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触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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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又在黑暗中融化了。然而那股无形又莫名强劲的力量仍然紧紧抓着我不放。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难以呼吸。
“这世上无论大事小事，都逃不过神明的眼睛。”
——不。就算真的有神，他的眼睛也不会停留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
——向神祈祷有什么用呢？芸芸众生那点破事儿，人尚且不关怀，更何况神？
意识还在继续往下沉。难道还要我继续在梦里回看过去的种种吗？明明来到东京后，一切都在变好。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以前多没用，周围的人都愿意好好跟我说话，同学们愿意跟我组团配音，塔矢不会因为我假冒空就去举报我们，棋院的人虽然互有竞争但至少关系和谐……我和他们，不会走得很近，但也没有离得很远，这样不就好了么？慢慢地离开过去，慢慢地走向新的生活，这样不就好了么？为何还会梦见不堪回首的过往？
似乎有一只手覆在我紧闭的眼睛上。这手十分温暖，暖得我霎时感知到自己的脸冷得像冰块。那一瞬间，我的意识开始往回抽。触目可见的黑暗迅速褪去，有一点点光芒落在我的眼皮上。我终于可以清醒过来了。
——但那是谁？
——好吧，除了空还能是谁？就他有这里的钥匙。
我伸手抹眼睛，一片凉透了的泪水湿了手指。啊，我又在他面前哭了，不过他大概也习惯了。
“空……”我抹着眼泪，哽咽着扑到他怀里。
——很温暖，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冷气。还跟以前一样。
“空，对不起，那个时候，是我太没用了……”
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收紧了胳膊。要是在以前，他准会拍我的脑袋，佯作嫌弃道：“笨蛋笨蛋，多大个人还哭鼻子。”有一次他又说：“我没跟你过不去，你只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罢了。”
——但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大概他也厌烦了？
——也是，我终究是要成为大人的，终究是要自己独自面对问题的，哪能一次又一次地依赖着他呢？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本来到东京后，已经大好了，对不起……”我循例往他身上蹭掉眼泪，但忽觉不对——
这是一件粉红色的衬衣！空向来人骚衣不骚，绝不可能有这种颜色的衬衣！等等，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谁穿过！
——想起来了！是塔矢！空和莲来东京那天，我见塔矢穿着！（见第八章）
我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推开他。
——不是吧？塔矢怎么可能有这里的钥匙？神仙保佑……
“抱歉。”
还没看到他的脸，他就先道歉了。
——啊啊啊，是塔矢的声音！
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五脏六腑都被抖落出来了。我已然不敢去看他的脸。怎么会这样？这副哭哭啼啼的狼狈样、这副没出息的怂样，被空看到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是塔矢？！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天呐，我果然是被神明抛弃的人！
“抱歉。”塔矢伸手轻轻按在我的后脑勺上，我顺势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说，“原本跟你哥哥一起回来复盘的，到门口的时候他说要下去拿东西，所以把钥匙给我先进来。”
——原来是这样。巧得紧。巧得我想一巴掌把空拍到地上。
塔矢俯下身来，再次收紧了双手。他抱人的力量有些微妙，似乎很用力，却没有给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他在我耳边温声说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也就不问了。”
——我的耳朵和侧脸甚至能感觉到他口中的热气。
“但如果你觉得伤心想哭，就这样哭出来吧。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笑话你，所以，不要讨厌我。”
——简直要窒息了，塔矢居然会说这种温柔话语？今天是被鬼上身了么？
“虽然……我不是你哥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能安慰到你。但这个时候，比起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不如多一个人分担。”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但心里到底有所触动。我居然，被他的话触动了？
原本紧张得僵硬的身体此刻缓缓放松下来了。他身上的温度笼罩在我周围，暖洋洋的。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香气，也不是汗水的味道，而是一个人身上自带的、与众不同的气息。
