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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眼镜男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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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刮的人脸生疼,然而游银凤注定要失望,她熟门熟路起身迎上前去,门口站着的不是谢小军,而是两个穿着绿色仿军装上衣的两个陌生男人。
这死小军有了媳妇忘了娘,游银凤心里骂骂咧咧失望了一瞬,打量起来人。不看不要紧,一看清来人,游银凤吓了一跳。
为首的男人模样文质彬彬,身上穿得布料不是她们这种乡下货,像是在百货商店买的,梳着青年头,身子骨不是太壮实,眼神凌厉有气势,后面的那个高高大大推着自行车,就这么对视游银凤怵的慌,就问男人:“你们是?”
“你好同志,这里是谢炀家吗?”顾寒亭和史明互相看了看。
“嗯对,是这里。”游银凤点头,不放心问了下,“你们是什么人,有啥事和我聊就行!”
“我叫史明,他叫顾寒亭,我们是来找谢同志是因为……”史明开口。
“没有,我们家没有这个人。”游银凤使劲摆手堵着门不让人进,大有坐地撒泼的架势,樊幼娟听到动静出来看了眼谢炀。
“妈他们是来找我的,你进屋歇会吧。”谢炀微微一笑,走到门口。
“别说那有的没的了,妈就喜欢在院子待着,你有事你去忙,桂圆你不是要出去嘛。”游银凤赶紧让谢炀闭上嘴。
谢炀一眼就看穿了游银凤的心思,想到这,脑海中浮现出一对璧人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酸痛,同样是当父母的,谢成和方岚冰冷无情只想算计爷爷留给他的财产。
男人见这个村妇打扮的女人如临大敌,笑了笑,“同志你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人。”
他一抬头便看见院里的男人,“可让我好找啊,我想你就是谢炀谢同志。”
“外面怪冷的,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谢炀轻轻一笑不可置否,看着他鼻梁上的眼镜,若有所思。
顾寒亭和史明没有异议,跟着他进了堂屋,里面有铁炉子烧着木头,一进去就特别暖和,石头屋内水果糖纸贴在墙壁上,地上也不是坑坑洼洼地黄土地。
谢炀挑了挑煤油灯灯芯瞬间屋里昏黄的灯光亮了,看他说话不露怯,从一进门就观察谢炀的顾寒亭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谢炀坐下就问他们是来干嘛的,因为顾寒亭没见过他,他却见过顾寒亭,不过傻子才直接说出来,人还是装糊涂一点好。
屋外。
游银凤不放心的一直盯着,见樊幼娟从灶房出来,和谢炀两人不知道对了啥眼色,儿媳妇就转身从橱柜里掏出东西,没一会手里拿着两搪瓷缸要去堂屋给他们倒热水,游银凤不自觉念叨,“老大媳妇,你说桂圆不会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吧,这糊涂蛋子。”
“妈,桂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家和我一起,哪有功夫惹事。”樊幼娟抿着嘴角,藏不住的笑,姣好的面容一派温柔。
“妈这不是被吓怕了嘛。”游银凤微微叹气,也不管之前还埋怨儿媳妇家庭成分不好让儿子丢工作的事,此刻像见到主心骨一样,攥着樊幼娟的柔手。
低头一看,猜她看到了啥,老大媳妇拿了红糖,这是打算冲红糖水招待他们啊,红糖多金贵。
游银凤咂咂嘴,接了过来,“娟子,可辛苦你了,你赶紧进屋蒸绿豆糕去,这一大勺子可是不老少,留着给桂圆和解放家宝吃多好。”边说边朝着灶房方向走过去,掏出糖罐颠回去一大半才满意,愿意给两人喝就够大方的,多了没有。
樊幼娟就这么看着,摇摇头,靠近游银凤在她耳朵边小声说了句。
游银凤一蹦三尺,“真的?”
