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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   忽然拳掌声,风声,衣衫飞动声消失不见,临之只觉眼前倏忽一亮,烛芯重又燃了起来。

      那老僧哼了一声,一眼也不向临之瞧去。另一个僧人似乎年纪要大得多,眉毛也白了,走几步路,便要咳喘几声,他一面拄着拐杖,一面慢慢的挪向屋角,挑了个板凳坐下,口中犹自喘着长气。

      另一个小僧约莫也三十左右年纪,他只是点起了灯,却也不敢说话。

      那老僧站起身来,脸上肌肉不断抽动,显然愤怒已极:“两个小鬼!今日终究栽在这里。呵……玉蝴蝶的手段当真高明。她不亲自现身来挑战,却叫你们两个小鬼来报信。若非这丫头沉不住气,今日几乎让你们得手了!”

      他越说越怒,起先不过是脸上肌肉抽动,越到最后,周身上下都止不住晃动起来。右手忽抬,临之知道他这一掌蕴含极大劲力,只要拍在身上,立时便要送命。可此刻周身穴道疼痛难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右手慢慢放在自己头盖骨之上,再有片刻,便要动手杀人。

      另一个老僧眼睛微眯,口中慢慢喘气:“师弟,你何必再造杀孽。”那老僧听了这话,忽然静止不动,临之却看出他脸上分明现出极痛极哀的神色,他踌躇一会,慢慢放下右手。

      临之心中稍觉安定,只觉穴道被人以指力弹开,这一瞬之间,身上酸楚也尽数化解:“你还有什么话说!”

      临之心中茫然不解,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玉蝴蝶……玉蝴蝶是谁?瞧这大师父的脸色,多半是他的仇家。他定然误会我们两个是这仇家暗中派来窥伺的奸细。”临之想到这里,思绪清楚了些:“我不知道几位师父因何如此,但我和师哥是绝没坏心。”

      临之慢慢将刚才的事叙述了一遍,三人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各异。

      白眉毛老僧闭着眼睛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叫到:“戒嗔,你去帮为师捡起了地上的佩剑。”
      那小僧应声而动,捡起了临之剑舟两人的佩剑,却呆在当地:“师父。我怎么办啊?”

      白眉毛老僧倚着门:“你看看,那两把剑。是不是一把极其锋锐,而另一把却稍显老钝,是一把无锋之剑?”

      戒嗔将两把剑摆在烛光之下,细细端详,忽然道:“师父,你说的没错,一点儿也没错,正是这样。”白眉毛老僧望着门外,似在观星,又仿佛神飞天外,半日才道:“飞花剑秦娟……是你们两个的师父吗?”

      临之和剑舟从来没听过这位祖师的闺名,此刻忽然在一位老僧口中说出,都是大感惊奇。他们两个谁也料想不到,这位剑术绝伦的祖师,竟然有个如此温柔的名字。李剑舟接口道:“那正是门中祖师。”

      白眉老僧叹了口气,眼中忽然浮现一片青色衣角,剑光如水,人着青衣,然时如逝水,匆匆流转而过。他再抬眼时,旧人也换了新人,好像只有自己,一直静静的坐在这儿,坐了多久,他也说不上来。众人只听他”嗯“了一声:”师弟,你请这两个娃娃喝杯茶罢。我累了,这就回去睡了。“

      戒嗔连忙过来扶着他,慢慢进了屋子。安顿停当后,又去烧水煮茶。

      等到茶奉上来,已近深夜。偶尔有二三虫鸣,其余的,什么也听不见了。那老僧盘腿坐在地上,临之和剑舟也只好在地上找了两个蒲团,跟着坐下。那老僧看了一会儿临之,又看了看剑舟,似是很不放心似的,只叫:“戒嗔,你把东西拿来。”

      戒嗔应了一声,没多时,捧了一只玉制蝴蝶来。那蝴蝶果真是用白玉打造而成,放在烛光下看,浑然生出光泽,莹莹的没丝毫杂质,托在掌心之中,只觉得一阵冰凉。

      临之心中想到:“这玉蝴蝶十分精美,只是雕刻的小巧些,像是女子的首饰。这个“玉蝴蝶”也定然是个美人了,却不知道她拿这东西送给三个出家人是为了什么?”老僧眉心微蹙:“丫头,你看这蝴蝶美得很吧。”

      临之点了点头:“我从小没见过什么首饰,若是问我,那确实好看得紧。”老僧目光一沉:“你年纪小,什么也不明白。这世上越是奇幻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阴毒。你若看住了,生了痴念,妄念,那就此堕入迷障,永远不能回头。”

