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65、奉行

　　这日一大早，采琴认认真真上了妆，还掂了个菜篮子，里面放了好些鸡蛋，都是自己养鸡攒下来的，一口没舍得吃，跟着小顾二人走上街头，看街坊流传的大事，听说韩家犯了事，但皇家不追究了，只是要赔钱，正在发卖下人呢，里面有好些貌美的丫头姨娘什么的，都娇滴滴的，一看都值上个不少钱。那上京城好些个勾栏院派人过来相看，看中的竟然可以以比市场价还低的价格带走。

　　除此之外街上还是大集市，人头攒动，花灯卖艺各种小吃络绎不绝，密集的人群与嘈杂的声音对于小顾是种灾难，但挡不住吃的诱惑，采琴又辛苦了一年没添置什么东西，便索性用棉花将耳朵堵了，带着采琴出门。

　　走到大街上一处酒楼旁，采琴对小顾道：我想吃路那边的糖葫芦了，你给我买吧，我在酒楼等你。

　　小顾点点头，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来只能一步步挨过去了。

　　采琴就拎着自己的菜篮子，从容走到三楼一个包间里，朝着里面的商先生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再三感谢沈将军跟商先生的恩德。

　　那商先生急忙将采琴搀了起来。商先生也是人精，知道小顾虽然能力非凡，但生性单纯，如果直接面对沈默跟自己使出的这些手段，将韩家拉下马，将那些个牵扯到的下人仆从都害的颠沛流离，估计会直接出手阻止。商先生索性不告诉小顾了，而是跟采琴商量，采琴心里虽然对昔日认识的人心里有些同情，但对于一人犯罪全家获刑这种传统理念还是很能接受的，更何况这些人昔日里有意无意都害过小顾，对她们就没有什么圣母的情怀了，眼下她跟小顾的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商先生从怀里摸出两份契约，采琴已经能认识一些字了，仔细一看，就是自己跟小顾的卖身契，心里一松，几乎就要朝商先生再次跪下来。那商先生急忙又搀住了采琴，连续跟她说不要客气，这是应该的。

　　采琴将自己一直拎着的篮子给商先生，请他务必收下。

　　二人又聊了些家常，那商先生又等了一会，一个仆从模样的人过来，又递给了商先生一沓纸，商先生笑笑，对采琴道：这里面是姑娘一家子的卖身契，跟顾姑娘一家子的卖身契，那郭家也发卖了跟韩家有关的所有人，看到这个机会我就自行做主让人给接手了。姑娘收好。

　　采琴此刻眼睛已经红了，又是要给商先生行大礼。商先生又问：我先将他们安置在两户宅子里了，姑娘可否想去看看他们？

　　采琴想了想，道：不必了，小顾对她的家人不甚亲近，而我，我家跟小顾家里都脱离奴籍，算是我们对他们最大的补偿，从此我生命里只有小顾，而且我听小顾说以后是要离开京城的，再去看徒增想念。

　　街道上，小顾手里捏着两串糖葫芦，看着其他摊子上的各种花色的吃食，直流口水，眼看就要迷失在人群，离那个酒家越来越远。

　　忽听得不远处一阵磨人的低低的铮铭声，这声音跟正常的喧闹声不同，纵然小顾耳朵里塞着棉花，这声音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小顾将棉花往耳朵里紧了紧，没用，直觉得那声音直接钻进脑袋里，离自己越来越近，眼前陡然一阵眩晕，模模糊糊看到前面一片人影。

　　眼看周围人散开，只剩下小顾自己，那行人就要跟小顾撞上，忽然她被人一把拉开，搀扶住，待一行人走远，那声音才渐渐停下来，小顾晃晃脑袋，扭头看竟然是着便装的沈默。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顾问道。

　　沈默咳了两声道：我回京述职。

　　他们是什么人？小顾看着走过去的一行人问道。这会小顾的头好一些了。

　　只见那行人所到之处，人们都自觉的为他们让开一条路，纵然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间也像流水一般，撇出一道口子，那群人穿的洁白的衣衫，飘飘乎颇有些仙意，人人都一头小辫子，颇有些类似脏脏辫，将些个仙意给破坏掉，前排四个人人人右手举着一个转筒，小顾发现那磨人的声音正是转动这个转筒发出的声音，转筒不停的转着，配合四人嘴里念着什么，颇有些古怪。

