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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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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幼锦听到樊母说到那个人时是生气的,但当樊母拿出的一张黑白照片时,她摸了摸胸前的口袋,便压下了心里的气,淡淡道,“没有。”
“妈你是不是翻我衣服了。”
樊母心虚,“妈那能叫翻么,你一天天除了去上工干活就是抱着本破书看,身上棉袄破了都不知道,昨天夜里看你睡觉的空儿给你补衣服,这照片就从你上衣口袋里掉出来了。”
樊幼锦无言。
“你还藏着这照片,锦儿,你们现在已经不可能了,这照片赶紧扔了免得被人看见举报说咱们家怀念小资生活,反省不深刻。”樊母心里叹了口气,她女儿啊还是放不下,可他们都落到这个地步了。
注定一辈子老死在这个地方,好在有孙子了,儿女都已经成家,樊母自己吃点苦身子骨撑得住,就是樊幼锦至今没结婚,樊父和樊母总觉得对不起京都里的那人。
虽然希望渺茫,她还是暗暗祈祷上天保佑樊幼锦能找到一个能依靠的男人。
樊幼锦看见樊母的神情嗤之以鼻,上工时被生产队里的男人们称为好女人的她不是没见过,冷眼看着,必定都是现实里吃了大亏的受气媳妇,和这种质量的男人结婚有必要吗。
再说她留着这照片只是颇为留恋过去的日子,才不是留恋某人,而且这人还喜欢过……樊幼锦看了眼樊幼娟,很明显樊幼娟已经把照片的事忘了,这是庆祝她考上高中一起去踏青,这人非要显摆自己的自行车,还拉了同学来拍照。
当时樊幼娟匆忙被她和这人拉出来,手里拿着书,只穿了学生旗袍装都难掩气质,再看看如今一副家庭妇女打扮,穿衣服越来越保守。
看樊幼锦油盐不进,咬着嘴唇不说话,樊母一向传统惯了又不像游银凤这种农村妇女一样大叫大喊,此时只脸色惨白,眼泪就要掉下来,樊幼娟连忙拿出手绢过去扶她,谢炀嗅到一丝隐秘,顺着樊母的目光看过去。
本来以为是哪个没见过的男人,没想到是熟人。
照片有些年头了,被樊幼锦保存的很好没有褶皱。
黑白背景里两女一男,女孩修身裙勾勒出来的略显成熟的身材笑得温柔,矮她一头的女孩像是不愿意照相,照片里没什么表情甚至皱着眉看着镜头,看起来极为可爱,女孩便弯下腰对着女孩脸蛋亲了一口,男孩则神色自若骑着自行车跟在她们身后。
“娟子,这照片?”谢炀没在家里见过。
照片里的正是樊幼娟和樊幼锦两姐妹,两姐妹青涩稚嫩,说来奇怪,两人小时候模样还长得不像,如今看来像极了,樊幼锦的性子就像谢炀刚穿过来时对他爱搭不理的樊幼娟。
樊幼娟不说话的时候就挺清冷的,不过想想每天都要面对樊幼锦这种冷酷妹子,谢炀觉得受不了,还是温柔妩媚的樊幼娟好,当然也不要太温柔,适当反抗更有情趣,更刺激,比如在晚上休息躺在某处……
“六几前的事了。”樊幼娟看了一眼。
早在没下放前就被一堆人把家里东西弄没,她洗出来的照片大概被扔到废品收购站了,樊幼娟虽然不知道为啥妹妹还留着六几年她们当时踏青的照片,但照片里的男孩记忆犹新。
