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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虎穴 你不但武功 ...

  •   又回到了这里,然而这里已经没有了客人,只有两个伙计低着头叹气。
      小猫忽然欢快的一声喵呜。一弓身向楼上窜去,方白璧的眼睛追着小猫,看着它跃入了一个人的臂弯。
      一个戴斗笠,着青衣的女人臂弯。
      方白璧本以为先打招呼的会是甜汤或者青衣女,却没想到是江箐首先一声欢呼。
      “红姑!”
      她欢笑着,登登登跑上楼去,亲亲热热的抱住了青衣女“我还说捎封信让你两个慢些走,却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红姑啊红姑,你老让人意想不到。”
      着青衣的女人噗嗤一笑,伸手掐住江箐的脸蛋“偷偷干了那么多大事,这回还惹上神仙湖,你倒是个做事有规矩的?”
      江箐撒娇般轻哼两下,伸手抱过了青衣女怀里的小猫,“也亏得是红姑的猫儿,怪不得这么灵气。”她揉着小猫,转身朝着方白璧笑起来。
      “你过来,我给你引见,这是我红姑。”又转头看着青衣女“红姑,他是......”
      青衣女摆摆手,走下楼来“在下无名无姓,方公子若是不嫌弃,叫一声满山红便成。”
      方白璧赶忙还礼,“红夫人?”
      满山红点点头,侧身“外子在楼上候客,方公子请随我来。”
      “那我呢我呢?”江箐揉捏着小猫软软的手掌,嬉皮笑脸的凑上去。
      “跟着来呗。”满山红笑着揪住江青的耳朵,又回头对甜汤笑了笑“小姑娘也辛苦了,先歇一歇,我帮你叫桌好酒。”
      甜汤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独自进了客房。
      方白璧跟着满山红,江箐还在叽叽喳喳的和满山红说个不停,时不时的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掌。
      方白璧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两个江箐,因为她们俩实在很像。见到满山红的感觉就像听到江箐的名字时的感觉一样,满山红这三个字在脑海里先唤起的是一团烈火,烧红整个天空和蜿蜒的山川大河,从幻觉里拔身出来后他才想到满山红素净的青衣和斗笠。
      走到客房前,还没推开房门首先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江箐贼兮兮一笑,满山红抬脚就踹开了房门。
      房里那个数铜钱的老头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手里的铜钱哗啦啦的撒了一地。他一看,啊呀一声,连害怕也顾不上,赶忙趴在地上捡铜钱。
      满山红抬手掀翻斗笠,啪一声扔在地上“整天唉唉唉的,叹个没完没了,四十岁的人叹的像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她大步走过去,一撩袖子揪住老头的耳朵“好不容易出一趟诊,马车不肯坐,牛车也不坐,非要搭顺路的货车,从万香谷摇啊摇啊摇了一百多里,摇的老娘骨头都散了,还要下阴沟里,从车缝里给你捡铜钱,你还叹叹叹,叹的老娘耳朵都长疮了。”
      老头被他揪着耳朵拎起来,哎呦呦呦一声连着一声“夫人,夫人,耳朵生疮乃是禀赋不耐,风热湿邪客于肌肤。可取足阳明、足太阴经穴为主,如足三里、三阴交、血海、膈俞、大都、郄门等,针用补泻兼施法......”
      “少扯!”满山红一甩手“就知道医术和铜钱,客人来了也不晓得摆一摆你神医的风范,就晓得数铜钱。臭老头子。”
      方白璧目瞪口呆的看着小老头抽着鼻子坐在地上捡铜钱,时不时委屈至极的抬头看满山红一眼,鼻子抽抽两声,又扁着嘴低头继续捡。
      “这是......”
      “是七神医。”
      方白璧的表情顿时变得像是被逼着吞了大粪一样。
      “真奇怪。”
      “奇怪、你奇怪什么?”
      “奇怪这么凶的老婆,七神医为什么不把她休了,或者去找个温顺可爱的情妇。”
      江箐呸了一口“又不是全天下男人都像你一样贪心不足,不知好歹?红姑凶他是因为知道他爱她,如果一个女人连凶都懒得凶你,那你还指望她对你有什么表情?”她不屑的撇嘴“还养情妇?贪色之人,要来何用?”
