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塔矢亮BG]不会下围棋的巫女不是好声优》樱千重

9、试探

　　心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着，但我却不愿去认清。尬着一张脸接过了塔矢给我买的蛋糕，一本正经地道了谢，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默默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这家伙，难不成有什么想法？
　　我偷瞄了他一眼。塔矢虽说顶着个妹妹头，但完全就是走高冷霸气路线的真汉子，甚至看气质就能猜出这人棋风大致如何。而且从某种角度说，塔矢也是蛮直率的。但他的气场太强了，有时候给人太沉重的压迫感，所以我会莫名地畏惧他——跟这样的人相处，果然还是比较累吧。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前面亮起了红灯，车子停了。
　　我看着倒数的九十秒，看着扰攘一片的人群，脑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按照惯有的套路，他又是开车来载我又是送蛋糕的，那接下来岂不是要一起吃晚饭？！
　　——不！不不不！
　　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演练如何拒绝了。这是心里最真实的反馈，我无法欺骗自己。
　　倒数六十秒。
　　我再一次偷偷瞄了塔矢一眼，他似乎也在看着计时器，嘴唇微微动了动。
　　——与其等他开口，不如直接说自己有事。
　　“塔矢桑——”
　　“今晚——”
　　然而万万没想到我们竟同时转头看向对方，还同时开口说话。塔矢漆黑的眸子一如平静的水域。但平静得太过头，反而有点诡异。我似乎总想着透过这双眼睛看清他内心，所以当对上他的双目时，就感觉被一股强劲的磁力吸住，很难移开。
　　“今晚想吃什么？”
　　我只迟疑了一小会儿，就被塔矢抢先了。我没有猜错，果然是约饭啊。虽然自小孤僻内向，但好歹为了配音看过不少动画漫画和电视剧，不至于连一些常用套路都不懂。
　　“诶，我今晚要跟同学一起做配音的练习，晚饭应该是跟她们一起吃。”我现在扯谎也是信手拈来了。
　　倒数十秒。斑马线上的行人已经过得差不多了，但仍有几人在奋力往马路对面跑去，仿佛这十秒性命攸关。
　　“这样啊。”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就回去吧。”塔矢罕见地垂下眼睑，但又即刻转回方向盘上。
　　——逃过一劫了。我在心里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还怕他会生气，毕竟这段时间他似乎在某些小事上没少生我的闷气。虽说过后就没了，但终归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我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实在没必要再牵扯一些别的什么人。特别是像塔矢这种浑身光环的人。
　　我又不由自主地偷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居然会想和我一起吃晚饭？
　　忽然，塔矢的手机响了，他轻声道了一句“抱歉”，便把车停到一边接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顿时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呀，塔矢前辈，今晚晚饭有约吗？”
　　塔矢顿了顿，冷淡回答：“没有。”
　　——他本来是想有约，但你妹妹我拒绝了他。还有，空这个时候打电话问这种问题，难不成！
　　“太好了，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整顿好的。”
　　——果然！我心里大呼不妙。神啊，您可不可以稍稍站在我这边一点点。明明我刚扯了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谎，现在就要打自己的脸了吗？
　　塔矢仍旧波澜无惊，“你确定那是你家？”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在心里给塔矢鼓掌。明明就是我租住的公寓，怎么能让空想怎样就怎样呢？
　　“肯定是啦，自家人，客气个啥！”
　　——好吧，我再一次低估了空不要脸的程度。
　　“谁跟你是自……咳咳，”塔矢似自觉失言，佯咳了两声作掩饰，又稍稍别过头去，“你妹妹大概有话跟你说。”
　　塔矢说罢便把手机递给我，另一边的空还在惊讶：“诶，你们现在待在一起吗？”
　　我接过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不满的情绪压到心底，努力用最正常最平和的语气说话，“空，你今晚不跟莲一起玩吗？”
　　——你俩明明一起来的，就该待在一起耍才对呀！
　　空却笑道，“那家伙是来东京找女朋友的，我怎么好意思打扰呢？”
　　我略感惊讶，“莲那种家伙居然——”能找到女朋友？
　　“是啊，怎么啦？难不成人家真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赖你身上就扯不开啦？”
　　我强忍要掐他的冲动，继续努力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再说一句，这些天就自己去住酒店吧。”
　　“诶！”空话锋一转，“我还没问，为什么你跟塔矢前辈呆在一块？难不成——”
　　“没有的事，别瞎想！”我慌忙打断他的话，又偷偷瞄了塔矢一眼，他正在认真开车，并没有看向这边。
　　“这是合理推断好嘛。刚刚我问塔矢前辈要不要一起吃饭，他直接推给你，你似乎也不肯，这不就说明——你俩今晚有约！对不对？啊呀，这个进度啊，塔矢前辈，可以嘛……”空说着竟大笑起来。
　　塔矢大概是听到了，立马尬着一张脸咳嗽起来。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快停止幻想！”真是百口莫辩，我想象不出自己的语气阴沉到什么地步。顿了顿，我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至少现在，我没有……”
　　空也低声道，“别这样，哪有人老活在过去的？”
　　这句话说得很低，至少是塔矢听不到的。
　　“嗯……”
　　“那就从今晚晚饭开始改变吧！我现在坐公交车回去，你们想想要吃什么！”空忽然又变了个人似的兴奋起来，交代了一句就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让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最后还是我被强行说服了？
