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联合军演 也许是正应 ...
-
也许是正应了伍六一的担忧，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接踵而至——军营开放日！这还是许三多入伍以来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活动。从前702团部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踏进，A大队的基地更是隐蔽在大山深处，连只苍蝇飞过都得经过哨兵的盘查。
下个月还有一件大事儿——联合军演。等演习完就是活动，除了普通市民，到时候还会有几个中学的学生前来参观，班长说既然给进来了，就让大伙儿把家里能叫来的都叫来，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别浪费。
许三多答应要给家里打电话，可磨蹭了一周号码都还没拨出去。
好久没回家了。
上辈子他已是中尉军衔，从军校出来没多久，一次执行境外任务转眼就立了二等功，正准备等明年年初升上尉。二十万的负债才还清，许二和南下在珠三角做小生意，有赚有亏，紧紧巴巴过日子。许三多一开始给他写信，但是后来发现他哥总是到处搬家，写十次也回不到一次，那年头大家都在用屏幕老大的智能手机，他二哥也给他买了一个，可他十次也想不起来充一次电，久而久之大家又没了联系。
大哥许一乐折腾多年终于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结婚摆酒正赶上许三多出紧急任务，没去成，只好听袁朗的话寄回了红包，到现在也没见着嫂子一面；至于他爹许百顺，整个人倒像是苍老了十多岁，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早没了那股牛气劲儿。许三多跟他说自己要当一辈子兵，不出来了，他也浑浑噩噩的点头，不再骂骂咧咧教训人。
天气放晴，七连在训练场上练习伪装布置。许三多的电话还是没打出去，打从他到这儿来，还没和他爹说过一句话。许三多一想到许百顺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几年就心里泛酸，好在最近训练繁忙，他一时间也抽不出空去天天回忆过去。
许三多举着一截树枝认真布置，忽然感觉到后面有人在悄悄接近，他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迅速回头。
“班副？”
伍六一见自己的伪装被识破，索性放重脚步朝他走过来：“通知你一声，连长说等明天大训练结束叫我们几个去趟会议室，有任务。”
许三多松了一口气。任务这两个字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这阵子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紧张像是终于有个地方落脚，上一秒还是轻飘飘的，下一秒就笨重落地。他马上把手上的所有事搁置一旁，扔下手里的树枝就往后走，伍六一把拉住人：“干嘛呢？这是在草原上你往哪儿走？怎么的你要走回团部去啊？”
许三多扭过头，一脸严肃：“任务，六一，有任务，你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赶快换好装备在楼下集合。”
伍六一愣了一下，简直想拿地上的工兵铲敲他脑袋。“我真……我真恨不得看看你脑袋里都装的啥！你是梦游了？还以为这是在你们老A啊？”他没好气地瞪了这二愣子一眼：“算了，你给家里打完电话了？”
电话？哦，他现在还在钢七连。新的钢七连。许三多这才彻底回神，给他爹打电话的紧张感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他低下头：“我回去就打。”
“怎么？你还没跟你爹说别动乱七八糟歪门邪道赚钱的心思啊？”
“没说，我爹会骂人。”
伍六一想到上辈子只见过一面的许百顺，不由失笑：“得，还是你许三多。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拍了拍战友的肩膀：“我明白，你想到你爹心里难受！可现在不都还没发生吗？时间来得及。我妹去医院检查，化验单出来，人家医生说就一小瘤子，切了就好，跟癌症都扯不上边儿。”
许三多刚一咧嘴，伍六一又瞪他：“别笑了！”班副不大好意思地正了正自己的帽檐：“嘴都快咧耳朵边儿了，看着渗人。”
这愣子高兴完想到另一茬，他仰起头：“那这回班长的家人也来吧？”
“说不准，他家里远。”
“哦。”许三多颇为遗憾，“我还想见见班长的媳妇长啥样呢，他之前在贺卡里说嫂子是他以前同……哎，哎？”
话还没说完，伍六一直接拽着许三多的衣服领子把人扔下了小土坡。许三多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做出保护姿势从坡面往下滚了几圈，然后稳稳地停在平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迷彩上的灰尘，朝土坡不远处的白铁军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
老白张着嘴，手里的一截树枝应声落地。
*
联合军演如期举行，演习规模很大，这次演习曾经决定了钢七连的改编，决定了史今的离去，也决定了成才要一点点的剪去他的枝枝蔓蔓……
