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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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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锣的声音敲过五声,五更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青州地处极西,泛白的那点子天空刚好覆在狄榆山上,像极了一只眯着一条缝的眼睛,默默监视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住客栈?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道士,却只不过是一个魂魄都不全的怪物,没什么可怕的。”
“还是小心为妙。”
可能是自身种族的关系,言若的听觉异常灵敏。对方十分细微的声响也被她听了个十成十。法力波动和气味都藏匿的这么好,看来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在青州城内逛第十圈的时候,言若终于还是朝城郊的方向前进了。既然对方的目的是自己,也就没必要把那些凡人牵扯进去了。
“她这是要逃?”
“没道理,我们的修为远在她之上,怎么会被发现呢?”
“别管了,那妖身上有圭菻的印记,今日不除,必为后患。追!”
言若使出法力驭着遁光前行,不疾不徐。后面跟着的东西也渐渐现出来形状,却是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道士和一只旱魃!
距离渐近,道士率先施法,乾坤翻天掌劈头盖脸朝言若袭来,道士有着两撇小胡子的脸显出了得意之色,言若生生抗住了一击,被迫停了下来。
足够远了。
“你这妖物!现在束手就擒,贫道还能放你一条生路。”中年道士和那只旱魃距离言若不到十尺,她这才看清楚那道士脸上的油光和旱魃的狰狞模样,看来那旱魃还是凡人的时候,死相凄惨。
“看这道袍,道友是慧通派的吧。怎会不识我身上圭菻神君的印记?”言若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扬起右手特意显露出了作为圭菻信物的玛瑙。
“少废话!你这妖物,说不得是哪里抢来的,我今天就要除魔卫道,早日斩杀于你。”或许是过于自信,那道士一直没有拉上旱魃,而是自己一人出手。
又是一招乾坤翻天掌,却不料轰隆隆几声,自己竟被迅速制住。
定睛一看,那妖物的右手腕上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自己的招式被弹开砸开了后方的几块巨石,那妖物不仅毫发无伤,还不知使出了什么法术竟然把自己的周身经脉全部封住。
“还是说,以邪术私造旱魃的道长你,心虚了。”言若却是施施然收手,一改之前的狼狈样子,亭亭地立于碎石堆上,余光瞥了一眼道士,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只旱魃。
旱魃者,降于人间而天下大旱。
这东西却是分先天与后天的。
上天降祸于人间之时会化生一两只,威力无比,致使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却有那心术不正之人寻得惨死之人的尸首,以邪术炼制的后天旱魃,此等旱魃,少有自身意识,多被操控,威力小了很多,只能为害一方,却可大量炼制。且因需要多种秘术秘药,炼制时还会伤及多人性命,连累无辜百姓惨死。
这道士出身修仙正派,竟然做出此等魔修行径,当真是可耻万分。
“倒是小瞧了你。小姑娘天资不错。”却是那旱魃开了口,言若感觉到铺面而来的一股威压,竟十几倍强于那道士,饶是自己防御法阵在身,也仍旧冷汗涔涔。
“可惜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言若还未及反应,那旱魃已经吸干了中年道士的修为和精血,徒留一身道袍在原地被风声吹得猎猎作响。而那旱魃此刻模样更加狰狞了,身上还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气。
没想到这只旱魃竟不是被操控的,反而是操控那道士的。
一击袭向天灵盖,言若运转法力堪堪躲过。闻着近在咫尺的腐臭和血腥味,心底隐隐传来一股兴奋,言若微眯起眼睛,边躲着这只旱魃的攻击,边施了一个化雨诀。
那只旱魃猝不及防,竟被滴在身上的水珠灼伤了皮肤。伤口豁开,透出更多的腐臭味来,竟还夹杂着一缕异香。
“这附近怎会有水?”
