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塔矢家一日游·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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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真安静。安静得连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鲤鱼摆尾拍水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又听得进藤说：“塔矢，自己住在这儿多宽敞，干嘛要搬去小公寓？”
低头看了一眼柔软的杂草，茂密得给人一种荒芜之感——一个人住在这里，哪里好了？
“哪里好了？”塔矢答道，“而且，我也不想一直在家里。”
撒出去得饲料一落到水面，锦鲤便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有几只甚至急得扑腾起来，溅起水花。他们三人也走到廊下来看了。
空笑道：“这得饿了多久啊？瞧把它们给急得。就算这些鱼能吃，恐怕味道也不好。”
进藤又道：“神宫寺，比起下棋，你好像更擅长做饭呀。你路子选错了吧？要是去当厨师估计早就身价不菲了。哈哈哈……”
“进藤前辈，你怎么反过来吐槽我了。”
我顾自在庭院里喂鱼，直到他们仨上了楼，我才回到客厅。桌子上还留着一杯水，水温到此时刚刚好，可以用来送药——塔矢何时这么细心了？他的好有时候突如其来，有时候又润物无声。而我，与其说是在抗拒他，不如说是在逃避这种“别人的关怀”。大抵是以前的事对我产生了很大的阴影，我不习惯也不喜欢别人的示好，特别是带有某种目的的示好，而塔矢的目的，又似乎表现得有点明显——
唉，可以的话，真想问问他到底觉得我哪里好，再用个锤子敲敲他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挺大，中数进藤最为兴奋：“诶，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棋谱吗？不过并没有记录当时对弈双方的名字呢，真可惜。”
塔矢答道：“是的。不过这样一代代传下来，也不能考究真伪了，但是定石确实有当时的风格。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跟我下棋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古老的定石。”
空笑道：“那时多久前的事了，塔矢前辈还记得这么清楚。”
“没错，记忆犹新。”
药劲慢慢上来了。这种感觉，说不上是累，只是精神像被一股难以察觉的力量慢慢抽走，眼皮便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我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挺暖和的，就算这样睡着了，也不会怎样吧。那就伏在桌子上打个盹吧，说不定一醒来他们已经完事了，我也可以“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脱身”。
我并没有睡得很沉，意识似乎还飘在半空。没有梦境，一闭上眼睛就走入了一个漆黑但平静的世界——真好，我就想要这样的睡眠，没有任何骇人的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也并没有很久，一个声音飘进我的耳朵里：“别睡在这儿，容易着凉。”
“雪……”
雪。那人在唤我的名字。
我在一片迷蒙中稍稍睁了睁眼睛，想看个清楚，但眼前仍旧一片白茫茫，又觉四肢沉重，好像下一秒立马又可以睡着一样——不得不说，这感冒药效果真好。
“别睡在这儿。我带你去房里休息，那里有被子。”
——是塔矢的声音。我心里一颤，肩膀一缩，强打起精神睁开双眼，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像待宰的羔羊似的，任由他把我抱起来。
——又来？怎么了这是，熟能生巧？
“唔……”我憋足了气才终于说出话来，“放、放我下来吧，他们看到的话就——”
——就更说不清了。
——话说塔矢你是不是巴不得就这样说不清？
“他们不会看到的。”塔矢还像模像样低头温声安慰了一句。
上了楼才知道，空他们在楼梯口往左的房间里说着话，而塔矢带我进了楼梯口往右的房间。我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到底还是避嫌疑的。
这里是六叠一间。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将小小的房间染成暗黄色，让人一进来就特别——想睡。