      方白璧一挑眉“那可不一定,性情恭顺如翁小仙都养了情妇.....”
      江青一愣“什么?”
      方白璧一吓,“没什么。”
      “翁小仙有情妇?”
      方白璧不悦的别过头“别说了。”
      江箐看看他脸色,放低了声音“你误会了,我并非有意揣摩,只是......”她看看那对欢喜冤家“下毒是女人的手段,离翁小仙最近的女人,除了未婚妻连大小姐,不就是他的情妇?”
      方白璧身体一震,心说怪不得之前总觉得漏了什么,原来是她!
      他想了想,低下头,俯在江箐耳边“其实这个情妇我从未见过,仅仅听翁小仙提过一次,还是在酒后。”
      “他有没有提到过姓名之类?”
      方白璧想了想“好像.....是小婉还是小阮之类的。”
      江箐眼睛一亮“俞小婉!神仙湖的司花女官俞小婉!”
      “俞小婉?为什么?”
      “翁小仙一死,俞小婉就紧接着不知所踪,难道不可疑?”
      “失踪?如果那个情妇是她,那她为什么失踪?因为是她下了毒所以畏罪?还是因为她知道了翁小仙被下毒,被杀死,所以失去了依靠的她要亡命?”
      “或者说,她干脆是死了,被利用后杀死。也或者是碰巧知道了什么,所以被凶手灭了口。”
      他们很想再多想一点,可是已经没有什么好想的了,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个女人,既不知道相貌,也不知道性格。
      而且现在就算想要再想下去,也已经没有了时间。
      客栈在震动,在一种兵甲行进的踏步声中震动,那步声如此整齐,就仿佛是一个巨人在行进着,踏踏踏,踏踏踏。
      满山红脸色一变,伸手一拍七神医叫他起来,七神医噘着嘴,慢腾腾的起身,于是耳朵又被狠狠的拧了一把,他疼的龇牙咧嘴,却好像还有些欢喜满足。
      把个七神医赶出去后,满山红背转身,打开了自己的妆奁。
      比寻常女子大一倍的妆奁。
      君如玉立在楼下,手里提着的剑已经重新绑好青线。
      鱼观音就坐在离他不远的长凳上,篮子放在膝上,盖着白绢手帕,双手交错搁在手帕上,皮肤比白绢还要细滑。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一个也没有。
      七神医扶着腰,推开吱吱呀呀的门扉,一步一叹气的走出来。
      鱼观音站起来,向着七神医万福道:“神医有礼。”
      七神医颔首,又叹口气,一步捱一步的往楼下走。
      “你两个,见没见着我掉下去的铜钱?”
      君如玉愣了一下,鱼观音倒是淡静,伸手从篮子里掏出一枚方孔钱来,金光闪闪,上面文的不是朝廷的通宝字样,却是‘逍遥神仙’四个大字。
      七神医远远的瞅了一眼,一吸鼻子,吭哧吭哧的跑过去,拿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颇为忐忑的看了看方孔金钱上的牙印子和鱼观音的脸色。
      “这个钱并不是我掉的......”他扭捏的捏着金钱“不过你若是给到了我手里,我倒也不好意思不要......”
      君如玉愕然的看着七神医,忍不住笑了一笑。
      鱼观音冷了君如玉一眼,对七神医笑道:“神医远道而来,神仙湖接道来迟,还望神医恕我不周。”
      七神医笑了起来“我那里是没有路和车子的,不怪你,不怪你。”
      “神医奔波辛苦,神仙湖已备下酒菜为神医接风,不知神医可否赏光移步?”
      七神医摸着肚子,很开心的猛点头,又很不开心的猛摇头。
      “我吃夫人的饭,不吃其他女人的饭。”
      鱼观音笑了笑“那不如请七夫人也......”
