摇了摇头,笑道:“之前我就想禀明奶奶,让你到我家来。你就只当在这里陪我做几天伴吧。”李剑舟浑不似临之那般善于言辞,听柳行云说到这里,也只是点了点头。柳行云四处端详了端详:“这里是个清幽所在,衣衫和饭食都有人送来。我每日夜里闲了,就偷偷来找你。倘若有什么不到的,你只管吩咐侍女就好。”

      柳行云转了转眼睛,轻声道:“毕竟是在”幽禁“之中,我也不便让你师妹来看你,传了出去,难以辩驳。你若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就写了纸条,我再悄悄给你带出去。”

      李剑舟心中感念柳行云想得细致,竟不觉得似初时那般烦闷酸苦。柳行云不便多留,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去了。李剑舟心头想到:“这漫漫长夜,只有我一个人度过了。”走到门前,推开了门,便有两个身穿天青色襦裙的侍女迎了上来,不约而同的说:“公子留步。”

      李剑舟勉强笑道:“你们放心,我不会跑的。”说完,便在门里细细看那遍地树影,并天上一轮明月,心中忽又想到:“当年李白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如今我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成双人。“心下想着,不免好笑。转身回到房中,磨墨铺纸。举起笔来,慢慢写到:”良夜漫漫,身无箫管,座无佳人。唯邀明月吾友,杨柳吾客。置佳酿美馔二三,倾吐心曲,谈文论道,何其快哉!“

      李剑舟随笔挥洒,说到底,不过是佯发狂态,借以消愁破闷而已。一语写毕,将纸笔随手一抛,自到桌旁坐下,看柳行云带来的王摩诘诗选去了。

      李剑舟一翻书页,便有一张纸条从书中滑了出来。李剑舟捡了起来,拆开细看,却是临之笔迹。临之学字,全自顾璎传授。是以笔锋潇洒尖锐,与卫青崖的圆润端方却又有别。这信上内容却也简略,只清清楚楚写了你放心三个字。

      李剑舟一时只觉得心头砰的一跳,诸般感激,怜爱,激动翻涌上来。反反复复将那小小的一张字纸看了几遍,这才想起看诗之事,重又捡起诗集来瞧时,却是再也定不下心来。

      乌云遮月,已过三更。

      街道两侧静悄悄的毫无人声,偶有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客店之中,黑影一闪,破窗而出。一路尽是挑僻静之处去,过不多时,来到一处酒馆之中。深夜之中难辨人形,来人又穿了一身夜行衣,刻意改扮过了。只有一双亮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却不是别人,正是临之。

      原来临之白日里受了白眉老僧的指点,回房细思过后,情知一味伤心,完全无用。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证据,公之于众,洗刷师哥不白之冤。可是证据又该往何处找寻?

      临之左思右想,最后想了个主意出来。便是趁夜黑风高之时,乔装改扮,再到李剑舟与昂沁一道饮酒的酒馆来查探,或许尚有蛛丝马迹。此时深夜时分,寒气最重,临之周身上下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冷战,一颗心在胸膛中扑扑直跳。

      临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想道:“临之啊临之,往常你师哥待你那么好。为什么一到这紧急关头,我反而胆小怕事了起来?这人命非小,若不能查探个水落石出。不但师哥性命难保,就连门派的声誉也要一并扫地。眼下是在异乡异地,我不担当,又有谁能担当。”想到这里,心头陡然生出一股豪气,当即伸手推了推门。

      只听得吱呀一声,酒馆大门就此推开。临之手握成拳,一闪身溜了进去。此时酒馆之中满室漆黑,临之忙关上了门。颤巍巍的从怀中摸索出半截蜡烛点亮了,火光一闪,临之这才放下心来。

      举着蜡烛四处察看一番,但见桌椅板凳虽都摆得整整齐齐,可是大堂后院却早已是空无一人,想是掌柜白日里吓得狠了,知道闹出了人命,怕惹上官司,趁夜打点包裹,悄悄溜走了。

      临之叹了口气,心绪起伏不定。挨张桌子瞧了一遍,却都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又向墙壁仔仔细细照了一番,烛影昏昏中,映得墙壁上若隐若现一个细长影子。

