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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恶意与偏爱 ...

  •   1.
      一个月后的几天,苏让没有来上课,他和许以清去北京参加比赛。于禾每天上学放学,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旁的座位空落落的,没了一种踏实感。他在三天后的清晨回来了,她踏着铃声从后门奔进教室,一眼就望见了他。
      “你回来啦!”她轻声中克制不住的欣喜,“比赛怎么样?”
      “还行。”
      她边拿书下意识的说着, “那应该很好吧。”
      于禾听见他好像小声的说了什么,没听清也没有追问。
      下课的时候,他给四周的同学发着北京带回来的伴手礼,小小的故宫书签,还有一些小零食。郝强一个人抓了一大把,被宋悦一把夺了回去。收到礼物的同学总有种惊愕之感,大概在他们的人设构想中,苏让是绝不会做这样温情的事情的。于禾去办公室交个作业的功夫,已经被拿的差不多了,郝强跟宋悦在吵着什么,惹得前后大笑不停。她的桌子上空空的并没有她的那一份,她装作没事,心里却不知为何低落了一会儿。
      合唱比赛那天之后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他只是说了那么几句无足轻重的话,在她原本就已下定决心的事情上加重了几分。可她还是清楚的感知到他对自己的影响,她发现自己是需要他的,想跟他作对内心却忍不住同意他的很多看法。她偶尔也会责怪自己的笨拙,永远无法如他一般把所有的思绪都老练的藏好,然后骗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放学之后她去办公室找了一趟语文老师,回来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她把抽屉里的书拿出来,突然发现深处藏着一小袋东西。她拿出来暼了一眼,红黑相间的包装袋里透着一颗颗糖果,让她的心情怪怪的,那些糖果发出危险而诱人的气息。她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糟糕,自己好像沉溺于敌人抛出的诱饵,也正在陷入什么,可是嘴角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上扬了,这种心情似乎也并非能受理智的控制。
      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爸爸还没到家。她走进房间放下书包,拿出那包糖葫芦看了一会儿,拆开包装吃了一颗。跟街边卖的硬硬的冰糖葫芦不一样,山楂的酸味混合着糖浆的甜度,软软的有点粘牙。
      她洗完澡的时候爸爸已经回来了,悠哉地躺在沙发上挺着肚子吃着什么。步入中年他以后日渐发福,头发又剪得只剩几寸,像乐呵的弥勒佛。
      她擦着头发打趣着,“爸!吃什么好吃的呢?也不分我!”
      他举了举手里的包装纸,看着新闻不经意的说着,“就你桌子上的糖葫芦,我拿了几个还蛮好吃的,你从哪里买的?”
      “爸!你怎么随便吃我东西啊!”
      她几乎是瞬间本能的吼了一声,面色一变冲进自己的房间,惹得爸爸在沙发上坐起身,一脸不知所以茫然失措。放在桌子上的糖葫芦空了一小半,她把剩下不多的塞进床头柜里。她也不清楚自己哪里来的脾气,不就是几个糖葫芦么。她走出房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在原地又急又气。
      “那个是别人给我的啊!不一样!”
      爸爸脸上的笑带着浓浓的心虚,赶忙放下手里的包装纸跑过来安慰她,“怎么不一样了,爸给你买一模一样的!”
      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一脸生气委屈的样子,“怎么了?你爸又干啥了?”
      “他偷吃我东西!”
      “这么大人成天跟孩子似得!明天给我们小禾补上!”
      妈妈边笑边数落爸爸,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夸张的大声说着,“必须的!爸明天给你买十斤!”手指一挥,差点把遥控器飞了出去。又低头冲她笑着挤眉弄眼,弄得她哭笑不得。
      爸爸已经四十多了,跟着她一起打游戏看电影,开起玩笑来也没个正形。他也不爱职场那一套,懒得争抢,这些年也就踏踏实实做着自己那一份事。按理来说那些狗屁倒灶的制度早该把他打磨的松软皮实,他却一天天瞎折腾,不清楚哪里来的精力。在家里也是,妈妈总有控制不住暴脾气的时候,他三言两语也能把她给逗笑了。从小于禾就觉得爸爸有种神奇的魔力,除了一些原则上的事情,她看到的他总是笑容满面春风化雨,轻而易举的就缓和了棘手的情况。妈妈常说别看你爸看起来成天傻乐不知道事情,其实他只是不喜欢让氛围变得尴尬,习惯性让周围的人都能舒服一些。
      于禾性子很像她的爸爸,却还没做到他那样的格局。她只是骨子里天生带着如他一般的倔劲,却也天性乐观容易心软。这不是件特别好的好事,意味着你不会被这个世界轻易的改变,也意味着你要面对更多因固执而带来的艰苦。
      她看着墙上的那张便签才突然想起,自己无意识间早就把那句他说过的伤人话给忘了。好像也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在他整个人身上显得不值一提,他当然不是无可挑剔的,甚至开始为他找什么借口,可是这是事实,他就是绝大部分的完美,或者说符合她眼中的大部分。她觉得自己的这种判断显得有些唯我,欠缺某些深思熟虑的客观,跟她所设想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人都是改变的,了解都是片面的,没有什么清规戒律,好多以为神秘的事情也被解答了,一些声音在她的耳畔叮当作响,她烦扰的闷住被子。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袋糖葫芦。其实这样软软的糖葫芦并没有那么好吃,口感软烂,反而有点发腻,她还是用一个小盒子装了起来小心的保管在抽屉里,跟她这些年所有收到的信件放在一起。那几颗糖葫芦躲在抽屉里不安分的叫嚣着,传递出某种信息。
      她有意绕开大脑中已经被开发的某块机能,试图把混乱的思绪理出一个结果,也故意又在心里把他想的一无是处,觉得只是自己赋予了过多的言外之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份心意的重视,是共通于教室里那些同学收到礼物时的难得之感,还是那种总觉得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的错觉。

      2.