      忽然楼上一声巨响,一对金甲人撞破门扉冲出栏杆,砰砰两声砸在地上,一滩嫣红洒落满地。
      “听神仙湖待客有道,却不想还有这种迎客的路子。”
      满山红从冲天的尘烟里走来,青色的斗笠又挂上了飘扬的青纱。
      她冷冷的注视着楼下的鱼观音和倒伏在地的金甲人,手里提着一支细长的小剑,在窗间漏进的光辉里闪了一闪,便隐匿进了大袖。
      鱼观音脸色白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过来。
      此时燕裁柳几人已经从旁边的客房里跃了出来,甜汤却好像消失了一样,那间屋子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
      七神医登登登的跑上楼去,守在了满山红的身边,一甩手把金钱扔在鱼观音脚下,对着那群金甲战士摩拳擦掌龇牙咧嘴。
      燕裁柳对满山红作了个揖,“在下本意不过是为两位安全着想,怕这客栈中埋伏贼人。令七夫人受惊实在.......”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干脆利落的打断了燕裁柳的话。
      “长辈说话,毛头小子插什么嘴。”
      隔过斗笠的青纱,满山红讥诮的瞟了燕裁柳一眼。
      现在已经不好说燕裁柳的脸上是什么颜色了,愤怒的红和心惊的青一齐浮在了脸上的巴掌印里。
      鱼观音淡淡的看着满山红“神仙湖重金请神医出诊,此来接风,并无冒犯之意。”
      “扣住我的丫头和药童也是并无冒犯之意?”
      鱼观音看了燕裁柳一眼,燕裁柳一抿嘴,对屋子里使了个眼色,甜汤才红着眼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的丫头,抽泣着揉着青紫的手腕。一个面色黝黑的药童,满手粗茧。
      满山红回头看一眼,一步一步的往楼下走,楼梯在她青色的绣鞋下嘎吱作响。
      君如玉忽然退了几步,像一株畏光的山茶,隐没进明灭的光影里。
      “做下属的办事不周,自会向主子领罚,七夫人息怒。”
      满江红冷冷瞟了鱼观音一眼。
      “做人的,许下诺约自然践行,这是卖翁老神仙的面子,尔等便休要多言了。”
      戏码唱罢,台子上的角儿一个接一个的退下,光也随之黯淡下去,空荡荡的光影里,只剩下一个君如玉,庭兰一般默默的彳亍着,无声,无息,凄迷,彷徨。
      日晷偏了又正,转动的轴轮片刻不息。
      夜色到临。
      天空加倍的多云而阴郁。
      没有灯烛,没有月色,只有低矮的篝火,四散的昏光,照到的微潮的泥土和厚重的车辕。
      鱼观音从白绢下的篮子里捻出一支琼花,已经枯萎发黄,恹恹的歪在她的指间。
      她嗅了嗅花的香气,残破又颓靡。
      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花瓣如霜似雪,跌进火照不到的,更深处的黑暗。
      一片青色衣裾斯文的绕开了枯花,与花并立在了黑暗里。
      “进?还是不进?”
      “进,非进不可。”鱼观音的指节绕着篮子上的白绢。
      黑暗沉默了片刻“这很危险,也很苟且。”
      “没有监守自盗的理由,只好引君入瓮,非进不可。”
      鱼观音呼出一口冷气,望向天边升起朝阳的地方,一片闪烁的金已经抢在太阳之前发出了光和热的讯号,云气托举着,依附着那片灿烂的金从林中腾起,飘转,显摆霞红的衣裙。
      神仙湖在望,非进不可。
      云天里卷起萧瑟的风,掠过马车的小帘。
      满山红起身栓起了帘。
      “一定要帮?”
      “一定要帮。”满江红背对着七神医,指间攥着软红的帘“阿七,最后帮我一次,我相信那孩子。”
      七神医努努嘴,从后边轻轻抱住了满山红,干燥有力的手掌揉了揉她的顶发。她仰起头来看着他笑,他就低下头去用鼻尖蹭蹭她的额头。
      仔细看看,他其实很高大,不比方白璧差,只是习惯地低下身去,为了听清楚妻子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手很好看,不是少年情人秀气的那种,是瓷实又宽大,温和有力的,丈夫的手。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低沉稳定的那种。
      他俯在满山红的耳后“嗯,我信你。”
      摇摆的车厢里两只紧握的手,龙虎穴在望,非进不可。
      又是那无波无澜的深湖,又是那捉摸不定的云雾,桨声灯影,被浓雾隔开后变得深远又冷清。
      满山红坐在雾里船中,全身都凉透,像一条等着引渡的孤魂,无助的听着彼岸歌声从邈远的海市蜃楼里零丁掉落。
      她靠着一根柱子,突然发觉柱子上浮现出一张狰狞的脸,她和那怒目金刚只对视了一眼,立刻就跳了起来。
      七神医也对视着柱子上的神佛,用质询回应怒目。
      “想什么呢你?”满山红俯在他背上。
      “想我从菩萨手里夺走了多少净土居民。”
      满山红笑了一声“想我为菩萨送去多少虔心沙弥。”
      七神医拍拍她的头“平了?”