      李剑舟在一旁静静听二人说话,忽然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就此涌出,然而不好开口询问,只好作罢。

      老僧喝了口茶:“我们跟这玉蝴蝶的仇怨可不是一天两天啦,她是看中了我们,非要取我们的性命不可。因此不论我们走到哪里,她都跟在身后。我也没想到,她居然敢孤身一人跟到澜州来。”

      临之问道:“她是个什么人?既然她叫做蝴蝶,想必轻功是很好的。”

      老僧笑道:“你这孩子,倒还不算笨得很。她轻功确实不错,不然也不能一路跟着我们到澜州来。但除了轻功了得,她的武功也算得上出众。我们在定州时,曾经跟她交过一次手,她的身形与步法不是正派出身,可神出鬼没,来去无影。最难得的是,她仿佛又不拘泥于一样兵刃。“

      临之听得入神,这时不由疑惑:”难道她竟然通晓百家兵刃?“

      老僧凝神想了一想,轻声道:”百家或许说得多了,我也只见过她使刀剑,红缨枪,暗器也是有的。“

      剑舟与临之对视一眼,心想:”一个人穷极一生要练成一样兵刃,已然十分不易。想要通晓其他兵刃,那可不容易。“临之笑道:”别是这玉蝴蝶胡吹大气吧?“

      老僧将门上悬着的帘子卷了下来,以免夜风吹了进来。这时听了临之这话,又摆出一番凶相:“胡吹大气?你吹给我瞧瞧。我也不用瞒你,我之所以真气逆转,这其中便有她玉蝴蝶一份头功。那日我们行到定州,她为了让我出手。竟然将当地的寺庙烧成了白地,将寺中的大和尚小和尚全都捆了起来,带到我们见面之处。她传出话来,若是时辰到了,我还不来见面。便要将这些人一刀刀割下肉来,这还不算。还要掳掠十个年轻姑娘,逼着年纪轻些的和尚就地成家。“

      李剑舟越听越是皱眉,觉得这玉蝴蝶行动之中有股说不尽的妖媚之意。割肉杀人,原本称得上凶残暴虐,逼着人家还俗成家,不但折辱了佛门清净,更连姑娘家的清白贞洁也一并毁了。

      老僧又道:“她约我夜间在湖边见面,我那时还未练成大达摩掌,恐怕不是她对手。可想到这么多无关性命要为我而死,我心中又怎能无牵无挂?我奔到湖边,那日的夜色,也和今日一般。那玉蝴蝶扮了个打鱼的鱼婆,撑了船在湖中心等我。那晚没有月亮,我们刚见了面,就动了手。嘿,我却没想到她早就暗中伏下帮手来啦!湖中埋下了渔网,存心要来个请君入网。我们一门的武功讲究的是刚猛,我若给人网进渔网之中,便是一定要输了。“

      临之听到紧张之处,不自觉的握紧了手,心里既盼老僧得胜,又怕玉蝴蝶再施毒计,那这老僧只怕不是对手。

      "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又怎能甘心就这样死在她这般人手中。我和她来来回回打了几十招,嗯……各有输赢。这时我佯装左腿受伤,整个人潜入湖底,击穿了渔船的船底。哎,我本以为她定然逃走,却没想到,没想到她早在船舱中打伤了两个年轻姑娘,又用绳子捆了。眼下那渔船倾覆,这两个年轻姑娘也就此跌入湖中。我心里从来焦躁,立刻想要跳下去救人。没想到她比我更快,抢先打中了我的手臂,扭断了我的腕骨……不过她也受了我一拳,这一拳打在后心,嘿,这滋味儿可够她受了。“

      临之心中迷惘一片,又拿起那白玉蝴蝶在手上端详:“那她为什么要穷追不舍?若是比武较艺,又何必生死相搏?若说是寻仇,大师父,你也没杀她,她也不杀你。这世上哪有人这样寻仇的?“

      老僧微微一笑:“出家人慈悲为怀,我杀了她又有什么好。将来她收徒儿,我也收徒儿。师父杀了师父,徒儿又来杀徒儿,那不是永远没完没了了吗。自然,像她这般的女魔头,她见了正道中人,便眼红心热,欲除之而后快,只不过贫僧会武,没白白给她杀死。”

