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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疏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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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堂屋喝茶聊天,气氛十分轻松。只是梁汀此人甚爱玩闹,定不会放过如此晴日,怀知见他抽扇敲额,想必是在思索去哪儿挥霍光阴。邵呈玉瞧瞧他又瞧瞧怀知,不禁笑道:“之前听阿汀说,泓镝哥娶的夫人既端庄又秀气,气质更是文静如兰,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怀知大觉尴尬:“哪有的事,端庄不过受礼所拘,文静是因……没见识。况且那些都是形容女子的,与我可是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去。”
邵呈玉但笑不语,梁汀斜睨他一眼,嗤道:“怀知心善不与你计较,我可是看不过去得说上两句。外人讥讽也就算了,你竟也来凑热闹。改天也给你找门亲事把你嫁出去,我可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邵呈玉摸摸下巴:“我这不是见怀知闷闷,想逗他几句嘛。”转头对怀知说,”若有得罪,还得请怀知多多包涵。”
怀知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梁汀又叹气教育他:“你也忒过小心。我俩与泓镝哥虽非一同长大,感情却深。你瞧你这样子,又拿我们当外人了罢!你高兴便笑出来,有气便撒出来。这厮说话向来不中听,你只管直接翻脸就是,甚么‘不敢不敢’,我都替你累得慌!”
怀知哑口无言,半晌冒出一句:“你今日可是受了甚么刺激?”
“……”梁汀神色晦暗,抑郁不言。邵呈玉果然是个说话不中听的料,张口便道:“还能怎的,无非是几日前被姑娘撂了面子,心中不爽快罢了。”
梁汀怒道:“小心我一扇子抽来!”
怀知奇道:“还有撩他面子的姑娘?”
梁汀哼了一声,邵呈玉坐得远了些,在门口的位置上解释道:“他本想学话本缱绻一番,便对姑娘道自己即将进京,两人再见即是一月以后,不如就此顺水推舟、鸳鸯交’颈、颠’鸾倒‘凤,免得他日思夜想,只能以锦被充冰肌,以睡枕作玉骨。那姑娘又哪是寻常姑娘,听了半晌不过就听出一个意思:这男人果真还是馋我身子!当下——哎呦!”
邵呈玉硬生生吃了梁汀一拳,几乎声嘶力竭道:“当下抽‘出鸡毛掸子,将这厮赶、赶、赶了出去!”
“有眼无珠之人,你提她做甚!我叫你再提!我叫你再提!”
两人竟就此在堂屋打闹起来,怀知一个不防被邵呈玉拉至身前,梁汀跳着脚骂,却不敢再动手,唯恐伤了怀知。他叉腰道:“出来和我单挑,躲在背后算甚么男人!”
怀知只得作老好人劝道:“罢了罢了,都停手,不过多大点事,听过笑过就罢了,你又何必这么生气。”
梁汀瞪大双眼:“多大点事?这可是事关尊严的大事!”
怀知无奈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事归根结底也是你闹出来的,若不是你色’欲熏心……”
梁汀脸上抽搐。
“不不……情、情难自禁!若不是你情难自禁,何至于丢面子。不过这人啊,一旦为情所困,甚么胡事都干得出来,你这也是情有可原嘛!俗话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以身相许。恕我直言:你都赶着送上门去,想来用情至深;而那姑娘不为所动,想来对你无情。兄弟在此劝你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再多送你一句:好马不吃回头草!所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莫再纠结往事,须得看开,看开……”
怀知絮絮叨叨,胡说海扯,倒把他二人给逗乐了。邵呈玉从怀知身后冒出脑袋,眼角泛着泪花,吭哧吭哧道:“原、原来,表嫂竟、竟有这般好、好口才!”
