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塔矢亮BG]不会下围棋的巫女不是好声优》樱千重

15、塔矢家一日游·后篇

　　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我意识到自己应该已经睡了很久，肚子都咕咕地叫了起来。但一下秒我忽感不对劲——这个房间里似有一股奇妙的气息。
　　这里东西很少，就一张书桌、一个书柜，角落里还有一个棋盘。细细看去，书柜上除了中小学课本外，其余的都是各种棋谱、围棋杂志和定石研究——
　　这、这该不会是塔矢以前的房间吧？
　　我心中大惊：准没错了，他是独生子，难不成这里还能收藏着他爹妈中小学用过的课本吗？
　　我猛地坐起来，拍了拍额头，顿觉脸上微热——如果一开始就发现这是他原来的房间，打死我都不进来好嘛！睡在他的房间里？还盖着他的被子？怎么想都很暧昧好嘛！
　　——等等，不要想这些事了！再想下去可要发疯了。
　　我摇了摇沉重的脑袋，将铺盖叠好放回壁橱，转身瞥见书桌上的小闹钟——13：50分！这仨大爷是下棋下得忘记吃饭了……
　　“咕——”我捂着肚子艰难地挪向他们下棋的房间：“三位大佬，下棋固然重要，但人是铁饭是钢啊……”
　　塔矢和空正在下棋，进藤一旁观战，见我进来这么说，似还有些懵。空一拍脑袋笑道：“哎呀，光顾着下棋，竟把你给忘了。我们平时下棋多不吃午饭的啦！”
　　我在一旁坐下：“久了不会得低血糖吗？要是比赛的时候在对手面前软倒，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了么？”
　　塔矢一听竟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有这个风险，以后还是吃午饭的好。”
　　——所以你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么？
　　“那我和进藤前辈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回来，你们先坐着吧。”
　　“诶，”进藤似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叫外卖？而且你自己去不也可以吗？为什么要拉上我？”
　　“因为我有绝密的撩妹大法想跟进藤前辈探讨一下！”空笑着，不由分说就把进藤拉走了。
　　然后，房间里又剩下我和塔矢。
　　——就知道空这家伙不怀好意。
　　塔矢正定定地看着我，但我回避了他的目光，稍稍低下头，盯着棋盘说道：“塔矢桑，虽然很谢谢你，但是——”
　　“好些了么？”塔矢打断了我的话。
　　“嗯，哦，好多了——原本也快好了的。”
　　“你的棋，是你哥哥教的吧？” 塔矢又问。
　　“是的。”
　　“你只跟他学，再没有别的人教过你了？”
　　“是的。”
　　“怪不得。”塔矢若有所思道，“你的棋风跟神宫寺完全一样。但当过院生的人，基础比你更为扎实。你仅仅只是跟着神宫寺学，就能赢过越智，实在难得。”
　　“欸？”这话令我有些吃惊，“可你当时不是说，只是侥幸吗？”
　　塔矢淡淡道：“偶然的背后都有必然的因素。他固有失误，但你若没有那个本事，又岂能抓住他的失误对他穷追猛赶呢？”
　　——他、他在夸我？不，大概只是觉得业余打得过职业，是件新鲜事儿。
　　“可惜你没有选择这条路，不然，你应该比你哥哥更可塑。”
　　我不解道：“为什么？空下棋虽然一向稳健保守，但还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吧？”
　　塔矢轻轻叹息一声，“你哥哥始终太浮气。就这一点，你们差别太大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空一直都是这样的啦，就没见他哪一天看见美女不两眼放光的，习惯就好。”
　　“怎么，一说到你哥哥，你就很开心的样子。”塔矢似在自言自语，但不待我回答，他又道，“要继续下吗？”
　　我一惊：“这不是你俩的局吗？我就不好掺和了吧？”
　　“你的局、你哥哥的局，有差别么？”塔矢又指了指头发，“你的头发，有点乱了。”
　　我一瞬间捕捉到他话中的其他讯息——说话就说话，下棋就下棋，还观察到人家头发上了？我将视线移开，“那就下吧。反正空那家伙，也不会介意这些。请多指教。”
　　“稍微注意一下我的下法。你没必要一直遵循你哥哥那套，要尝试新的东西才能进步。请多指教。”
　　这盘棋未至中盘。空执黑，塔矢执白。空的布局向来很稳，就这盘棋来看，至少在前五十手，塔矢都未占得上风。但边角之争一进入白热化，空就明显处于下风了。空与塔矢对弈，大抵并非求胜，只是努力不要输得太惨烈罢了。
