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迟》Interestina

4、闲人

　　缪文“唔”了声，答：“也可能是我多想。”
　　戚铎道：“王檎此人有几分本事，开药必有他的道理。你只管放心。”
　　缪文笑道：“王大夫得如此夸赞，若听见定是欣慰至极。”
　　戚铎却道：“未必。。”

　　因二人关系十分尴尬，丞相府的下人见着缪文一律都叫少爷。据说本来他们是打算喊“小少爷”的，不仅为了区分，也为了保证大少爷戚泓镝的地位。又听关齐说戚相早有退隐念头，只盼哪天圣旨下来就与夫人游山玩水去。丞相府迟早易主，戚铎的“少爷”称谓也很快会变成“老爷”。
　　缪文大惊失色，道这还了得，他跟戚铎一没官职二没收入以后靠什么吃饭。
　　关齐却道，丞相退了皇帝自会把补偿安到戚铎头上，横竖二人是不用愁温饱的。
　　缪文这才放心，又听关齐低声分析了一遍丞相府和尚书府的利害关系，指天发誓自己绝不冲动必定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尚书府正是缪府。缪怀知父亲乃当朝兵部尚书，母亲则是他唯一的的妻室。二人育有三子，长子缪怀和，次子缪怀善，幺子缪怀知。名字可见缪尚书期望之高，然而长子锋芒太盛树敌颇多，次子九曲心肠与人不善，幺子沉迷……垂钓不学无术，真是桩桩件件反着发展。当然这些可不是关齐说的，而是缪文某日不小心从下人那听来的。
　　而关于丞相府与尚书府的恩怨，又是另一个据说。
　　二府恩怨由来已久，早些年或许是有恩的，只是后来牵扯到人命，就成了怨。大约是因戚相嫡亲兄弟的丈人贪赃犯了罪，最后由尚书一手提携上来的门生监斩掉了脑袋。本来这也动摇不了两位交情，只是每日上朝打照面时难免尴尬，加之闲杂人等窃言私语、挑拨离间，嫌隙渐生，佐以时间，关系愈远，最后竟到了形如陌路的地步。
　　而此时北国小犯南朝边境——并非恶战。皇帝当然不会为此大举布兵派军，但也不会完全掉以轻心。便打算挑个合适的人选，既会带兵，亦有辩才，由其带三两亲信、武将北上，率戍边士兵与北国谈判。谈判为主，镇压为辅。
　　尚书当朝推荐自己的门生，不知有无私心，想必不会拿国家大事玩笑。丞相却是听见那门生名字就膈应想吐，这名字曾在某段不短的时间里日夜困扰他，如今也跟噩梦似的如影随形。丞相几乎同条件反射般反驳加抨击，并推荐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领队。
　　结果可想而知。

　　缪文心中始终有个不痛快的疙瘩，如今关齐既已与他说开，他便干脆敞开问道：“你可知道，当初是谁提的主意。”
　　关齐小心道：“您指的是？”
　　缪文指指自己，又在戚铎惯坐的位置上点了点。
　　关齐神色变换，弯下腰，在他手掌虚写一个“上”。
　　缪文长叹，原来自己并未猜错。
　　又想到刚醒来的那天，关齐说总有一天他会和戚铎分道扬镳。倘若真要使之实现，除非……
　　缪文不敢再细想。

　　如今缪文身边依旧是关齐伺候为主。除此之外还有纹朱绣紫二人，戚铎将她们调来，他自然不会反对，何况两位姑娘的确细心聪慧，偶尔大家还能坐下唠嗑几句打发时间。
　　生活实在无聊，缪文开始打听附近有什么有趣好玩的地方，或者是丞相府本身会于何时设宴。纹朱常去府外走动，知道的较多，却始终不赞成他出去。理由是全京城都知道丞相府和尚书府联姻的事，他就这么出门了，没准会被众人如火如炬的眼神射成筛子。
　　缪文苦闷道那该如何，他总不可能真跟个新嫁妇似的绣花罢！
　　一屋的人都笑，连一向沉稳的绣紫也别过头去。
　　缪文郁闷道：“还不许我抱怨了？”
　　纹朱摇头：“奴才绝无此意。”脸上却红扑扑的，明显是笑得急了。
　　绣紫这时道：“梁小少爷不日进京，或许会登门拜访。”
　　缪文一听并非熟人，忙道：“这位是？”
　　绣紫道：“梁小少爷是夫人娘家的亲戚，因关系较近，每年总会来京城住上半月。小少爷性格外向随和，讨人喜欢，少爷定能与他处得很好。”
　　缪文点点头：“甚好，他何时进京？”
　　绣紫想了想：“应就在这两日。”

　　“你是缪三？”
　　下人拦不住这位梁小少爷，追着他跑来。缪文与关齐正絮絮扯着闲话，气氛十分祥和，猛地被人打断，俱是一愣。只听这位小少爷噼里啪啦地介绍自己，一柄纸扇吹得发丝紊乱，衣领鼓动。缪文有些呆滞，又听对方道：“我知泓镝哥……娶了你，但我实在不习惯叫你嫂嫂。你叫什么？我还是拿名字称呼你罢。”
　　缪文勉强接上话：“怀知。”
　　对方念了声：“怀知。”倏地合扇，“好名字！你称我梁汀便可。”
　　缪文腼腆一笑，忽而想到一节，道：“可否问表字？”
　　不料梁汀脸色一黑：“不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