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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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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知这一日都坐立不安,等戚铎晚些时候回府,他忙把这事说与戚铎听。却没想这人搂着他,在他颈间又闻又亲,全然不当回事。
他急了:“你别发病,我同你说正事!”
戚铎慢吞吞道:“无妨,住在一块总会遇见,迟早的事。”
“……话是这么说,”怀知唉声叹气,“我以为他是孙勉的甚么亲戚,就想着带过来也没事,谁知会弄出这一出。”
戚铎道:“父亲母亲那边未收到消息,绿竹应是已处理妥当。你最近才开始接触府里其他人,不知前因后果也无可厚非。只需记得孙勉那院子少去为妙,有甚么事吩咐下人办。”
说罢又得寸进尺般,扯开怀知领子,埋进半张脸。怀知伸出五指糊上去,戚铎闷哼一声,怀知扭头见他捂着眼角,惊了惊。
戚铎道:“伤口裂了。”
怀知黑脸:“又来了又来了!”可到底不放心,转身拿了药瓶,叫人坐好。
戚铎轻轻笑了,怀知没好气道:“笑甚么?”戚铎道:“方才我们那样,算是打情骂俏么?”
怀知手一抖,总觉得打情骂俏不适合两个男人用,心情格外复杂别扭,便道:“正常打闹而已。”
药丸在水中化开,渐渐凝块,他叫戚铎坐正别动,自己则侧过身去掩饰滚烫大约已发红的耳廓。
戚铎对他的情感,似乎是只三两天就能决定的事,实在突然。怀知虽能确定自己的心,可总觉得不安,像是哪里出了问题,使得这份感情再强烈再浓郁,也总有不尽人意之处。
眼前之人俊朗的轮廓被温柔磨润,指尖即是对方平滑美好的肌肤。此时此刻,除了丞相夫妇,没有人比他离戚铎更近,或者说没有人能介入他二人之间。既然如此,究竟是甚么原因令他内心深处始终不安,是因戚铎有所隐瞒,还是因“缪怀知”不为人知的过往?
戚铎叹道:“在想甚么。”
怀知不语,他又道:“别总闷在心里。”
怀知却不敢将这些说出口,否则即是质疑戚铎的感情,定会叫对方伤心。他擦去手上残余伤药,戚铎帮忙收拾。
外头有人扣了扣窗:“少爷,孙大夫回府了。”
戚铎与怀知四目相对,“想问甚么尽管问罢。我不打断你。”语罢便见怀知撇嘴,暗暗好笑。
怀知给问题排了号,拣最要紧的问:“那小孩与孙勉是甚么关系。”尽管他已能确定二者并非亲属,但住在一个院里,总归有别的联系在。
只听戚铎答:“孙勉只是为贵人治病寻药的大夫。”
“贵人?”怀知一愣,此处的“贵人”,是那孩子么?他这么想着,已喃喃出口,戚铎颔首,称是,怀知后背登时起了一身冷汗。
他不确定道:“我……那时见他攀在树上,说了他两句……”
戚铎笑道:“这你无需担心。”
怀知干巴巴道:“当真?”
戚铎道:“虽是孩子,却已饱经冷暖,是非善恶他还是能辨别出来的。你既是担心他为他好,他不会与你置气。”
戚铎未说父亲是谁,怀知隐隐有些猜测,只是太过令人惊骇,他更愿意相信那孩子是哪位王爷的后代。然而无论如何,放养于相府算甚么意思。若是想保护,应挑寂寂无名之辈才是,而不是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如此看来,定不是出于保护之意。
莫非只是将那孩子当成工具,用以牵掣相府?
怀知又问:“那怎会住在相府,父母也不想念么?”
“若是想念,一开始就不会送到这来,”戚铎嘲道,“他那位母亲,可谓世间罕有。”
又讲了些琐碎秘事,诸如百年前道家预言、生母抛子夺权、孙勉受命抚养等。戚铎说得含蓄简洁,怀知听得瞠目结舌。光凭自己脑子,他哪里能想到这许多风云曲折。世上竟有但逢儿女失去利用价值即将之抛弃的母亲。怀知曾接触过的女人中,戚夫人与五王妃均对子女疼爱至极,自己这幅身体的生母虽不闻不问,至少会在信笺上留名,过个场子。至于戚铎口中那人……怀知哂然,离武曌也仅一步之遥了。
他忍不住道:“也是个可怜孩子。”
戚铎温声道:“你与他差不多年纪,怎一副老人口吻。”
怀知脸上一热:“单纯感慨罢了。”又道,“他当真十五六岁么?”
