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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端倪 ...


  •   自从上次与塔矢“共进晚餐”后,我已经有四五天不敢去棋院了。原谅我本也不是一个像空那样在各种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的高情商人士。明明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但我和他除了长得很像之外,似乎再无共同点了。
      搞笑的是,从我请假的第三天开始,就接连不断地接到棋院里各种女孩子的慰问电话。
      “神宫寺君,最近生病了吗?怎么都不见你来了?还有哦,你这段时间对人家都是淡淡的,让人家好伤心哦。”
      “空君,什么时候回来呀?这几天没有你,棋院又变得闷闷沉沉的了。”
      “那个,神宫寺君,你最近是回家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呢?如果生病了,要记得去看医生呀。虽然你妹妹可以照顾你,但是,那个……可以的话,我去你家看看你行吗?”这么含蓄又可爱的话,自然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嫂子奈濑明日美说的了。但虽说如此,我却也猜不透空这个花花公子的心思,他若只是想玩玩,岂不就辜负了奈濑一片情意?所以,在没确定之前,还是跟她保持距离吧。
      而且,连之前很照顾空的伊角也打电话来了:“空君,最近怎么没见你来呀?这周的交流会要去塔矢家,你有空吧?说起来,今天塔矢君都念叨起你了。”
      诶,念叨我?我心里一阵发慌,真希望塔矢恢复到一开始淡淡的态度。我这人不习惯、也不喜欢别人忽然的关心。但想想,像塔矢这种年纪轻轻就上了九段的家伙,不至于向一个低段的色鬼求什么吧。是我多心了。
      虽说最近翘班,但课业方面可一点不敢落下。而且因为上次突发低血糖,我心有余悸,忙不迭将生活习惯调整好,每天晚上也尽量挤出时间下楼去跑步。
      这天是周六,晚上在小区散步道散步、跑步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我喜欢慢跑、长跑,缓慢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大脑逐渐放空,只听身体的节奏。初夏的晚风很清爽,身边偶听得孩子与大人欢快的笑声,老人平和的私语声,这让我有一种重新拥抱正常生活的满足感。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看向了我。视线碰撞的那一刹那,我浑身忽地寒毛倒竖,接着不知是双腿发软还是绊到了石头,直接扑通一声摔了,脸久违地与大地进行了亲密接触。
      神啊!这运气要是背起来,下楼买东西能碰到塔矢,跑步也能碰到塔矢!
      “你没事吧?”塔矢居然走过来,还向我伸出了手。
      我欲哭无泪:你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走自己的路嘛?我现在对你有点过敏啊塔矢桑。
      “我、我没事,可以自己起来的。”我低着头回避了过敏源的目光,顽强地用已经擦伤的双腿站起来。仔细一看,手肘竟也擦伤了。我真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流血了,要好好处理一下。”塔矢语气平淡,但他每多说一个字,我就觉得心跳加快一分。
      快放我走吧,这人怎么今天这么多废话?我在心里求着,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不敢抬头。
      “我这里有刚好有一瓶药膏,不介意的话,请拿去用吧。”塔矢不分由说拉过我的手腕,把药放在我手心。我心里一颤,不由自主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他依然是那样平静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让人看不懂、看不透,仿佛莫名其妙给一个摔倒的路人塞药膏也是件正常不过的事。
      不对,事出蹊跷必有妖!而且塔矢也不是这么热情的人吧?
      他径直走了,留下惴惴不安的我原地发愣:他该不会——猜到什么了吧?
      不应该啊,就算我的伪装有瑕疵,但声音是王牌武器。就像一开始虽然身边的人都说我瘦了矮了,但从没人怀疑什么,就是因为声音没变。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碰上一个有双胞胎兄弟的人,偏偏其中一个需要对方假扮自己,偏偏那个假扮的人是学配音的——概率太低了,要怎样的观察力才能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对了,一定是这样的:塔矢这家伙表面看上去冷淡,但其实是个闷骚。刚才他发现对面一个跑步的妹子因为多看了他一眼而摔倒,内心十分高兴,觉得自己很有魅力——毕竟在棋院的男人堆里混久了,看见什么女的都觉得眉清目秀。于是他心下暗喜,觉得可以认识一下,但初次见面就问人家联系方式不太礼貌,刚好购物袋有药膏,就先用它拴住妹子的心。反正住在同一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
      ——对,一定是这样。塔矢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我就不信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围棋,从没想过女人。
      我按了按扑通乱跳的心,安慰自己:对,一定是这样的,我的伪装不可能被他识破。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隔天的交流会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托说家中有事回不来。
      对,我就是这么怂。
      空发现我给他发的棋谱少了很多,打电话时还特意询问了——
      “空,我隐隐觉得塔矢好像发现什么了。他要是识破了该怎么办?”
      “诶,不至于吧。塔矢前辈是那种全心全意投入围棋的人,不会多费时间注意这种事情的,其他人也一样。你别太敏感了,碰到他的时候大大方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缩手缩脚,那才显得奇怪呢。”
      说的也是,塔矢不像是会把注意力分散到这种事情上的人。我心下稍安。

