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塔矢亮BG]不会下围棋的巫女不是好声优》樱千重

4、茕茕白兔

　　最近的生活让我想起以前念过的一首诗：“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虽说是弃妇诗，但也勉强适合我这种被神明抛弃的人了。
　　“神宫寺同学，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呃，作业是什么来着？
　　“神宫寺同学，请及时把录音作业发到老师的邮箱。”
　　唉，就用空的声音吧。
　　“听说你们班的神宫寺同学很擅长配男声，请她来试试吧。”
　　不是擅长，是被逼无奈。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个清爽阳光的温暖男生呢。”
　　这是错觉，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奴役妹妹的围棋笨蛋。
　　“请你试试另一种声音吧，比如说，一个性情正直却又有些骄傲自负，目标坚定、事业心强却莫名蛮会关心别人的男人。”
　　诶，这是在说谁呢？塔矢亮？那试试用他的声音吧。
　　“神宫寺同学，你演绎得很棒嘛！”
　　没有，纯粹模仿而已。等等，为什么我会自动把这个人联想为塔矢？
　　一般如果下午没课，我就会迅速回家变装，再去棋院露个脸。说起来好像很轻松，但经常顾不上吃午饭。有时候被塔矢那个棋狂抓着下棋，也没法子按时吃晚饭。晚上回公寓后要完成作业，又要整理棋谱，熬夜已是家常便饭。一个多月不休地运作下来，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别人的十八岁要么是甜甜蜜蜜地谈恋爱，撒狗粮，游山玩水；要么是跟闺蜜好友四处玩乐，一起逛街买衣服，一起研究化妆技术。而我却——
　　我真的是一个正常的女大学生吗？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青春啊，泪目。
　　“神宫寺，下午有空的话，不如去你家继续上次的配音吧。”
　　“哦，好呀。”
　　值得高兴的就是，我和三个女生正在为一部小众的漫画配音。我的小公寓里有一套录音设备，勉强可以维持平常的工作。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为女性角色配音！老是用空的声音，用久了我也得变得跟他一样了。
　　这部漫画讲的是某高中女子游泳部进军全国大赛的奋斗故事。和大多数泡面番的套路差不多，但亮点就是有足够的杀必死画面，对宅男有相当的吸引力！当然，作为直女的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给女性角色配音而已。在这部漫画里，我负责的主要角色有三个：看破红尘的三无眼镜娘，不谙世事的单蠢萝莉，身材火辣的风流御姐。看似角色差异很大，但其实声线差异越大反而越容易调节和把握。除主要角色外，我们还得各自认领一些路人角色，争取做到声线多变，不要给听众有太明显的声线重复的感觉。四个新人第一次为一部漫画配音，虽然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就像儿时养的小鸡小猫小狗一样，总愿意给予它更多的爱心，哪怕有点笨拙。