　　那是奉行师。沈默道。奉行师是皇帝从火锋国过来的，来咱们大月国进行新的一年驱邪祈福活动，同时为皇室开坛讲法。

　　奉行师？

　　咱们这大月国连带周围三个接壤的地方都信奉奉行教，奉行教总部在火锋国，通常由火锋国派驻奉行师为国师到各个地方，咱们大月国在几个地方中综合实力排行不靠前，没有派驻国师，因而只能每年请人来这里进行驱邪祈福。

　　他们手里那个转筒是什么玩意，你知道么？怎么刚才我一阵头疼呢？

　　那是驱邪筒，这里讲话不方便，你跟我来。

　　沈默将小顾拉到一个僻静的小店里，坐定，沈默担忧的扭头看看小顾耳朵里塞着的棉花，看着小顾道：你真的觉得转筒转的时候会头疼？

　　小顾点点头，道：我觉得是那个转筒有古怪，按道理来说我能听到的声音比你们的广，就是能听到频次比现在人类更低的频率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虽低，却极具穿透性。

　　沈默呆了片刻，完全没听懂小顾的意思，只得道：奉行师们有个说法，他们的转筒对邪魔有驱散的效果。你，你可别让人知道了你听转筒声音头晕的事情。

　　小顾一呆，道：你是说邪魔听了这声音会头疼？我是个邪魔？

　　沈默急忙道：我没这个意思，我从来不会当你是邪魔。

　　小顾将棉花从耳朵里捏出来，顿时耳朵里嗡嗡尽是声音，慢慢逼自己熟悉这种感觉之后，对沈默笑嘻嘻道：邪魔不邪魔我不知道，反正我跟你们确实不大一样，他们也跟正常人类不大一样，我决定了，晚上去他们那里拿出一个转筒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沈默道：你别冲动，他们可是奉行师啊。

　　奉行师怎么了？他们不也是人，要吃饭睡觉的。

　　沈默道：奉行师们很厉害的。我是说，据说能通鬼神。

　　你信他们么？

　　我当然信你啊。沈默道。雍宁关我就没准奉行师去过。我只相信实力。

　　忽然听得前面一阵骚乱。沈默一皱眉，那边正是郭家发卖下人的地方。

　　小顾一听声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起身窜到那边去看究竟了。

　　沈默只得跟着过去看看，原来这个地方较之集市有些偏，得走过好几条街才能到，这里有一片空地，地上跪满了脚上带着脚链的人，跪在这里犹如牲畜一般等候发卖。

　　他们起先已经由韩家给卖了，此刻人牙子带着他们跪在这里，等候其他买主光顾，而此刻发出叫声的，正是从前意图刺杀过小顾跟采琴的老田头。他犹如一头困兽，从前怀里不离身的那柄刀已然不知所踪，想护着面前跪着的一名妇人跟孩子，然而，有买主模样的肆意上下打量摩挲着妇人的头发，脸庞，甚至身体，那妇人想反抗，却无能为力，买主力气大，而人牙子看她不老实又时不时甩过来一鞭子。

　　妇人身边的孩子看不得母亲受苦，一口咬住那鞭子，人牙子见这孩子气性还挺大，直接将孩子拎出来，道：这孩子今天不算了，我得回去好好教教他，免得伤了人。

　　老田头自身手脚被束缚住，想冲出来护着妇人，却无能为力，旁边的老王头也沮丧看着周围这一切。

　　我记得老王说过老田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两个人还想投军，只可惜不是自由身。小顾看着沈默道。

　　沈默打量下老田，点点头，道：还可以。沈默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了人牙子，那人牙子一看是张百两银票，立时喜咪咪接待了沈默跟小顾。

　　老田跟老王一抬头，顿时睁大了双眼，几乎要叫出来。小顾笑眯眯道：好了，你们几个都归他了，以后都听他的。只可惜我身上没钱，不然也不会让他来赎你们。

　　人牙子道：哎哎，姑娘，谁说一百两能买四个人的，只能买一个啊。

　　小顾道：你当我是谁啊，涉世未深的小丫头么，我刚才听其他人你就只要五两银子一个人，他们几个还是挑剩下的，你翻翻手一个就是二十两这钱也足够了，怎么，你还想直接翻十倍啊，你信不信我让你头围一下翻十倍，从此你妈都认不得你。

　　人牙子一开始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周围轰然的笑声才反应过来。正待发怒，沈默将腰牌给人牙子亮了亮，那人牙子顿时不敢多言了。

　　小顾为四人松了绑，耸耸肩，对四人说：好了，你们从此都自由了，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去吧。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去投军的，可惜被家庭所累，不过现在机缘巧合，不如你们几个索性直接去雍宁关住下来，想清楚再去投军。雍宁关里虽然种不了地，但只要有力气，还是能找到活命的活计的。

　　沈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