      周日晚上我收到了棋院的通知,要我们周一下午四点到棋院开会。这个时间有点儿尴尬,因为我周一下午三点下课,而从学校到棋院需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有时间回家换衣服,必须随身带着空的衬衫和西裤,还得将等车和换装的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
      这些都是小事,问题是,我穿着女装进女洗手间,换成男装出来,被人瞧见还不得觉得我是偷窥狂?穿女装进男卫生间也一样!
      太难了,太难了……
      这时我脑中灵光一闪:找一家卫生间不分男女的饭店不就好了!人多眼杂,谁也不会注意到我是不是真的客人。
      嗯,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切按照计划行事,我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棋院,迎接我的仍然还是前台的铃木小姐——
      “神宫寺君,好久不见!”她今日的妆容比以往更浓,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变美,反而俗艳。“是不是家里的神社又有事情要你帮忙呀?唉,要我说,你也太辜负家中二老的心意了,继承神社也没什么不好,又轻松又富足。对了,我也是大阪人哦,跟你同乡呢!”她说这话时双目放光,仿佛是期待着空带她回家乡一起过上“又轻松又富足”的生活。
      大姐,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空的想法。而且就算那家伙真的听从父母的安排,也不可能娶一个平平无奇、只想攀高枝的女人。家乡多的是受过良好教育、性情温柔和善的女性,空投都不会砸你身上啦。
      “真遗憾,我反而对这样的生活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朝她微微一笑,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塔矢的声音——
      “神宫寺,你终于来了。”
      大哥,走路出点声响行吗?别冷不丁忽然冒出一句话吓人行吗?而且你在我身后站多久了?
      “是、是啊,塔矢前辈,好、好久不见。”我的舌头在打颤,脑子像卡壳一般完全想不到该跟他说些什么。
      “也没有很久,走吧。”
      我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今天的塔矢,表情平淡,语气平淡,是正常的样子。希望他就这样一直对我平淡下去吧。
      我摁了四楼,但电梯在二楼停了,门一开,外面并没有人。我伸手要摁关门的键,塔矢却按住我的手腕,说:“这两天电梯的按键有点错乱,等它自己关吧。”
      “哦,好的。”
      带着乱糟糟的脑袋参加完了例会,负责人又给众人送了一本装裱精美的书,说是讲述了日本棋院的发展史,以及诸位名棋士的风采。
      “希望你们以后也能被载入这部书的后续里呀!”
      我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我身旁的塔矢,这家伙不出问题应该可以吧。空就有点难讲了,他不给棋院抹黑就很好了。
      接过书后,我拉开书包的拉链,想把书塞进去。但打开书包的一刹那,我触电一般迅速把书包遮掩住——真是不妙,没把裙子装好,差点露出来了。我悄悄瞥了塔矢一眼——很好,这家伙完全没看向这边。我轻轻拉开一个角,悄无声息把书塞进去——完美!

      与众人出了棋院,塔矢忽然问我:“神宫寺,你是要回公寓吗?”
      “是啊。”
      “那正好同路,我今天开车,载你回去。”
      请注意,这家伙说的可不是疑问句,明摆着非载不可,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塔矢已经搬好家了。神宫寺,你还没去他那里看过吧?不过你们住同一个小区,没事可以经常串门。”进藤笑道。
      我在心里猛摇头:不不,我有点怕这家伙。
      “真是让你捡了个便宜。”越智仍旧没好气。
      我现在不想要这个便宜了,可以的话真想送你。
      闲扯了一阵后,我默默跟在塔矢身后来到停车场。本以为这个家伙应该也跟绪方精次一样闷骚,会选款式和颜色都比较猎奇、夺目的车,没想到竟是普通的实用型,平平无奇,属于那种完全不招人注意的款。
      谁能想到这普普通通的车里坐着日本棋院最年轻的九段?真是意外地低调,不过这也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神宫寺,你怎么一言不发?”半路上,塔矢忽然问。
      “呃……今天忽然、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哈哈。”
      “你以前是人是鬼都能搭上两句,现在居然也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吗?”
      “嘛,偶尔要沉淀一下。”为了应付这个仙人掌,我已经到了要胡说八道的地步了。而且塔矢你才是!为什么今天这么多话?你平时都沉默是金的吧?
      “那你沉淀出什么了吗?”
      他这是问我有没有精进棋艺吗?我想都没想就答道:“嗯,我一直都有努力下棋的。”
      “看来你并没有沉淀出什么来。是不明白我说的话,还是根本不想跟我说?”塔矢忽然话锋一转,“待会你有时间吧?我去你那里坐坐。”
      他每说一句话,我就颤抖一次——他这是早就猜到了,而且一直在等我向他坦白?是这意思吗?不会吧,怎么可能?他是怎么猜到的,我明明已经足够细心了。
      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库,我却依然愣在座位上,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该用自己的声音说话,还是用空的声音说话;也不知道开口该说些什么,直接道歉坦白,求他不要告发?还是接着装疯卖傻?
      我原以为自己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但假扮空久了,我也逐渐当局者迷。
      “那个,塔矢桑……”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我终于用自己声音说了话。塔矢侧过身来看着我,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一点都不惊讶吗?他果然早就猜到了。
      “十七层到了。”电梯里响起悦耳又机械的女声。
      “进去再说吧。”塔矢伸过手来,似乎要拉我的手腕,可忽然停在了半空,又收回去了。
      每一步都好沉重,而且进去之后就是命运的拷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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