樊幼娟点头,“我也是听桂圆这几天念叨的,说不定真是这事。”
“一准是,你看这两人穿得衣服,一看不是咱们农村人,肯定是干部,咱可不能得罪人家,坏了刚才我还拦着门不让他们进,不会记恨我吧。”游银凤一拍大腿,这下不再舍不得红糖,咬牙往茶缸里放了好几勺红糖对着热水冲开。
另一边堂屋。
“是这样的,谢同志还记得这个么?”顾寒亭点头,旁边史明从身上的斜挎背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上面还印着字。
“谢同志要不是你救了我,我顾寒亭早就大半夜喂狼了,我可找了你好几天,年末一直忙,直到今天才抽出空来见你。”顾寒亭解开扣子露出肚子上的一条疤给谢炀看,对谢炀见义勇为行动十分赞扬,冷漠地表情有了丝动容。
其实从史明拿出北冰洋的玻璃瓶,谢炀就猜出他是那个半夜被劫匪抢东西的倒霉蛋了,只是没想到顾寒亭现在还找到家里来。
看这场景他被人当成功臣来感谢的?还是来问罪的,毕竟当时谢炀急着去澡堂就走了。
似乎为了解开谢炀的疑惑,也是料到谢炀有此一问,顾寒亭给他解释,“我其实那会还有点意识,见小同志你过来救我还想拉你去家里坐坐,结果眼皮睁不开就晕过去了,一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顾寒亭顿了顿,谢炀想想当时凶险的场景,他应该就是当时拿瓶子砸完人就溜了,至于这眼镜男没死没受重伤,他没多在意。
“那后来,顾同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寒亭提起那天的事,绕是一个汉子,身子仍不自主抖了抖,同时眼睛微眯,“那片地方比较偏僻,离那片小树林不远的地方就是你们厂子的澡堂,我拿着这个没头没脑的瓶子本来不抱希望,随口问了句老板,老板说最近几天,只有当天晚上有人买了北冰洋,一买就是好几瓶,史明你把外面东西拿进来。”
“是,主任。”史明深深看了谢炀一眼,似乎在等谢炀一会看到东西大吃一惊,毕竟一个农村穷小子哪见过好东西,说不定白面馒头都没吃过几回,家里的钱肯定用来装门面修饰屋子了,但这屋子比他家的红瓦房还是差点,心里比较一番,史明出去拿东西。
开始他还不明白主任堂堂市知青办的主任为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听了半天明白,原来是这个农民救了他,只是这人未免太小白脸,一点不像种地干活的。
谢炀从顾寒亭和史明的话里想套出两人是干什么的,尤其是顾寒亭,好好的那群人干嘛拿刀子捅他,而且下手不轻,可惜顾寒亭嘴很严一直没说,还给史明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不过很快谢炀就知道了,因为外面传来游银凤的惊呼还有樊幼娟制止谢家宝鬼叫唤的轻斥。
“谢同志给你钱是侮辱你为人民服务,又不图名声的高尚品格,这些吃用你一定要收下。”顾寒亭给他看了看带来的东西,这都是城里的紧俏货,想着谢炀既然当时跑了,如此不慕名利,他不该用金钱侮辱。
他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呀,谢炀想哭,但他的人设在顾寒亭眼里仿佛就是这样,谁让他当初跑了呢,只好装下去看看他还要干嘛,按理说送完东西就该走了,顾寒亭和史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游银凤看见史明从自行车大梁上卸下来一个大木箱,两眼发亮小声和樊幼娟嘟囔,光表面的东西她就看见一袋子梨和玻璃瓶的黄桃罐头,真是财大气粗。
进屋的时候都难掩激动,“哎顾同志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见外了。”面上则掩不住笑意,忙给顾寒亭和史明一人一杯红糖水,木箱子就放在屋里,游银凤乐滋滋回家打算告诉老头子,他们儿子撞大运了。
谢家宝和谢解放兄弟俩跟在她身后,谢解放还好,谢家宝还是小孩心思只知道家里又要有好吃的了,被谢解放板着脸拉回去后,奶声奶气和樊幼娟撒娇想尝东西。
“人还没走你就嘴馋,快去跟你哥一起洗手去。”
谢家宝跟着谢解放去洗手,结果在洗手池旁边遇到一条蛇,谢解放捏着七寸笑眯眯抓起来,看见蛇没毒牙,樊幼娟就没管兄弟俩怎么蹲在地上玩蛇,心想可以多道肉菜了,灶房里樊幼娟处理蛇肉先剥了皮再煮出白沫,放着辣椒猪油爆炒,只是闻着蛇肉,不知是不是好久没处理的问题,她闻着这味有些发腥作呕。
这些在屋里的谢炀没听到,他倒是从顾寒亭的话里听出几分暗示。
“我说的话,谢同志你好好考虑一下,至于你另一半的问题,这方面问题不大,这么个舍己为人,英勇事迹不好好宣传,反而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埋没,不是可惜嘛,你们厂里有些人就是拿鸡毛……”
临走时顾寒亭蹙着眉,似有些不悦,还想在说些什么,不过很快就稳定情绪,看了眼史明垂着头在门口喝茶,冲谢炀笑道,“这盒茶叶代我转交给老叶,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夜里床上,谢炀还在为刚刚吃了蛇肉而浑身别扭,谢解放和谢家宝这两小孩还真是大胆,心想这个年代根本没啥不敢吃的,不过不得不说蛇肉还真挺好吃,和鸡肉味差不多,可能心理作用,没一会谢炀感觉旁边人的体温炙热起来,那处也微微翘立。
他挤进被窝把玩柔软丰盈,樊幼娟翻了个身,带着睡意的嗔怒有些娇软无力,“娟子你怎么了?”