702团坐上军列跋山涉水，在到达演习场地后还没喘口气就被蓝军迎面来了个下马威。蓝军不再像之前都是从他们自己集团军内部抽调的普通部队，以前的演习在这里也都成了小打小闹，他们不得不真正的打起精神，因为仅仅是第一天红军就伤亡惨重。
这种战术诡秘，爱搞偷袭，战损比惊人的狠辣打法让702团的所有人都心惊肉跳，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哪国来的神仙。只有许三多知道这是一支专业蓝军——老A，他的老A！尽管在这一刻他们是他的对手，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敌人。
他缩在一侧的伪装网后屏声静气，等待着猎物一步步入网。这片地方树木林立，四下无声，所以踩在落叶上的细微声会被无限放大。许三多尽量将呼吸放缓，就像是从前那样。等待，很多时候他们都在等待，漫长而又枯燥的等待，然后在刹那间一跃而起，将敌人的生命结束。
三秒，两秒，一秒……他稍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一个闪身，对方腰带上的感应装置在一瞬间飘出白烟。
“我×！”对面死了的蓝军没忍住骂出一句脏话来，他还保持着举枪的动作，手指已经摸上了扳机，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压根没料到自己会在演习中出局的这么突然。“你他奶奶的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许三多指了指旁边的伪装，好心的提醒他：“你已经死了。”
“行行！不用你提醒！”对方压着火气，骂骂咧咧地把枪扔到地上，抬手把头盔也拽了下来。“还给我下圈套，在这儿等着我呢？你们红军也玩阴的啊？”
许三多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他刚一抬头，看清对方涂了油彩的脸——
“块头？”
“谁是块头？瞎叫谁呢，你们红军这回肯定也还是惨败，少跟我套近乎了……”
蓝军捡起地上的枪，瞪了他一眼走到另一棵树下坐着了。
块头，来自某军区的王牌尖子部队，集团军内数一数二的兵王，当年和成才一届进的A大队。小伙子有着一张俊俏的小脸，人却长得是人高马大的，从远看活像是高个儿史泰龙的身体上按了个小头爸爸的脑袋。老A们干脆就给他取了代号叫八一大块头。
许三多呆在原地，他没有想到块头的部队当年也参与了这场演习。
还有块头讲过的那个秘密……
*
到演习快要结束的时候偌大的红军已然被打到鱼溃鸟散，对方一个炸弹，导演部就通知他们702团剩下为数不多的那些人也没了一半。出局的人坐在树下抽烟休息，一个个耸拉着脑袋不说话。
气氛低迷，士气在蓝军的绝对压制下被一点点抽掉，他们都精疲力尽了。频繁的偷袭让大部分人失去了力气，阵亡的人越来越多，败局已定，死去的人希望这场演习快点结束，还侥幸活着的人也祈祷这场演习能够尽快画上句号——炊事班都他妈被翻白牌了，一伙人吃了几顿干巴巴的干粮欲哭无泪。
除了许三多。这个如同一匹黑马一样闯了出来的兵王在这种演习上可谓是如鱼得水——老A的那些招数随便扔一个出来就够对方吃一顿的。这一趟演习他光单收人头就收了八九个，个个都是装备精良素质极高的蓝军，这成绩不仅是团长吓了一跳，听说还惊动了集团军的军长。当然被迫出局的几个蓝军免不了冲他骂骂咧咧，压根没想起来这两天使阴招最多的还是他们蓝军自己。
那些胜利并没有冲昏许三多的头脑，在他还是一名专业蓝军的时候——他解决过的敌人数不胜数。这没什么好骄傲的，那些阵亡的数字并不能给他带来心理上的快感，但他现在能想清楚军人的意义。就像队长说，和乙类部队相比，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许三多在等人。
老白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高声嚷嚷，砰！地一声，瞬间的寂静，他身后还幸存的士兵都被吓得全体卧倒，而与此同时，许三多的瞄准镜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飞快地朝那个方向冲了出去，史今喊他的声音被甩在耳后。许三多像一只灵活飞奔的豹子。袁朗朝他开了几枪，但空包弹都没能碰到这个略有些奇怪的士兵。他跑得极快，复杂的地形丝毫没有减轻他的速度，阻力凭空消失了，豹子在山林间追赶，袁朗发现这人的方向竟然不是普通士兵那种杂乱而且没有章法的向前直冲，倒颇有几分老A的风气。
挺有意思。袁朗忽然起了几分戏弄的念头，他故意减慢了一点速度，那只豹子果然快速追了上来——可他轻敌了，下一秒他就被猛地扑倒，袁朗试图开枪，但与此同时那个士兵也撞上了他的手臂，于是枪飞了出去，他们俩只得扭打在一起。
对方像是玩命儿一样想要将他制服，但就格斗术而言恐怕还差他一截。袁朗在几秒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顺势一扭，将那只豹子压在身下。
在看清了对方的脸后他愣了一下，手却死死的掐住能被反击的要害。这个眼熟的士兵——在这场联合军演开始之前这人的简历就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却在他的目光下眼神闪躲起来。
“许三多？”
袁朗的嘴角轻微地上扬，像是碰到了一个极有挑战的有趣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联合军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