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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可以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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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稚水眼皮直跳:“姬公子此话何意?”
他不会想赶自己走吧?
姬清寒半阖着眼,冰山般锋利挺拔的轮廓,几乎融化在溶溶月色里,“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多此一问。”
苏稚水嘴角泛起苦笑:“我现在离开,能去哪里?”
“凭你的手段,不止这一个选择。”
“选择?”苏稚水慢慢重复一遍,笑容里添上几丝讥讽:“有些人看似有很多路可以走,走下去却发现,条条都是死路,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不言自明。
姬清寒看着她用力攥紧裙带的手指,指骨泛出一点苍白,针尖一样细瘦又刺人,话语就这样在理智成形之前,不设防地脱口而出。
“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苏稚水蓦地抬眼,一星花火在眼瞳深处哔啵炸开,全然没料到他会说这话,疑心他是被今夜的变故冲昏了头脑,有些迟疑地确认一遍:“姬公子此言当真?”
姬清寒在原地僵坐了一会儿,似乎是低不可闻地叹了声,容色冷淡,“剑门十里之内,有一座凡人小镇,名为归云坞,你可知道?”
寒光剑派占据北境浩浩十四洲,因苦寒之地人烟稀少,并无多少百姓居住,这片凡人小镇便是仅存的其一。
作为仙道盟之首的天下第一剑门,门下弟子自不会仗着大派之势欺凌百姓,偶有妖兽入侵、亦或天寒交加,还会接济一二。安定太平之时,剑门弟子便下山采买日常用物。一来二去,这小镇几乎已成剑门势力范围之内的附庸。
苏稚水谨慎道:“有所耳闻。”
“以凡医的身份,定居于此。”他话音一顿,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过,有个前提。”
她眼瞳深处那一点光迫闪得更加急促,“什么前提?”
“自废修为。”
那一星火花如燃尽了光芒的流星,转瞬坠入黑暗,夜色如潮水涌了上来,覆下深深一片暗影。
苏稚水怔了半晌,心底泛起冷笑。
不为这四个字,而为方才一刹那的信以为真。
她紧绷的脊背一下子松懈,坐没坐相地歪斜在石壁上,细细打量着眼前负剑端坐的少年。
衣着低调但不俗,从束发的发带到足蹬的长靴,每一样的取材都是叫得上名字的天材地宝,想来是剑门专为得意弟子所备,长辈不露声色的溺爱可见一斑。
锐气风发的眉眼,也是未经风霜磋磨的明亮恣意,月色也眷顾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披泻在他双肩,冰清玉洁,六尘不染。
他的起点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终点,摆在他面前的无数大道,每一条都通往风光无限的顶峰。
除了剑道坎坷、上下求索而不得的迷惘,守着一轮寒月、禁欲苦修的孤独,生命中再无任何挫折烦忧,更无任何可望而不可得之物。
而今,他给自己的选择,也如此高高在上,如随手扔给路边乞儿的施舍,空泛而傲慢。
自废修为,做个凡人?
说得轻巧。
且不谈寄人篱下,无异于自缚双翼,自甘囚禁,种在体内的莲焱之毒又当何解?难道要让她往后余生都饱受蛊毒折磨?
做个凡人,意味着放下一切。
而她有很多放不下。
“我就这点微末修为,若都废了,岂不任人宰割?”苏稚水靠过去,仰头乞怜:“姬公子可否宽限一些?”
月凉如水,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他把脸转向一边,刻意不与她对视。
“不可。”
“我明白了。”苏稚水慢慢坐回来,笑容一点一点地抹去,“把命交给别人,终究不如拿在自己手心来得稳妥。”
她唇角微翘,眼眸漆黑似无底洞,语调却违和地轻扬起来,“姬公子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是准备把我扔半路么?想不到你们仙道盟弟子,也会出尔反尔。”
出言不逊,放往日他准要出言冷斥,眼下不恼也不怒,止水无波:“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当真不走?”
苏稚水听得烦了,忍不住就要回呛他一脸,话到嘴边却忽地止住。
奇怪了,他素来惜字如金,今晚怎么有耐心跟自己促膝夜谈?一句话还翻来覆去念叨那么多遍,耳朵都被磨出茧子了,像被宋玉书夺舍了似的。
好像……生怕她不走。
怕?
这个怎么看都与他毫无关系的字眼,就这么自然而然蹦出脑海,联想到方才他打坐时,不似往日那般专注入定,反而有些心神恍惚……
苏稚水往深处想了想,嘴角慢慢勾起,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花,眸光兴奋地闪了闪,“这么急着赶我走,你不会在害怕吧?”