　　上次与塔矢下棋，他还不知道我是假扮的，下手也是毫不留情，将人杀得片甲不留。但过后看他正式比赛的棋谱我就发现，与我的那一盘，他并没有使出全力——与其说他放水，不如说是他没有把空太当一回事。
　　——要尝试新的东西才能进步。
　　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或许，我也可以改变一下？尝试放弃一味的保守，大着胆子去冲击敌人的阵地。犹记得塔矢的棋谱里，也不乏单枪匹马杀入敌营的冒险之举。与其一直忧虑着会不会被切断后路，不如干脆着手去做。否则等到对手补完阵型，机会就更为渺茫了。
　　塔矢继续以刚才与空对弈时的节奏走。他毫不费劲，但我却疲于奔命。我走险棋，但他本身就是走险棋起家的，这种种在他眼里不过雕虫小技。渐渐地，黑棋的阵型被破开，三三两两，难以成片。而白棋宛如这棋盘上蜿蜒盘旋的龙，傲然昂首，静静俯视着失败者的尸骸。
　　虽战至中盘，但始终棋盘未满。我固然是输的，但能不能……再挺起身躯鏖战一番呢？手中的黑棋夹起又放下、又再次夹起：真是好笑，与塔矢九段对弈，结束棋局的主动权是在我手里的。
　　——我虽不力，也要与之一敌！
　　这本就是力量悬殊的对抗。在以往的生活里，类似这样强弱分明的对局还少吗？但我总是一触碰到壁垒就自动认输了。像花火大会那夜，如果我能早一点喊一声救命，如果我能反抗他们，如果我能去帮空一把，或许空就不用挨那一刀。如果在别人造谣生事的时候我能站出来制止并解释清楚，或许他们还会将我当正常同学看待。如果在父母强行指定婚姻、强行要空回去继承家业的时候，我能站出来说一些实情、能承担起家庭的一些要事，或许事情不至于今日那么复杂，或许我和莲还能做正常朋友，或许空还有一点机会继续下棋……
　　——至今为止，我真的有在好好做人吗？我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在眼泪将夺眶而出的前一秒，我抬起头，硬收回这些不争气的东西。
　　——不想再在塔矢面前落泪了。
　　“怎么了？”塔矢语带惊讶。
　　“没什么。我输了。多谢指点。”我又弯腰向塔矢致礼。
　　“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淡淡答道：“没有。”
　　“一般只有职业棋手才有偏执的胜负心，你大概是想到别的——”
　　我打断塔矢的话，“塔矢桑之前不是说过，我不愿意说，你就不会问吗？”
　　塔矢收回了目光中的关切，“确实，我说过。”顿了顿，又道：“让你难受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不再下。”他说罢就要收棋。
　　“不，有空的话……可以的话，请继续跟我下棋吧。我确实从中……感触良多。”我低下头去致礼，“谢谢你，真的。”
　　“你的棋力，在业余者里已是佼佼。不过你心里也清楚，你的棋始终不过是模仿你哥哥。但你不是他，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向前固然可取，但那是他的路，不是你的路。”
　　塔矢的话让我心中一震，我不由得抬头看向他。不同于往日在棋院所见的冷淡凌厉，此刻他的目光深沉又温和。我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确切地讲，我被这样的话语吸引到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塔矢大抵还是看到了我对空怀有的不清不楚、过于粘腻的情感，故而才这么说。
　　——然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说不清楚。
　　相比起我和空，塔矢对自己人生的走向毫无迷茫，他的脚步稳健坚定又迅速，好像任何犹豫与踟蹰都是在浪费时间。他也会不遗余力地拉后辈一把——但是，我不是他的后辈。
　　“你手里一定有我跟其他人的棋谱吧？下次再看棋谱的时候，你可以……尝试着不要以你哥哥的棋路为中心，稍微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对手身上，换一个角度看待整盘棋，你会发现更多不一样的信息。”
　　——塔矢可不止是在说棋，他暗指了许多。
　　——但是我不明白，换一个角度看待空、换一个角度看待自己，能得出什么结论？
　　楼下传来空和进藤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我们下去吧。”塔矢说道。
　　“我会试着这样做的，塔矢桑。”我说这话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我和塔矢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