塔矢将我放到榻榻米上，又去翻出壁橱里的被子，转身作势又要将我抱起来，我忙摆摆手：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不能任由他想怎样就怎样。
“我自己……可以的。”但这话说得有气无力的，反倒不像在拒绝。
“怎么了？”塔矢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跪坐到我身边，低声道，“既然生病了，就好好地被照顾，不好吗？”
我稍稍别过头去，“这不是好跟不好的问题吧……”
——靠得有点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正在向我这边蔓延过来。
“嗯，确实。那么，至少在这个时候，稍微依赖一下我，怎么样？”
我心中微动，喉咙发干，只是抬眼怔怔地看着也，竟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
——不，这个时候我应该是要问他：为什么这么眼瞎？
但是下一秒，我又被他抱起来了。
这家伙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犹豫、毫不扭捏。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了。心脏忽然强劲有力地在撞击着身体，猛然间令我清醒了不少。
——我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已经说过要跟这家伙保持距离的，明明刚刚还是有拒绝的余地的，明明……
——说到底，是我没有下定决心吗？我甚至都没有仔细想过，自己究竟对他怀有怎样的想法。
塔矢将我放在被子上，我麻溜儿地钻进被窝里，拉上被子盖住脸，说道：“谢谢你。”
他将手搭在我的额头上，很温暖，“好好休息吧。”
门被拉上——他终于离开了。
额头上似还留有他的手的温度，我不禁把手搭在额头上，回过神来时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正如先前所言，若非为了帮空，我决不会无缘无故跑去跟男人打好关系的。所幸棋院氛围清正，这里的人大多正儿八经，我还能好好地扮演下去，甚至在这样的相处中渐渐克服内心的恐惧。这本来是好的。
但是塔矢打破了这种平衡。好比埋在地里的野竹笋本应该自己慢慢去破开泥土的，但是有个人直接把土掘开了，让原本尚需奋斗些许时日的幼笋突然之间就暴露在阳光中，他甚至日日殷勤浇水——这并非不好，只是野竹笋不习惯，甚至会觉得：这人看似很好，但也不过是想等我再长几寸就把我摘去炒了吃。
——他一个在棋盘上有如此强烈胜负心的人，会甘愿做没有目的的事？我不信。
——而我与空，既有血缘的牵绊，又有共同成长的情谊。惟亲人之间，才有毫无条件的爱和无怨无悔的付出吧。我喜欢纯粹的东西。
浑身逐渐放松下来了，但思绪还在运转着。中学的时候，我仍旧是一个不言不语、不声不响的家伙，但因为换了新环境，大家并不怎么在意我。正当我以为一切可以慢慢好转的时候，不知怎的，周围掀起了一股酸酸甜甜的恋爱风气。一时间，一群连国文语法都还不甚精通的“小大人”们漫天粉红信纸写情书、各处参加活动认识新朋友——这本与我无关，我的目标只是安安静静一个人过完中学生活而已。但是当某些人开始拿暧昧的眼神看我时，我知道生活又该起波澜了。
拦路搭讪、恶作剧、送情书、送礼物，花样百出。无奈之下，我不得不搬出空来帮忙拒绝他们。但他们却说——
“什么嘛？每天只跟女生说话，有事就找哥哥。这家伙，该不会是恋兄还是百合吧？原来是个变态啊！”
被拒绝后就会想方设法摸黑我，好像被拒绝不是他们本身的原因，而是我变态。但是他们从未想过，当他们用看猎物的眼神看向我时，那种感觉有多恶心。仿佛我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性情的人，而是一个或许可以被“征服”的人、一个“可以用来当女朋友与人炫耀”的人。
——真幼稚。他们知道爱是什么吗？就在这里自以为是地妄议。
当我这么跟空吐槽时，空却笑道：“你可不能这么想。人都是从幼稚慢慢走向成熟的。因为不清楚什么叫‘爱情’，所以才要在摸打滚爬中去体验呀。”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一点体验的兴趣都没有。一说到男的，我只能想起那天晚上被撕掉浴衣、踩进泥土里的屈辱。若有那么一点点还手的余地，我也想让那两个家伙体会一下被羞辱、被刀捅的滋味。
我慢慢睡下了，没有做梦，只是一片冷冷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塔矢家一日游·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