噗通——
好似一粒石头投入水中,直往未知的黑暗下坠,那股陌生的危机感伴随升腾的气泡,从水底涌现。
姬清寒呼吸微乱,搭在膝上的指节猛地蜷起,将衣摆抓出一丝流水般的褶皱,面上古井无波,“可笑,这世间何曾有我惧怕之物?”
想远离她,却身在局中;想杀掉她,又师出无名。
自相矛盾,何尝不是“怕”?
更何况,今夜的误会让原本快要被捅破的窗纸又蒙上一层迷雾。
若是宋玉书这等天真之人,估计还会以为是她迷途知返,心中残存一点良知,选择在最后一刻放下屠刀,做个好人。
当然,姬清寒不是这种天真的傻子,即便如此,任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明明有机会下手,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回心转意?
甚至,苏稚水还闪过一个得寸进尺的想法——
冷静理智如他,是否也会在某一刻觉得,自己还不算无可救药?
所以,只好威胁她,逼她主动离开,甚至不惜为她指点迷津,给她提供一个重新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要说一堆莫名其妙又冠冕堂皇的话呢。
姬清寒久久没听到回答,一抬眸,对上她嘴角那丝洞若观火的嘲弄,心中莫名窜起一股躁郁。
就连背后的剑鞘也感知到这一缕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的情绪,按捺不住地震颤欲出。
他捏紧手指,这仿佛是入魔之兆。
师父让他下山历练,是为了涤荡剑心,而不是自甘堕落。
剑修以杀入道,迷失在无尽杀戮中而走火入魔的修士不在少数,他下山以来也杀过不少罪大恶极之徒,从来道心坚定,断不会动摇到偏离正轨的地步。
宋玉书说得对,从那夜到今夜,他自始至终困囿在这偏见的牢笼中,越陷越深,这对他很不利。
眼前一晃,明媚的杏红色裙裾划过碎石,仿佛一把花团锦簇芳香四溢的折扇在眼前徐徐展开。
姬清寒的眼睫随着这扇面的由远及近,缓缓向上掀起,看着她在身前屈膝蹲下,仰起雪白的脸,湿漉漉的眼睛水光润亮,照得出人影。
他心神一恍,呼吸愈加沉重。
苏稚水抬头仰视,眼前的少年维持着静心打坐的姿势,眼底却泛起一片冰冷的戾色,下颌锋利,像被侵扰了领地的兽。
她眼珠转了转,含蓄道:“你怕我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影响修行。”
微末尘埃在月光里飞扬,四下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姬清寒眼睫一动,移向别处,“别太高看你自己。”
“是吗?”苏稚水哼笑:“既然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那你干嘛那么急着赶我走?”
他阖眸又睁开,“单纯看你不惯。”
苏稚水吃惊地掩嘴:“我哪件事让你看不惯了?”
“桩桩件件。”
“……比如?”
“比如——”他眉关缓缓收紧,盯着地上的月亮光斑不动了。
过了会儿,他眼皮一抬,沁着冷光:“总是哭哭啼啼,很烦人。”
“……”
“还有,总是动不动往别人怀里摔,你没骨头吗?”
……哪里总是了?明明只有一次,方才还是他先动的手。
苏稚水嘟哝:“现编的吧?”
“你说什么?”他目光切了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苏稚水扬起笑容:“还有吗?”
一点若有似无的花果香随她摆手的动作自袖口溢出,四下扩散。
姬清寒蓦地屏息:“你身上熏了什么?”
苏稚水听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分外不善,先拎起袖口自己闻了闻,斟酌几息才道:“……这不是很正常的皂荚的气味吗?就是往里面加了点橙花。”
少年眼中划过一丝迷茫:“皂……什么?”
“皂荚。”顾及到他常年不下山,不识人间烟火,苏稚水比划着解释:“就是凡人用来沐浴的澡豆——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姬清寒抬手,蹭了蹭高挺的鼻梁,“难闻。”
有这么说话的吗?怎么不熏死你呢!
苏稚水肚里咒骂一句,面上笑得忍辱负重,“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用了。”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出了神,苏稚水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姬清寒忽闪的睫毛垂了下去,索性两眼一闭入了定,看着一派清净,眉头却打成了死结,“你离我远点。”
方才……一定是错觉。
他绝无可能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剑心不稳。
既然无足轻重,那便无需逃避。
来日方长。
小鸡:我想考验一下自己

下一章还是周二更噢,下周差不多就可以日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