戚铎凝神一算,道:“己亥年初春的生辰,快十四了。”
怀知听关齐说过这幅身子如今十七,生辰亦在春日。两人差三岁光景,那孩子却像是十岁出头的模样,除了个子略高,身形轮廓俱是瘦弱不堪,好在底子尚佳,那般高的杨树也能攀上去,平安长大应不是问题。
他道:“初春也不远了。”
戚铎笑着看他:“是你想过生辰了罢。”
怀知清嗓道:“哪有人不爱过生辰的。”心想这可是自己的“第一个”生辰,排场不必大,起码得温馨。到时,戚相与夫人作为名义上的“公婆”不会推辞,戚铎也定会陪着自己,四人坐在一块,三两个贴身下人伺候着,面食为主,辅以佳肴,或添杯美酒,安安静静地吃一顿,完了回屋早睡次日早起,迎来新的一岁。这便足够了。
他与戚铎这样说了。戚铎听得入神,眼神愈加温柔,“你喜欢就好。改天我去母亲那处说明,让她不必过于操心。”
怀知赧然:“我就怕被别人说闲话,相府冷对‘儿媳’甚么的……我是真心不想麻烦你们。”
戚铎道:“我明白。”悄悄跟了一句,“父亲母亲也不是喜闹之人,你见他们生辰有邀请甚么人来么。”
怀知茫然道:“二老生辰过了?”
“……”戚铎料他当时定在神游四方,“你啊你,我看你这乖巧是假,发愣才是真罢。”
怀知心里不是不愧疚,然而那么早的事他哪还记得清楚,只能道:“……我往后多去陪陪母亲。”
日子过得飞快,本以为戚铎不日即会收到赐官旨意,怎料皇帝硬是拖到怀知生辰也没透露半点口风。戚铎玩笑道,这倒能让众人安心给怀知过生辰,省的几颗心全悬在他身上。等到那日,相府对外照旧,里头却是忙得团团转,据说是戚夫人的吩咐。怀知实在揣摸不出戚夫人的心思,女人心,海底针,年纪愈老的女人心思愈深。最大可能就是戚铎在背后周旋,为怀知说好话。
戚铎却称自己劝戚夫人稍微操心即可,如今这幅场景,基本是戚夫人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这份心意,怀知领了。席间他向二老多敬了几杯,红着脸说了许多谢词,戚夫人笑得捏不住筷,连戚相的胡子也软和许多,不停发颤。又被戚铎连哄带劝地灌了小半坛,若非有长寿面压胃,怀知早醉到爪哇去了。等二老离席,桌边更显空寂,叫人心中难受。他歪在戚铎身上招呼绿竹等人上桌,只想着人愈齐整愈好。
众人面面相觑,戚铎轻轻拍着怀知后背,放话道:“老爷夫人不在,你们不必拘束。三少爷这么说了,大家就坐下来一块用膳罢。”
于是众人谢过,小心翼翼地围坐在一起,却仍是不敢发出动静。怀知半醉半醒,静静看着他们,最终还是阖上眼。视野所及之人均是活得战战兢兢,他又怎会感到轻松。
一会他又睁开眼,低声道:“厨房的糕点……”
戚铎看了眼绿竹,绿竹立马放下筷处理去了。怀知一直惦记着孙勉小院里的小孩——应该说少年——白日里特地着人多做几碟,趁二老不在再送过去。
戚铎见怀知脸颊酡红,双目泛着水光,一眨不眨,显然醉极。那酒初尝不觉郁烈,愈到后来,酒劲愈盛。戚铎故意哄他喝这许多,无非想看他醉态,却不知竟是这样安静,窝在他的怀里,偶尔挣扎一下。
他在怀知耳边轻声问:“困了?”
怀知反应已有些迟钝,戚铎等了会才等到一个“嗯”字。他扶着怀知起身,吩咐下人莫要忘记清理。其中一两个起身欲上前伺候,被戚铎制止。
二人慢慢离开,步入春日夜晚。静寂的相府毫无人气,只有草木拂动的沙沙声。怀知后背起了汗,晚风一吹更觉凉意与惧意。他下意识往戚铎身上靠紧了些,喃喃道:“回去……”
戚铎哄道:“马上到了。”
怀知含混道:“洗……身上、难受……”
他说一句,戚铎接一句。到后头,戚铎干脆背起他。怀知走得累了,在戚铎颈间喘出湿热的气。戚铎这时才知煎熬,才体会到怀知每每羞恼推拒的心情。
他将怀知放到床上,为他除去鞋袜。怀知进屋就睁开了眼,黑亮的眼珠愣愣转动,戚铎抚摸他的脸庞,忽然低下头吻他,他也没有拒绝,像是一弯熟睡的鱼。
吻沾了酒香,戚铎情难自禁,在那片唇上碾磨。怀知忍不住难受地眨眼,却抵不过身体的反应。他揪紧了床褥,下一瞬被戚铎环住腰,往上抬了几分。怀知曲腿抵挡,最后仍是软绵绵地失了力道。
戚铎放开他,两人鼻尖相对。怀知不敢细看戚铎双眼,侧过头去。
戚铎慢慢坐起身来,伸手去解他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