梁汀亦笑得半蹲。他二人这会十分和谐,仿佛已忘了方才的事。怀知虚出一把冷汗,心道二人孩子心性也忒重,显得他同老妈子似的。
梁汀缓过劲,抖开扇子道:“你所言极是,回头是岸,我也不必在那一人身上蹉跎时间。”
怀知欣慰颔首。
他二人忽然对视一眼,均露出莫名笑意。怀知心生狐疑,最终仍未多问。
时至傍晚,戚铎先一步回府,传来戚相与缪尚书被留在宫中用膳的消息。除却怀知浑不在意,众人神色各异。直到戚夫人放话动筷,原本古怪的气氛才有所缓和。怀知于饭桌上向来只闷头苦吃,即便今日有梁邵二人插科打诨,他也不方便开口。戚铎坐他身侧,亦是不言不语,偶尔为他夹菜,两人之间同样无话可说。可梁汀偏就要点他名字:
“怀知你可吃慢点儿!”
“……”
怀知悻悻道:“厨子做得好吃,一时忍不住。”说完往嘴里塞了根菜,戚铎便往他碗里多夹了些。
因之前怀知与梁汀看戏时招不少闲话,这小半年怀知从未踏出过相府。晚膳过后,梁汀从戚夫人那讨来许可,勾着邵呈玉肩膀就要出门。怀知只能悄悄瞅两眼。
梁汀才出府门,又颠颠跑了回来,跟怀知保证:“我和彰珏买好吃的给你,你就安心等着罢!”
怀知点头,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兄弟俩一走,堂屋只剩他与戚铎。
戚铎端起茶杯,似是不经意道:“明日五王爷府上设宴,须得你我二人一同出席。”
“……五王爷?”
“是。帖子已经送来了,方才未来得及同你说。”戚铎道,“你无需操心,到了府上跟紧我,宴上有什么便吃什么,他一王爷也不愁被你一人吃穷。”
怀知“哦”了一声,神色有几分挣扎。戚铎却跟看穿他想法似的:“若有闲言碎语,你也不必理睬。”
怀知点头。只需埋头吃,对他而言真是再简单不过。戚铎几句话着实教人安心。怀知知他是照顾自己,将应酬的活儿全揽了过去,心中顿生感激之情。想到这几日他忙得脚不沾地,有意慰问,话一出口却平白多出几分别扭:“你今日,可还顺利?”
戚铎惊讶地看向他,怀知脸上有些热,不由得撇过脸去。戚铎笑道:“也没有甚么顺不顺利的,无非就是应酬。”
怀知低声说:“那就好。”
掌灯的下人前来铰烛,堂屋灯火明灭不定。戚铎静静看了会那人动作,放下杯盏,道:“回屋等去罢,堂屋风大。阿汀与彰珏性子贪玩,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怀知便附和起身。他也有这打算。若他与戚铎一直在堂屋坐着,下人们也只能一直站着陪着。反之,若他俩早些转移阵地,伺候的下人门也会轻松许多。
绣紫立于一侧,正欲跟上。怀知想了想,道:“你先下去罢,今日站了许久,回屋烧些热水暖暖。”
绣紫却低下头,一声不吭,怀知抬步,她仍是跟了上来。
怀知皱眉:“你……”没说完便卡在喉咙里。
戚夫人立于门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开口,语气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我刚还和青梅说呢,阿汀他们定是出门了。就想着,若只有你俩坐在堂屋实在冷清,便走过来看看,咱们说会话,总好过各自发愣。”
她欲进门,戚铎快她一步道:“母亲,儿子今日走动甚多,有些疲了,正打算与怀知回屋歇息。不如今日就委屈一下母亲,给儿子休个晚假,等儿子明早养足精神,再陪您老人家说话。”
戚夫人愣了一瞬,回神后飞快扫视怀知一眼。她轻笑道:“我说怎么进屋就见你俩站着,原来已打算回去歇着了。也好。”
戚夫人将手递与一旁的青梅、绿竹,转身仍不忘提醒:“怀知,泓镝今日累了,你叫下人烧些热水,给他暖暖身子。”
怀知怔怔,只觉整个人仿若立于风中,后背尽是凉意。
戚夫人又唤了声:“怀知?”
他指尖发颤,垂眼恭敬道:“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