      临之啊呦一声,险些滑倒。也亏得临之反应极快,伸手先护住了手里蜡烛。站稳了身子,又不免好笑,心想:“那分明是我自己的影子啊。”临之又向后院翻找了一遍,不过是些干柴枯草等物,也是一无所获。

      临之不免有些灰心丧气,泪水涌上眼眶,但还强自忍耐。心中不住地对自己说:“我不哭,我不哭。”沉了一会儿,又蹲下身子,在地板上慢慢的摸索。初时只是一片冰凉,临之犹不死心,一块一块摸了下去。

      忽然啊的一声轻呼,似是摸到了什么东西。如此想着,右手将蜡烛举得近些。烛光幽幽之中,一根细小的绣花针便在两块地板的接缝之处。那绣花针微微闪着银光,白日里众人在此喧嚷吵闹,谁也没留心这小小的一个地板缝儿中居然躺着一根小小的绣花针。

      临之一时想不清楚其中的关节,但心中隐隐觉得这根小小的绣花针藏有重大玄机。当即小心翼翼的将那根绣花针从地板缝儿中摸了出来,包好揣在怀中。临之不敢大声喘气,心中却突然有了些信心,心中不住的转着念头:“那我师哥的佩剑呢?佩剑哪里去了?”

      临之轻轻推开窗户,一阵清幽的香气送入鼻端。原来这窗外种着一片嫩黄的小花,寒风之中却不免三三两两的寥落了,只余下淡淡的一片花香。临之四处寻了一遍,也无佩剑影踪。

      正是时,只听得一阵马蹄声踏踏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临之大惊失色,忙一口吹灭了蜡烛,关上窗子。藏到柜台之后,也幸好临之身材苗条,轻轻松松躺了进去,一丝儿大气也不敢出。

      临之刚刚躺下,只听得大门一响,脚步声踏了进来。临之不由得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却还不住颤动,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

      脚步声一前一后,前一个厚重些,后一个则显得轻些。临之屏气凝神,心中想道:”且听他们说些什么。“

      只听得一个女声脆生生的道:“二哥,这大夜里,你带我到这儿来干什么?”临之心头迷迷糊糊,只觉这话语声说不出的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见过了。过了半晌,只听得男声应道:“婧妹,这几天城中的传闻你可听见了?”

      女声似乎打了个呵欠:“听见是听见了,这两天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只不过,这也不干我们家的事,随他们闹去。”男声叹了口气:“婧妹,你总是小孩子气。这件事的确不与我们家有关,可”穿云鹤“可和咱们家有关啊。”

      临之心念飞转,穿云鹤在寿宴之中那么一闹,自那之后,却又消失不见。如今听他旧事重提,穿云鹤的言语再次浮现:““是快刀何家花了重金请我来的!还杀了你们家的七个弟子!”

      临之一颗心悬了起来,那么这说话的两个人会是快刀何家的人么?临之不敢确定,一层冷汗却把她的衣襟打得湿透了,躺在地板上,从头到脚的冒着丝丝凉气。

      女声似乎有些嗔怒,气鼓鼓的说:“二哥,你不提也就罢了,你提起来我就生气。这穿云鹤究竟是个怎样人物?居然敢嫁祸给我们,我们家是什么人物,要杀人也只会痛痛快快的杀了,岂会偷偷摸摸的雇凶杀人。柳家的人太也不识趣了,亏得阿姐……”那女孩说到这里,忽的闭口不言,似是触到了什么禁忌。

      男声接口道:“穿云鹤是什么人?他是凉州当地赫赫有名的贼寇,偷钱还不算,杀人放火,样样做得熟了。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大小姐,在他手里也走不过十招。”女声忽然插口道:“二哥,你就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是他来了,我非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刀法不可!”临之心头忽然一跳,眼前闪过一个红衣女子娇颜如玉的形貌。

      不错,这个人她的确见过,闹市之中白马红衣的少女,何家大小姐何婧,临之如是想到。

      男声良久良久没说话,过了半天,临之憋得脸色通红,才听他慢悠悠道:“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柳家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人家。算了,我们回去吧。”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临之忙从柜台下爬了出来,重重的呼吸了两口气,也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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