　　录完音已是下午六点，我们商量着去外面吃点东西。但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是塔矢打来的。
　　我现在使用的手机其实是空的，里面有大部分棋院同事的号码。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不得不忍痛割爱。
　　只是塔矢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等等，这不是重点！我现在得支开女生们，然后才好用空的声音跟塔矢说话——
　　“啊！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我哥来东京找我。他、他给我打电话了呢。你们去吃饭吧，我们下次再约。”我尽量向女孩们露出“正常”的笑容，但声音还是有点颤抖——果然不太擅长撒谎啊。
　　“诶，神宫寺有一个哥哥耶，长得跟你像吗？”
　　“有女朋友了吗？”
　　“在哪里上学呀？”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然而我的手机还在持之以恒地震动。
　　“他呀，虽然没有女朋友，但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真相是“他有很多喜欢的人”。
　　“诶，真可惜，还想认识一下呢。”
　　你不认识他，一点儿也不可惜。
　　“那我们先走啦，下次再跟你吃饭，拜拜。”
　　“嗯，再见。”
　　女孩们一走，我立马轻轻合上门，拿出手机，按着心口，深吸一口气，摁下手机：“塔矢前辈？”
　　“神宫寺，你在家吗？”
　　“呃……”你这么问，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在，还是应该不在了，“我在。”算了，毕竟塔矢是个好人，而且也是为了空。
　　“好，我在你家楼下，现在上去找你。”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愣住了。等等！这么突然吗？这么迅速吗？我还没变装！时间不多了！
　　我果然是被神明抛弃的人。
　　——“叮咚。”
　　我在门铃响的前一秒完成了变装，戴上了空的眼镜。电梯从一楼到十七楼需要几秒？我不知道，但这一刻我就是全小区最快的“男人”。
　　“塔矢前辈，快请进吧。”我努力挤出“空”式微笑。
　　“真不好意思，没提前说一声就来了。”塔矢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边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连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啊，没事，我也正闲着呢。”才怪，“塔矢前辈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难不成一时兴起找我下棋来了？不要啊，我好饿，想吃饭。
　　“听说这里环境不错，我想看看租一间自己住。”塔矢坐下后，指着桌上的录音设备问，“这些是什么？”
　　“呃……是我妹妹的玩意儿，她用完忘记收起来了。”我打了个哈哈又将话题扯到他身上，“塔矢前辈不住在家里了吗？”
　　“是啊，想找个离棋院近一点的地方。”
　　怪不得上次在楼下撞见他和芦原。看他这股藏都藏不住的开心劲儿，应该不是仅仅因为想离棋院近一点吧？大概是想着终于可以脱离家庭独立自主，忍不住在期待了。
　　不过塔矢这家伙，看起来光环无数，实际上经常被称为“名人之子”，仿佛成了他老爹的附属。虽然并未听到他与家人不和的八卦，但他心中应该有叛逆与不服的情绪在的。今日终于可以迈出独立的第一步了，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轻松不少。虽然不知塔矢名人性情如何，但现在夫妻二人都在中国，就算想管也管不着了。
　　真好呢，要是空的事也有这么容易解决就好了。说到底，塔矢也好、空也好，都是在追求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而我，好像也是如此。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哎呀，刚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好像用着一种羡慕的眼神看了塔矢好一会儿，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我忙摆手笑道：“我刚刚在想，空——啊不，我、我也是特别希望有自己的空间，而不是一直做父母的附属品。”
　　塔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但他的眼神就好像他的棋艺一样高深莫测。我无论怎样拼尽全力也难以企及他的高度，所以根本无从猜测。
　　“神宫寺，你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塔矢一脸认真，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句话，霎时令我胆战心惊。
　　不一样肯定是没错的。但这家伙说的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不至于就这样被他看破了吧？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就怕他说出“你是冒牌货”这样的话。职业棋士要是被查出指使他人冒名顶替自己，估计会一生蒙羞吧？这样一来，空连东京也混不下去了！
　　“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塔矢又收敛了眼神中的锋芒。
　　我冒了一身冷汗。不不，你少说几句这种瘆人的话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喝、喝点水吧。”我已经不知该如何转移话题了，一手轻轻擦了擦脸颊边的汗，一手伸向桌上的杯子。忽然，一股难以抗拒的无力感从身体深处迅速席卷开来，仿佛一个怨念深厚的怨灵攻进我的身体。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愈来愈激烈的耳鸣猛击我的神经。整个人霎时就软倒了。
　　——糟糕！低血糖居然又犯了？就像许久不见的糟心远方亲戚忽然登门拜访一样。但这一次，我是被自己杀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以为身体状况调整得不错，但这一个多月一人饰演两角，两处奔波，竟然又诱发了低血糖，而且还正好在塔矢面前犯病！不不，准确来讲，应该是被塔矢吓得诱发了低血糖。
　　“神宫寺，你怎么了？”塔矢扶着我的肩膀，让我横躺在沙发上。下一秒，我只能在朦胧中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桌下……葡萄……糖……”我已经发颤发虚得快说不出话了，还不得不尽力调整出空的声音。我太难了。
　　塔矢看起来是明白我的意思了。他站起身拿杯子，找糖，倒开水，动作竟还有点急。这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家伙也会担心人吗？
　　他又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稍微坐起来。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来想要握住水杯，可惜根本没有力气拿住。这时，塔矢直接将水杯送到我嘴边，喂我喝下。
　　好和谐、好温暖的画面。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淡淡洗衣液的气息。嗯，应该是那个牌子，我家里也用过。这要是在漫画里，应该就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恋爱名场面了吧，但是！我现在是空——是男的呀！
　　我一边吞水一边想，塔矢这家伙，应该是直男吧？他都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有点怪怪的吗？我现在是那个撩妹无敌的神宫寺空，是个大老爷们。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都相当于躺在他怀里了，真的OK？
　　“咳……”有点呛到了。大概是我假扮空太久，思想都变得肮脏了。照顾自己生病的后辈加同行也没什么不对呀，动作暧昧不就是因为我动不了吗？对对，是这样没错，这一点都不奇怪。
　　“你喝得太急了，慢一点。”塔矢轻声说道，又将水杯稍稍斜回去。
　　——等等，这样已经不算“轻声”了，是“有点温柔”了吧？我还从没听过塔矢用这样的语气跟别人说过话，跟进藤也没有！
　　我忽然觉得脸上一热，心跳忽然快了几拍。真是要命，刚刚被这家伙吓得低血糖，现在又被他暖得心率不齐。
　　“呼……”
　　“缓过来了吗？”塔矢微微一笑，让我有些不明所以，“饿得突发低血糖吗？”
　　主要还是被你吓的。
　　“那我去做饭吧。”塔矢把我放回沙发，站起身来往厨房走，“你这里还有菜吗？”
　　什么？忽然又要留下来给我做饭？虽然很感动，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已经看好另一栋的一间房子了，下周有空就搬。你没事可以来找我下棋。”厨房里传来水声，塔矢似乎已经在淘米了。
　　找你下棋？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然后下完棋一起做饭、一起吃饭？甚至一起去棋院？这是男性之间的正常友谊吗？！我不是很懂这个人的操作啊。不行，发个信息问问空。
　　——“空，如果一个男的愿意给另一个男的做饭，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还邀请他去自己家里玩游戏，那他们算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吗？”
　　——“正常之中又带有点不正常。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这都什么时代了，同性恋也没什么，平气平气。”
　　我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一时只觉得昏天黑地：塔矢桑，你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