那化雨诀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只是必须在方圆一里内有水源才可施展。青州连年大旱,黄河改道,他一时不察,竟让言若找着软肋拿捏,那旱魃也不再隐藏自身的实力,一时间修为又是暴涨了不少,身上的腐臭味一时间全部消散,倒是那股子令人熟悉的异香味四散开来。
“这还地多亏了那牛鼻子。”言若侧身露出碎石堆,本应皲裂的土地此时竟有了几分湿意,竟是被轰出了一个泉眼来。
言若继续施展化雨诀,那旱魃也不是蠢的,掐诀撑起了一个防御罩,更是以迅雷之势使出了一招夺魂爪,直击言若面门。
却原来那只不过是虚招,看言若向后仰面躲过,反手就是一招九钧雷霆诀朝言若后颈轰去。
来不及以手腕上的防御阵法相击,九道罡雷就生生落在了言若的后颈之上。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言若只是原地打了个激灵,便迅速把袭向自己心口的术法挡开,一手抓住了那只旱魃的左臂,拧了一个挺大的弧度。
“看你法力挺高,年纪倒是不大。”言若这才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狄榆山一带都是我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东西叫嚣。”
虽然抓住那只旱魃的手心传来阵阵灼痛感,言若的声音最后还是挑高了几分音调,带着表示轻松的微笑,同时手上的劲道加大,另一只手掐着诀,正要召出储物宝石里的锁仙链来。
那旱魃却也乖觉,自断左臂,为数不多的粘稠黑血洒在言若身上迅速使其灼伤,同时身上散发出更浓的异香,使言若一阵恍惚,仿佛又跌入了无边的梦魇。
“阿诺,你怎会变成如此心狠手辣,歹毒反复之人?”
“孽畜,你不过是只妖物,还不快快伏法!”
“戴上它,戴上它你就能在邙山生活了。”
“我们怎么可能是朋友?你不过是个卑贱的野种。”
“当处以极刑,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
那旱魃被擒时已心知不妙,只好自断左臂,同时以法力逼出体内的“药”香来魇住言若。
观此女境界不过寻常,甚至于还掩饰不住身上浓浓的妖气,却不料其出手之快,肉身之坚,自制力之强都远远超过预期范围。此刻被魇住,焉知是不是陷阱?那旱魃当机立断:趁着言若晃神之际,掐诀溜了。
却不料自己错过了唯一能打败言若的机会。
言若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断臂的旱魃早已不见踪影,徒留被紧握在手中的断臂和那道士的一身道袍。
断臂里还有黏腻的黑血淌出,腐蚀掉言若的整个手掌,发出阵阵恶臭。言若这才皱着眉把那东西扔在一旁,只是瞬间,那残肢便化作一滩脓水,渗透到土地里,竟是一片焦黑,四周生长的草木瞬间枯死,如坠无间地狱。
是“药”毒。
言若眉头皱得更深,用法力逼出侵入体内的“药”毒,同时抵住防止再有侵入。施法以灵火烧尽了那滩脓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此时的脸色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看来那旱魃生前竟是“药”人。
不对,言若掂量了一下威力,那当是个没熬过去的半成品。
此“药”非同寻常,是九幽地狱里,梦魔最好的杰作,也是他最大的滋补品。不仅闻着“药”香,可以唤起心内最为恐惧的梦魇,还可使人迷失本心,做尽荒唐事;一旦成功栽种于凡人体内使其成为“药”人,三界必将动乱,其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药”的威力太大又太独特,妖魔精怪身上活不了,轻易也没凡人能经得住那腐蚀性和毒性都极强的“药”毒,因此自上古以降,只出过三个成功的例子。
这旱魃身上竟然有“药”!
言若蹦了几个来回,这才平复了心绪。在林子里随手扯下来一片叶子,施法变成了传信的飞剑,把此事来龙去脉一一道明,又打包好那道士的道袍,传去了慧通派的山门。
又在附近寻了棵顺眼的大树,一跃跳上了茂密的树冠。这边踏一踏,那边踢一踢,好不容易找了处安稳的位置设下临时禁制,准备补觉。背倚着主干伸了个大懒腰,这才又犹犹豫豫地扯下一片叶子,记录下关于“药”的事儿,变作飞剑朝圭菻府邸的方向驶去。
果然还是补觉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