那人叫薛卫冬,她们三一个大院长大,薛卫冬因为长得清秀,加上老是跟在她们姐妹后面没少被人嘲笑,但他就是死心眼非跟着,后来青春期薛卫冬不知为何突然远离她们姐妹,只是没想到后来就是到了这,樊幼娟再也没见过他。
谢炀哦了一声,毕竟几年前的事,还是京都,他就没再刨根问底。
其实樊幼娟没说的是,两人还有一段往事,见谢炀没问她也不想再说,薛卫冬是个特孝顺的人,他妈身子常年卧床,如无可能一个在京都,一个在红旗渠,大概她和薛卫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
临近过年,生产队里发猪肉,谢老根去大队部领了四斤多肉,游银凤忙着打扫家里卫生,一边拿着鸡毛掸子一边对着肉来回打量,“你说这生产队里咋尽发些肥肉,看来下回见到大伯哥我得给他说说留点瘦肉,还真别说我都有点吃不惯了。”
谢老根听到她这话抬头,“我看你是吃老大给的肉吃烧包了,肉都嫌弃上了。”
游银凤拿暖壶倒了杯水喝,回他,“我可没嫌弃,猪肉能多给当然是多给好,这猪油可是下面条的好佐料,不行我得赶紧把猪油捋出来,桂圆和小军都爱吃。”
“等小军结婚了你有的忙。”
“给小军忙我乐意,谁让我儿子能娶到城里的凤凰蛋,小军这小子倒是比老大有福气,老婆爸妈听说在京都还上班呢,双职工。”
“咱到底跟老大养老,这些话可别让老大媳妇听见,到时候忙完了咱们就跟着老大过日子就行了。”谢老根人到老年,大儿子突然不犯浑了过年还孝敬一大堆东西,他着实心情舒畅,开始计划起未来。
“我又不是没眼色,儿媳妇不喜欢听还说。”游银凤翻了个白眼,“赶紧把鱼炖上,一会给老大家送去,这可是鲶鱼不容易见呀,现杀了炖豆腐,那香味绝了,老大这几天天天忙活都累瘦了,解放和家宝还在补身体,快点烧火别让两个小的睡着了再送过去。”
游银凤想想儿子工作就可惜,那可是铁饭碗,卖多少东西她也觉得比不过,不能多想越想越气,那戴眼镜的贵人是指望不上了,不过送得东西倒挺大方。
游银凤特地去看了看,还有县城百货商店的时新布票和烟票,谢炀不抽烟就给了游银凤带回去,可把游银凤高兴坏了,这说明儿子孝顺呀,不过她哪能让谢老根抽这贵烟,太便宜老头子了,把烟拿去县城让大女儿谢青花折换便宜烟,还多换了几尺布。
本来她是打算留着做身春天穿的衣服,但是想了想自己衣服还能再穿几年,她又不长个了穿也浪费,不如给两个孙子做,至于剩下的布料她瞧着够做个短袖,就打算过几天初二回娘家的时候给二女儿谢招娣,大女儿是啥都不缺,日子红火,这个二女儿日子过得皱皱巴巴。
游银凤难得想起来就是一阵皱眉。
“那我呢?”谢小茜正翻着桌子上的东西,打开了一包羊角蜜吃了几块,又忍不住吃了几块绿豆糕,这可是她嫂子亲手做的,还加了牛奶,正吃着就听爸妈谈起来话,可听着听着她就郁闷起来,说了半小时两人有说有笑,可半天都没说到她。
“你哥娶了媳妇,爸妈下半辈子就轻松了,就你这丫头贪吃样,谁敢娶你哦。”
“我才不嫁人呢。”谢小茜哼哼唧唧,脸上立马红了。
就在谢家人的满心期盼中谢小军终于回来了,这日游银凤刚和村里生产队的老太太吵完,每天不吵个架去闹闹或者去队里干活,游银凤一身精力无处挥霍。
谢炀隔老远都能听见,也搞不懂老太太咋那么有活力,樊幼娟倒是见怪不怪,拿着灶台上的勺子搅了搅。
谢炀露出微笑,看了眼锅里东西,搓了搓手,“娟子能吃了吗?”
