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塔矢家一日游·前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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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一语成谶，那天之后我还真就感冒了，折腾了三五日天才略有好转。而空在头衔战败阵后，打着“照顾妹妹”的由头顺理成章继续留在东京，天天奔去棋院看比赛，忙得不亦乐乎。而我，也终于又得了几日清闲。
有一天早上，空良心发现似的，说：“生病了也要出去走一走，呼吸新鲜空气嘛！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拿药，然后找个地方玩一玩？”
我哑着嗓子说道：“别，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可忙你的去吧，别过几天被催回家，又哭天抢地地说玩不够、没涨棋。”
“不会不会！”空笑着把我强行拉出门。
小区附近有社区医院，要拿药也简单。我们一边商量着去哪里玩，一边往回走，却在小区大门口碰到了驱车出行的塔矢。
——隐隐觉得不妙。
我瞄了空一眼，这家伙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挥手招呼道：“好巧呀，塔矢前辈这是要去哪里？”
塔矢在我们跟前停车，降下车窗，说道：“今天跟进藤约好去我家看一本古棋谱，你们——”他的眼睛移到我身上，“好几天没看见你了，病好了么？”
“没有。”我不假思索道。就算有也要说没有，他们想去哪里耍是他们的事，千万别再扯上我。回想起上次跟塔矢的事——不不，还是别回想了，心有余悸。
空拍拍我的头，挤眉弄眼道：“明明说已经好得差不多，要出来走一走，换换心情的呀。”
我盯了他几秒：那是你说的，不是我。
“我得先去接进藤，要一起去吗？今天也可以一起下下棋。”塔矢的眼睛又移向空——他知道我不会想去的。
“当然要去了！”空也是很捧场，“我还没去过塔矢前辈家呢！听说几年前北斗杯开赛前，就是在塔矢前辈家特训的是吧？”
“是的。”
空眼里流露出满满的羡慕，“我也好想去特训一下……”
趁着他们聊天的空当，我缓缓、缓缓地移动到一边，故作自然道：“那你们去吧，玩的开心哦。”正要溜，空一步跨过来拉住我，继续挤眉弄眼：“哥哥我怎么能只顾着下棋，就把生病的妹妹丢到一边呢？跟我们一起去吧。”
“你让这个生病的妹妹回去好好休息不行吗？”我紧咬牙关，和空展开了力量拉锯赛，并且向空扔去一个阴沉的眼神：你怎么老想着把我卖给塔矢？
空笑道：“明明是想让你多出门见人，这样才能变得开朗一点啊！”
“我信了你的邪——”
塔矢在车里面露无奈：“你们两个，至于吗……”
在太阳底下站久了，身上又冒了点汗，被凉风一吹——
“阿嚏……”这种又冷又热的感觉让我瑟瑟发抖起来，空趁机把我拉了过去，强行塞进车后座，又笑道：“换个地方走走，人会好得更快一点哦。”
我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信了你的邪。
塔矢递来一件长袖衬衣，“冷就穿上吧，重感可就麻烦了。我把空调关小一点。”
“谢谢。”我小声说着，接过他的衣服，犹豫了起来：穿？不穿？——算了，身体重要，穿。
车缓缓启动，驶向了马路。夏天的阳光和蝉鸣一样热烈，但当车窗合上、车门关上时，所有令人不适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了。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感慨：要是能这样一直不用下车就好了。可是站一到，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硬着头皮，顶着热辣的阳光，“感受”街道上的滚滚热浪和令人作呕的汽车尾气。再怎么讨厌，还是得走出去，从没有停留这种说法。
车子驶进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抬头只见进藤跟一个女孩子站在家门口说着话，空非常“识相”地把车窗降下来——
只见那女孩面露羞涩，目含期待，“光，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还要去下棋吗？”
而进藤向来大大咧咧，“是啊，今年的头衔战我打得还算顺利，接下来更不能大意了。说起来好久没看到你了，小明，大学生活怎么样呀？还习惯吗？”
那女孩轻叹一声：“我都大二了，还问我习不习惯呀？”
“欸？原来你已经大二啦。哈哈哈，时间可真快！”
空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唉，进藤前辈完全听不出女孩子的言外之意啊。真浪费，真浪费。”
进藤回头一见塔矢的车，便急着要走，招手道：“我朋友来啦，先走了，下次再聊。”
那女孩回过身来目送进藤，脸上表情似委屈似伤心又似喜悦，“嗯。再见，光。出门小心一点。”
——都这样了还在叮嘱进藤出门小心，性情可真好。
“神宫寺也一起去吗？太好了，我们三个可以来个车轮战！”进藤兴致勃勃地坐上副驾驶位置，忽然回头看向我，“欸，这位是？”
——我和进藤之前是打过照面的，他居然这么快就给忘了。
“呀，这是我家病病歪歪的妹妹。”空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好像在给猫顺毛一样，“今天被我拉出来走一走。”
“既然都病了，为什么不呆在家里好好休息？”
进藤发出了灵魂一问，令我不由得再次狠狠瞪了空一眼。只见空眼球一转，立马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进藤前辈，刚刚跟你说话的妹子挺可爱的嘛。”
进藤语气随意，“哦，是吗？”
空露出认真的神情，“相信我，她对你有意思。”