      “平了。”
      缆绳划开雾气清脆的一声,满山红抬起头来,岸上一排朦胧的灯火。
      雾气如影随形,没有路没有房屋,只有浓浓的雾,和朦胧的灯火牵引,然而也只有灯火,不见人迹。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发觉左右并排的灯火少了一排。
      她停下来了,可是灯火却继续向前飘去,在雾里远去,黯淡。
      她独自立在云雾里,七神医早已随着消失的灯火不见了。
      满山红冷哼一声,掉头便往回跑。
      突然一个声音从云雾后飘过来“你不要乱走。”
      随着这声音,一团融融的火融开雾气,飘过来,悬浮在不远的身侧。
      “腿是我自己的,怎么就是乱走?”
      火光后的声音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胆子大,可神仙庄的厉害,你也不是没有尝过。”
      满山红的手缩进了袖子“我不认得你。”
      “我认得你就够了。”
      丝绸样的雾气陡然被剑气刺穿,有如一把沸腾的水扔进冰天雪地,千朵万朵的梨花从剑上飞散,那朵火却优柔的像锦鲤,辗转着游走在剑花里,将冷冽的霜花融解成温软的水滴。
      “你退步了,退步了好多,是七夫人当得太久,忘了......”
      扑的一声却刹住了话音。
      银光闪闪的小剑,洞穿了暧昧的火,余烬和鲜血一齐洒落在地面,沿着花草纹样流淌开来。
      满山红提着剑,青衣冲散云气。
      不远处的雾气里,居然又飘摇着亮起了温软的火。
      “管你是诱我还是找死,这段路,我送定你了。”她的袖子抹开剑上的血,青色的衣裙染成深沉的紫色,眼里是冷冽的火,明明燃烧着,却又森寒蚀骨。
      于是云雾被一再的扯碎,满山红无声无息的穿梭在迷雾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向何方,可她却能毫不犹疑的踏出每一步,只属于自己的每一步。
      呛啷,小剑与长剑交击,挑断的丝线飞进云雾里,无征兆的咕咚声。
      “水?”她这么想的时候,粘稠的碧水已经静默的洇湿了丝履。
      后腰上突如其来的撞击,满山红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她挣扎着浮起来,朝着岸上稀薄的人影又惊又怒“你是谁?什么企图?”
      岸上的火在修长的手指里湮灭,云雾重回冰冷。
      “你不但武功退步了,脑子都变得不好使了。”他往水边走了走,垂着头“我也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要你快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一双大手忽然从后面拉起满山红,她一挥手,银色的小剑削落下一绺长发,当她转过头,看见了小船,小船上的船夫,船夫脸上那一大块青记时,突然一切的云雾都消散了。
      她拼命的向着岸边泅渡,那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却越来越清晰,她拖着湿淋淋的衣裳,向着云雨的深处大喊着
      “你给我回来,回来!小石头!”
      可是那人影却是与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于雾气的深处。
      “放开我!”她一摔袖挣开船夫的手臂,船夫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团又一团温软的火,蓬蓬蓬的接次亮起,温柔的陷阱,渐渐的向着两人收紧。
      船夫一抬手抓住满江红,不由分说便把她推上船去。当碧水的涟漪随着小船渐渐散开时,船夫转过身,面对的已经是无数捧着灯火的羽衣人。
      “青面鬼?”
      芳菲飘扬着散落,羽陆离玩味的笑着“山鬼之名,羽某久仰,却不知青面先生竟早已伴在了羽某人左右。”
      青面鬼脸上的青记抽搐着,他瞪着羽陆离,忽然哇的一声栽倒,白沫混合着鲜血从喉头喷涌而出。两只手死命的抓挠着喉咙,手指下的皮肤溃烂如腐果。
      羽陆离拿起袖子捂住了鼻子,往后飘开几步“带回去”他抬眼看了看远去的小船“带给鱼观音好好照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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