      临之心中迷迷糊糊,总觉得他这番话中似乎处处是道理,却总是有说不通的地方,一时想不明白。

      老僧长叹一声,眼看夜色渐褪:“我一生性情急躁,今日险些伤害你们两个性命。若非师哥从中拦阻,此刻怕是又要铸成大错。玉蝴蝶今日又来和我挑战,可她被我几人联手围攻折了手腕,想来不会再来。“

      李剑舟伸手扶起临之,临之开口笑道:”过而能改,也没什么。若非这一番误会,大师父总要误会我们两个小鬼包藏祸心,那不是更不妙吗。“几人一笑而泯,两人自去回房安睡。

      大约过了三四日,这一日正是柳家大摆寿宴,临之和剑舟各自早起梳洗了一番,李剑舟换了一身新衣,将头发高高的束了马尾,换上一身深蓝色绸衫,这绸料丝滑光洁,与寻常布衣大有不同,他这身新衣早已做成,直到今日方才上身。拿了寿礼,走到院内等候临之。这一等,就是一炷香功夫。

      “等久了吧。”临之一边说,一边将头发挽好,施施然走了出来。李剑舟只觉眼前一亮,临之今日打扮与寻常更不相同,鹅黄绸衫配了玉色罗裙,走近细看,衣襟上还别了一朵小小的梅花扣子,只有头发上还挽着那根乌木发钗,显得灰扑扑的,不十分合宜。

      李剑舟本想出言提醒,但思来想去,还是按下不说。临之见他里外全新,也不由笑道:“师哥,你今日打扮的很俊呢。”

      李剑舟听她出言称赞自己,也不觉把耳朵尖羞红了,谁料临之又悄悄按了按他的手,悄悄道:“我听人说,这寿宴上还有不少美人来,万一有人看上了我这师哥,那也算得上一桩好姻缘啊。”

      李剑舟轻轻挣开她手,见她一双笑眼,似乎不是作伪:“又有谁能看得上你师哥这穷小子了。”临之微微一笑:“那可说不准,到时我们办完了事,你又做定了亲,一举两得,我看很好。”

      李剑舟叹了口气,盯着临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你这才叫一厢情愿呢。”临之回头一笑:“不过师哥,你究竟预备了什么寿礼,怎么又神神秘秘的不给我看?”

      李剑舟沉吟片刻:“师妹,说笑归说笑,正事要紧。实话和你说,你师哥现在一颗心里七上八下,我怕柳家不肯施以援手……那时又该怎么办好?”

      临之停住脚步:“不会的,现在人尽皆知,江湖中正道同气连枝。倘若柳家不肯施以援手,一旦咱们遭逢不测,宝剑和图谱落入邪门外道之手,江湖正派势必衰落。这位柳家的老夫人在武林之中,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怎么会连这个道理也想不通?”

      李剑舟接口道:“不是的!我……我心里有个别的想头。“临之疑惑道:”师哥,你想什么呢?“李剑舟忽然摇了摇头:”现下还说不准……我们走吧。“

      这一路上临之难得安静沉默,只是不时用手帕擦汗。李剑舟停住步子:“师妹,你怎么了?”临之一面用手帕擦汗,一面低头不语,脸上却微微的红了,半晌才道:“师哥……你,你说我今日打扮得好不好看?”

      李剑舟脱口回答:“那不用说,自然很美。”

      临之嗔他一句:“我是个丑姑娘,任凭怎么打扮,也美不起来呢。”李剑舟听她话音有异,忙道:“你又想什么稀奇古怪呢?”

      临之哼了一声:“今日柳家大摆宴席,别门别派的女弟子也许个个是大美人,我坐在她们中间,羞也羞死了。”

      李剑舟哑然失笑:“师妹,你这脑子里成日竟是这些闻所未闻的想头,我也从来没想过呢。”临之斥他一句:“你什么也不懂,你想啊,我若生的美貌些,自然人人都会想。嗯,这姑娘生的美貌,身手又俊,真不愧是秦女侠的后生,心里都会夸我的。可偏偏我一点儿也不美,连你也说我只是”很美。“人家看我,自然心里要想。这么个丑丫头,哪里配做秦女侠的弟子了?”

      李剑舟被她这一席话绕的头晕脑胀,半天才道:“师妹年纪还轻,我却已经觉得你很美了,再过个三年两载,岂非更要容色绝丽,秀美非凡。再说,我还从没听过谁家的弟子个个都美呢。“临之喜动颜色,拉过他的手和自己并肩而行,李剑舟长长出了口气,算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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