不是他馋,是樊幼娟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还没到过年,樊幼娟就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这回一点没吝啬油,以前樊幼娟炒菜,最夸张的一次拿了油布蘸油擦下锅就算放油了,这回居然倒了好几碗油,什么东西都不如现炸的好吃,父子几人吃了大半盘子茄盒夹肉,就开始等今早的重头菜。
豆子磨成豆渣过滤压成豆腐脑,然后熬一锅粉条,放上磨好的辣椒面酱油香油,咸辣的汤浇在白嫩的豆腐脑上,再就着炸的茄盒和炸饺子,滋味别提多美,就是谢炀刚吃的时候被狠狠辣了下,他若无其事,看着对面抬头看他的樊幼娟,笑道,“嗯,这豆腐脑好吃。”
樊幼娟捂着嘴笑了,“桂圆,你要是受不了我给你少放点辣椒。”
谢炀刚想说好,这话一出谢解放和谢家宝都抬头看着他,这……
“爸,给,妈你也吃。”谢解放觉得谢炀吃辣水平倒退,摇了摇头给他夹了个饺子,有技巧的一口饺子一口汤,多用勺子挖豆腐脑吃,碗里一大片红,吃得鼻头出汗还照样吃。
被鄙视了。
而小儿子还在看着他。
“咋了家宝。”谢炀摸摸他小脑袋。
“爸爸,你是吃不了辣吗?咱俩换。”看在谢炀给他两分钱压岁钱的份上,谢家宝问他,伸出小手回摸他胳膊,一脸担忧道。
“好啊,敢看不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谢炀去挠他痒痒。
谢家宝啊啊叫,笑咯咯的。
谢解放慢条斯理吃着饭,看了谢炀和谢家宝一眼,心里有点羡慕,不过转眼想想他已经是大人,不适合家宝玩的游戏,恢复正经,低头继续吃饭。
谢解放的小心思怎么能逃过大人的法眼,被谢炀拉入战局,很快谢解放就不再端着,“啊,爸爸饶了我,我错了。”啊啊叫。
“慢点慢点。”樊幼娟在一旁看着,极为宠溺。
她不知怎么最近食欲不太好,今天闻着这辣味有了点食欲,浅浅抿了一口,抬眸就看见一大两小在跑来跑去分碗,笑里带着温柔。
突然被辣椒辣得咳嗽,咳了几声反而干呕起来。
“娟子……”谢炀赶紧过来拍拍她背,下意识帮她顺胸口。
樊幼娟看了眼两个儿子都没注意,松了口气,一把把他手拿开,神色还有点不太自然,“注意点,解放和家宝还在呢。”
谢炀一愣,意识到刚才做了啥回过神,倒没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
谢解放和谢家宝一脸懵,没听懂,也都放下筷子担忧地看过来。
“妈没事。”樊幼娟勉强压制住那股恶心,没当回事,谢炀和谢解放他们才继续吃饭。
谢炀说,“娟子,我看你最近睡不太好,晚几天再去大姐家送年礼吧。”说是年礼,这年头没多少好东西送,谢炀觉得晚去几天也可以。
“嗯。”樊幼娟心不在焉应着,继续吃饭。
等游银凤端着炖鲶鱼进门,闻着明明特别香,两个小孩和她男人都被吸引,她却觉得那股味特腥,樊幼娟是真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捂着嘴,眉头微皱转身出去。
“娟子……”
“桂圆,你说可咋办,小军回来了,他媳妇没回来。”
游银凤神情不太好,说着突然哭出来,没了刚才和老太太骂架的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谢炀也不好追出去看看樊幼娟咋了。
“什么叫没回来,妈你说清楚,小军不是跟着……”谢炀想了想,“是叫胡连的走个过程吗?”
“别提了,那个丫头看着是好的,文文静静,结果跟人跑了。”
哈?谢炀听到这就想笑,跑的好,嫁给谢小军这种二半吊子以后有的苦吃,不过她不是怀孕了吗,这个年代对这种事看得这么开?还是怀的假孕?
谢炀跟着游银凤出来,就看见樊幼娟从浴室出来。
“桂圆你这是……”
“娟子,妈有事找桂圆,你们先吃着。”
“哦,没事,妈你们忙。”樊幼娟看了眼谢炀,欲言又止还在回味刚才的喜悦。
谢炀问她有什么好事她还不说,握拢了他的手,贴耳边说要晚上再告诉他,然后若无其事进了屋,手心的温度炙热,勾得谢炀思绪有点乱,只得先跟着游银凤去了老家看看谢小军做什么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