谢炀的脸染上一丝绯红,他以前不这样的,被抓包了,于是又说了一句,“运动有助于消化。”反正晚上没事干,想想现在才八点,谢炀那股心思淡不下去,而且刚才床下辣椒放多了,樊幼娟喝了不少水,床上流水保持内环境稳定嘛。
“嗯……慢点……”勾着唇舌肆无忌惮,樊幼娟半推半就,大冬天折腾得香汗淋漓,感受着颤栗的余韵,樊幼娟拍开他作乱的手,谢炀继续覆盖上去,不知道为啥他如此迷恋,以前又不是没有,难道他喜欢胸大的,而樊幼娟又恰好是身上带着香味,成熟知性的长发温柔女人?
“没什么,就是今天顾主任来的时候,我在门口遇见郑娥了。”
“看什么,呆了?”樊幼娟捏了下谢炀的脸。
“肝疼。”谢炀低头玩着乌黑的长发,不停缠绕,忽然开口。
“好好的怎么肝疼。”樊幼娟还没说她有点疼呢,吃饱了饭就折腾她,好气又好笑。
“因为你是我的小心肝儿。”昏暗的灯光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樊幼娟没说话,谢炀顿了顿有些尴尬,他不太看娱乐八卦,能想起的土味情话只有这个,还是李姐给她讲的,所以这是啥意思,害羞了还是被尬到。
樊幼娟当然是又羞又脸热,“哪学的直白话,真应该把你抓起来,流氓罪。”
“那我是强逼小寡妇的村长还是被大姐姐挑逗的男高中生呢。”
“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臭流氓。”樊幼娟轻呸他,“跟你说正经的呢。”
“你刚才说郑娥,就是和你在牛棚认识的那个女人?”他有点印象。
“嗯。”樊幼娟抿唇,把谢炀的胳膊抱过来枕着,“她肚子大了,身上背着猪草筐,带着两个孩子,脸上都脏兮兮的,看起来没吃饱饭,我就给了她几个包子,我说真怀念那时候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聊心事。她说是嘛哈哈,我男人快回家了我得做饭去,然后就走了。”
“我想拉她进屋坐会,她说手里都是泥,不弄脏我屋了,以前她可是学习最好的,立志考京都大学,现在见了我居然带着一丝窘迫。”
“她日子过得不太好,嫁了个懒汉丈夫,经常打她,要不是她男人看得紧,给她拿货卖东西也挺好的。”谢解放抽条不少,和谢家宝这种白胖的小孩相比,郑娥的闺女瘦得和青竹没啥区别,说这话时她看了谢炀一眼。
谢炀扯了扯嘴角,“还是算了,不是我冷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胜男咱知根知底,程士春我也观察一阵子,毕竟你好久没联系她了,十几年不知道变成啥样,万一郑娥她婆家闹起来把咱举报了,你说她是向一个被窝的老公还是向咱们,别到时候人家亲亲热热,咱们里外不是人,最近风声可怪紧的,不过她毕竟怀着孕,娟子你可以偷偷去送点米,让她找个河边偷偷熬着吃,等过段日子再说。”
“也是。”樊幼娟点点头,她越发觉得她男人行事风格变了,以前这种事他理都不理的。
“娟子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想再来一次?”
“不想,腿酸死了。”樊幼娟立马钻进被窝,只露出两个眼睛,言语间一副乖乖女模样。
“有人不稀罕,说不定我过几天就走了,顾主任今天还给我说了件事,市里煤矿过年后招人,问我去不去。”
“桂圆,顾主任让你去下矿?”樊幼娟还真不想让谢炀去,哪有床上做牛做马,井里还做牛做马的,她男人本来就没干过什么重活。
谢炀摇摇头,“听说是当质检员还有广播站的广播员和宣传部人员,需要面试,不是顾主任推荐就能去,面向全市招人,不过知道消息的不多,去年有不少高中生去应试,很抢手的工作。”
“那还好。”樊幼娟松了口气,矿场多危险呀,和高中生抢工作,谢炀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