——其实，若说害怕，以前还是有的。但说讨厌……
“我……我没有讨厌你。”我低声说道，“你、你是个好人。”
——等等，这话说出口我忽觉不对：这真是在夸他好人么？好像是在给他发好人卡吧？
当然，一向沉浸在围棋中的塔矢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梗？
“谢谢。”他甚至还表示感谢了。
所以，气氛仍旧安静祥和。
——啊，被他抱得越来越暖和，又有点想睡觉了。我最近睡眠状态不好，好不容易下午能偷懒，还得抽空做个噩梦，做人真累。
“别在空调下睡觉，很容易着凉的。”塔矢轻声说道，“还困的话，就回你房里睡去。”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继续努力把即将抽离身体的意识拉回来。
——不过，他身上真暖。这种感觉，跟空有点像。但空从来不会抱我抱那么久的。
——虽说有点不好意思，但内心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样被他抱着睡着，也不错啊。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明明前不久还各种回避他，到底……
半醒半睡之际又听得塔矢在耳边说：“回你房里睡觉吧。”
然后，他就把我抱起来了，转身欲往房间走去。
我顿时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倒吸一口冷气。然而未及思想，门猛地被打开，空拎着个袋子蹦了进来，笑道：“啊呀，我点的披萨到——哇啊啊啊——”空的眼睛落到我和塔矢身上，下一秒竟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吓得我也跟他一起惨叫：“哇啊啊啊——”
——天啊，这也太突然了！
我不由得双手捂脸：天，明明就没做什么，怎么搞得好像被抓（那啥）似的。
塔矢无奈道：“你们叫什么叫？待会邻居以为失火了。”
空一把把门关上，笑容逐渐欠揍，“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需要我离开两个钟吗？两个钟够吗？”
我急红了脸，骂道：“你、你混蛋！”
塔矢一脸无奈地把我放了下来，说：“神宫寺，你这样说不好吧？”
空又笑道：“你们俩个才是。一进门就看到这么赤鸡的场面，真把我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什么事都不肯跟哥哥我说一声呢？”
我没好气地说道：“这对你来说叫赤鸡？少在这里装清纯了。而且，我们本就没什么，有什么好跟你说的？”
空哈哈一笑，“急着想说‘没什么’，但主语还不是照样用‘我们’？谁跟你是‘我们’呀？而且，真没什么，那刚刚那样，又算什么？”
“你——！”我直接跳过去揍了他几拳，空一边躲一边笑。
“刚刚，只是个意外。”一旁的塔矢竟一本正经地做了解释。
我停下打人的动作，空也收敛了表情，一齐看向塔矢。
——很明显空就是开玩笑，塔矢听不出来吗？不过塔矢说的也没错，确实是个意外。他不知道我下午留在公寓午睡，我也不知道进来的人不是空。
“说起来可能还有点复杂，但刚刚，我只是……”塔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稍稍别过头去，“只是想把她移回房间去睡觉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塔矢这种明明已经不好意思，但还是强行装作镇定的表情，真是千年等一回。
——而且还特地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想法。
空看着塔矢，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仿佛在说“塔矢前辈把我给逗乐了”。
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盯回去，警告空：你给我适可而止！
空立马回归正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啊呀，塔矢前辈，我们要先复盘，还是先吃披萨呢？”
“先复盘吧。”
——可以，这个回答很塔矢。
我忙把地板上的被单卷走，“你们忙吧，我先进去了。”但进房门的那一瞬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瞄了一下塔矢，没敢看他的脸，但看到了他肩膀处的泪渍。
——那是我的“杰作”，怪难为情的。
关上房门后，我坐在床边胡思乱想。
——真是个乱上加乱的下午啊。
我按了按乱跳的心，衣服上似还残留着塔矢的温度和气息。
——他身上真暖。
但我也确乎大意了。既然空给了塔矢钥匙，就证明空只是去去就回。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还靠着塔矢昏昏欲睡，这才被空“抓个正着”！
——不过，他身上真暖。
等等！我到底在想些什么？那家伙的脸此刻好像就在我眼前飘着，我脑子里浮现的词竟也都是塔矢塔矢——
天呐！还有救吗？我明明前一阵子还很确定地拒绝了他的邀请，这么快就要打脸了吗？
不不！我用力摇了摇脑子，企图把这些想法统统扔出去：今天只是个意外！
我裹着被单滚进床里，却冷不丁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听得空的声音从门外幽幽传来：“塔矢前辈说，你大概吹多了空调着凉了。要不要我去买点药呀？”
——啊！又是塔矢！饶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