进藤摆手笑道，“欸？别开玩笑了。我跟她只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幼驯染不才更好下手嘛？你要相信我在这些事情上的判断，我从未看走眼的，进藤前辈。”
进藤哈哈一笑，“虽说你身边确实有很多女孩子啦，但我觉得那样好麻烦哦。而且你看人真那么准的话——”进藤指了指塔矢，“要不你判断判断塔矢，说说他有没有看上谁，还是谁看上他？”
空沉默了。
塔矢的额头似有汗水流下，不过他还是照样安静地开车。
我伸手捂住了眼睛，靠着座位装睡。
忽然之间，全车尴尬得只剩下沉默。估计只有进藤一人不知道原因。
——啊，好尴尬。上次这么尴尬，大概还是被空看见我和塔矢……
——停停停！不许想那件事了！
进藤一声笑，“哈哈，猜不出来吧。”
——嗯，就当是这样好了。
这就是塔矢家——
一进庭院，一阵阴凉的风迎面扑来。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和着蝉鸣鸟啼，才添了些许生气。细细看去，青草茂盛得漫过了青石板的边缘；小池塘浮着细碎的草叶树叶和绿苔，成了观赏鲤的食物；墙边的绿竹肆意伸展着枝叶，已然探出了墙头。
——很久没人来整理这庭院了。虽然任凭植物肆意生长也另有趣致，但到底不是这个民族惯有的审美。
进客厅后，空虚寂寥的感觉更深了。明媚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到地板上，照见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客厅的所有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整齐得太过了。而且，再怎么整齐也遮掩不了桌子上那层隐约可见得灰尘。
我暗暗惊讶：这就是塔矢的家。虽然知道他父母常在中国，虽然知道他已经不住在此，但没有想到，在人离去之后，家的气息竟迅速销蚀至此，甚至连我这个外人都感觉得到。
——那更别说塔矢了。
塔矢淡然说道：“先坐吧，我去烧水。”
——所以他会想要离开，与其说离开，不如说是逃离。就好像我和空也会想逃离那样。以前还以为塔矢就是个心里眼里全是围棋的人，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全是。
“欸，塔矢前辈，我能看看这本书嘛？”
塔矢头都不回：“看吧。”
空朝我和进藤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相册。翻开看，里面竟有塔矢婴儿时期的照片。他母亲怀抱着他半躺在床上，他父亲坐在床上对着母子二人面露微笑——真是其乐融融。而后的照片里，有塔矢逐渐成长的影子，一岁时还拿着棒棒糖傻乐，两岁时却已经端坐在棋盘边露出无比认真的表情，三岁时——居然被妈妈打扮成了洋装小公主？？
——嗯……就塔矢这个样貌，若生成女孩子，应该也是不错的。但主要还是性格……
空小声说道：“真没想到塔矢前辈小时候这么可爱。”
进藤又接了一句：“只是现在就——”
他们俩捂着嘴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细看去，塔矢的相貌跟他母亲很像，五官精致，轮廓柔和。但从气质上看，塔矢还是与他父亲更为相似。虽然他父亲在这本相册里出现的次数不多，我也从未见过本人，但仍能从镜头捕捉到的瞬间看出，他父亲稳如泰山、不怒自威，而且年纪似乎很大了，像爷爷辈的人——所以是晚婚？下棋下得差点忘了人生大事？差点就没有塔矢亮这么一号人物？
我在心里暗笑：要真忘了结婚，岂不是日本围棋界的损失？
一路看到他十五岁时的照片——我没眼花吧？粉红色的衬衣搭紫色的西服外套，再加个黄黑相间的领带？真是个走在时尚最前端的爷们，心真大。那个时候没有人觉得这样穿衣服有点怪怪的吗？记忆中空考上职业后向来都是正儿八经的白衬衣、黑西裤，真没玩过这么混搭的。
我指了指那张照片，问道：“当时的西装难道流行这种配色吗？”
空和进藤同时摇了摇头。
“那……进藤桑当时看到他这么穿就不觉得奇怪吗？”
进藤双手一摊，“这家伙一向奇怪。”
空低声笑道，“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外表正经，其实闷骚。说不定塔矢前辈房间里的明星写真跟小电影比我还多。”又拍拍我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雪，不是哥哥没提醒你，可得小心啊。”
我直接伸手捂了他的嘴，没好气道：“少YY了，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正经嘛？”
进藤忍俊不禁，“神宫寺，你吐槽得太到位了！”说着还跟空碰了一下拳头，达成了吐槽塔矢的“共识”。
“你们在看什么？”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空忙把相册塞到我手里，笑道：“啊，没什么，就是雪看到了你的相册，说塔矢前辈小时候真可爱。”
我满脸黑线看向空——这话不是你说的吗？能不能别一个劲儿欺负我？
塔矢似也不在意，放下水壶，摆出几个水杯，问道：“喝茶吗？”又转头对我说：“喝茶可以缓解感冒的。”
“比起喝茶，我倒有一件事更在意。”我指了指庭院的池塘，“观赏鲤是不能给人吃的，所以还是定时给它们喂饲料吧。”
空扑哧一声笑了，“你那是什么说法呀？难不成观赏鲤能吃的话，你就想把它们当午餐了？”
“养着它们又不打理它们，还不如吃掉算了。”这个逻辑虽然有点奇怪，但我心里确乎是这么想的。
“这里好像是有饲料的。”塔矢起身往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包未开封的鱼饲料。
“给我吧，我去喂鱼，你们去干正事儿。”我从塔矢手里拿过饲料便去了庭院——快点去干正事儿，完事儿就可以走人了。再在这里呆下去，我怕又会发生什么令人不堪回想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塔矢家一日游·前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