　　“怎么样？”塔矢问道。
　　我忽然踟蹰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打脸是打定了，只是我还得费劲把谎给圆过去。但是转念想想，聪明如塔矢，不可能猜不出我是在扯谎拒绝，圆又怎样，不圆又怎样呢？
　　“那个，塔矢桑，今晚来尝尝空的手艺吧，他可是家里的大厨呢。而且，他也一直很想跟你好好道谢。”我在心里长叹一声：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塔矢淡淡道：“如果妨碍到你的话，我也可以不去的。”
　　“嗯……不会。”我心想：就算你今天不来，明天空也照样邀请你，还不如直接来算了。
　　“那就好。”塔矢的神色在那一瞬间阴转晴。
　　——等等，这表现得有点明显了吧塔矢桑？我在内心纠结起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对我有点不一样？棋院里面难道没有其他女孩子了吗？这么惹眼的塔矢桑，想要个女人还会难吗？不明白。完全不明白。真想建议他去做个激光手术。
　　车一转，驶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我憋在心里一口不上不下的气，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呼出来了。明明不愿做，但最终还是被推着朝这个方向走去，这大概就是命运吧？除了顺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公寓后，我本打算把塔矢撂在客厅，自己一头扎进厨房等空回来就行。但塔矢要是真有这么轻易放过我就好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我正一个劲儿地往冰箱深处掏东西，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塔矢桑就想一想自己今晚要吃什么就行了。”
　　塔矢顿了顿，又回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只是……”
　　只是……？塔矢这家伙也有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时候？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这货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像还真是在思考要吃啥。忽而看看我，忽而又看看我从冰箱里拿出的东西，就差把手指搭在下巴作思考状了。
　　——还真的……傻萌傻萌的。
　　逗弄这种对待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应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如果塔矢不是空的前辈的话，估计时不时就会被空耍一番。我在心里暗笑。
　　“其实，有件事一直想问你，虽说有点无礼。”塔矢弯下腰来帮我把冷藏的鱼搬到灶台。他似乎想尽量用极平常的语气跟我说话，但所谓过犹不及，我惯来对声音敏感，这点变化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心中一颤：所以他要说的事情一定不平常。他想说什么？今天又是送蛋糕又是约饭的，难不成接下来——？
　　自来水哗哗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塔矢把冷冻的鱼放进装了水的盆里解冻。然后，小小的厨房忽然就安静下来了。我甚至听得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
　　——他想说什么？告白？不、不可能。我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让塔矢大人青眼相看的。而且刚刚的拒绝那么明显，不用脑子想都明白我的意思吧。尽管一向在棋盘上大砍大杀，但塔矢也不应该是愿意在这方面冒险的人。
　　——而且，这层纸若是捅破了，他和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微妙。好不容易得到前辈的关注，我不希望空因此被“屏蔽”。
　　“之前你哥哥提了一嘴，但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塔矢缓缓转过身来，一改往日冷淡的神情，以一种平静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我，“为什么你以前不愿意跟别人接触呢？”
　　我心里一怔，没想到他仍记着这事儿。之前跟空视频时斗嘴，空有意无意地说了以前的事（见第七章），塔矢竟记下了。而且今日会问，就证明他不仅记着，甚至还思考过这件事，想不出由头，故而才开口问我。这个问题甚至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为什么以前不愿意，现在反而愿意了？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这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我不想说，而且，我和塔矢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说这些事的程度吧？
　　——所以，他其实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将以前的事告诉他，藉此判断我对他的看法、对和他之间的关系的看法。
　　这并非指他的出发点不好。只是当我感知到他内心可能会有的想法时，我便觉得自己与他越来越远。但是不说点什么敷衍一下终归不行。塔矢是个会钻牛角尖的，我不给个回应，他估计仍会自己默默观察并思考其中缘由。
　　“其实不是以前，我现在也不愿意。只是因为空，所以勉强自己一段时间罢了。”我故作轻松，朝他淡淡一笑，“这其实没什么，就好像有人喜欢喝牛奶，又有人乳糖不耐受一样。”
　　“所以全都是为了你哥哥？真的吗？”他转回身，整理起灶台上的油盐酱醋和刀具。但其实这些东西摆放得还算齐整，他大概是想找点事来做，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像塔矢这样的，当他说“真的吗”，就表明他不信。但无所谓，我要的是结束这个话题而不是给一个他满意的回答。
　　客厅那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说道：“空回来了。”便走了出去。
　　——救星终于来了。啊，不，既是救星，也是灾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