      上学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一些出乎常理的事,人的教化程度呈现出多样性,自然也不能要求这个世界都是尽善尽美的。这算是成长中经历的一课,他们让你了解这个世界的恶与无知,也让你更懂珍惜身边的爱与善良。
      宋悦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还蛮严重的,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需要服用激素类药物,也导致了她的体重一直要比同龄人高出那么一些。
      有些时候恶意就来的那么的幼稚而毫无道理,可能只是看你不顺眼,也很可能只是因为你看起来软弱好欺负。宋悦没经受过什么肢体的暴力,但所经受过的言语中伤却更加让人低沉。班里偶尔有人拿她开玩笑,她也总是笑过就好,并不在意。安慰自己心宽体胖,那些玩笑也无伤大雅,也并非处于人身攻击的目的。可能她也只是用尽可能自尊且自怜的态度去解释一些事情的发生,从而安慰自己,让日子更为好过一些。可有些人的恶意就是故意的,你甚至无法替他们的辩驳,因为那是违背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过道本就狭窄,那天她搬着一堆作业本去讲台,本子垒的高高的遮挡住视野。她侧过身子慢慢往前走着,突然不知身旁哪个人伸出了脚,故意绊了她一脚,想看她的笑话。她一手抓住旁边的桌子,好不容易站稳,却一不小心把李思颖桌上的咖啡弄洒了,溅了她身上一片污渍。
      身后的嘲笑声还没停止,教室中随即响起一声咆哮,“你什么情况啊!!!!”她还没来得及道歉,李思颖已经跳了起来。
      “对不起!你没被烫到吧。”她赶忙把作业本放在一边,询问她的情况。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李思颖咄咄逼人的凑近质问着她,表情因尖酸而显得狰狞,周围的人侧目偷看着,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面对突然的指责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的确也是自己不小心,但其中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谨慎的颤抖,“那个我实在对不起,要不我赔你…”
      “你怎么赔,肥婆?”
      对方的语调变得越来越过分,宋悦的声音弱弱的带着哭腔,好像乞求着什么,只想尽快的结束这场对话。李思颖却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像是僵持着什么。
      身后的杨子帆朝着宋悦夸张的喊着,“你这么胖,嫉妒人家好看吧!”而后仰头大笑起来,周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零碎的偷笑声在耳边无比的讽刺。宋悦苍白的脸涨红着,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小声的讨论,依旧没有人站出来试图缓解这个困境。于禾隔着很远看见情况不大对劲,赶忙走了过去。
      宋悦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本来要充饭卡的钱 ,小心的递了过去,“这个钱给你,你把衣服送去店里洗。”
      她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咬着牙强忍着,嘴唇都在尽力克制的颤抖。
      李思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不屑的笑声,“看不起我啊?要不你给我做几天跟班吧?”她凑近了看着她,眼神充满着欺凌的挑衅。
      于禾穿过人群上前一把拉过宋悦,把她护在身后,“李思颖你别太过分!”
      她看了她一眼,发出轻蔑的笑声,眼神不屑一顾,“果然胖子的朋友也是一样货色,”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她彻底被激怒了,把一百钱拍在她桌子上,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钱也足够你洗干净你身上的脏东西了。”
      于禾拉着宋悦走开了,李思颖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围观的眼神逐渐散去,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不理解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大的恶意,独自在座位上生着闷气。宋悦委屈一下子上来,在身后发出轻轻的啜泣声。
      “宋悦,你怎么哭了?”
      苏让拿着资料回到教室的时候,宋悦还趴在桌子上小声抽泣,于禾蹲在一旁轻声安慰着。
      “你欺负她了?”他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看她丝毫没有反应,脸色也不是很好。郝强在一旁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宋悦突然站起身往外面跑去,于禾没拉住她,怕她想不开紧跟着追了出去。她们一直跑到了篮球场,偌大的场地上没人,她们就坐在台阶上,宋悦终于不用强压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大声哭了出来。于禾心疼的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落下来了。宋悦回过神来,看着一旁默默掉泪的于禾,赶忙抱了抱她,“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比了个凶狠的手势,“我就是后悔,浪费了一百块钱!”
      宋悦一下子被逗乐了,她们对视笑着,好像也不用在乎,因为她也始终不是一个人。
      后来想起来,于禾也不怪那些围观的人,只是有点难过。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不会期待所有事情的结果都符合自己的预期。他们低下头碎碎低语的时候,可能也没想过自己是能站起来做些什么的。宋悦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她还有于禾。她们站在一起,可以抵抗很多很多的恶意与难过。
      教室里郝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让一把拉出教室,询问事情发生的经过。苏让回座位的时候小声地骂了一句,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而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那帮男生课间又经过宋悦的身边,故意轻佻的引起她的注意,“嘿!肥婆!”然后发出放肆而得意的大笑。于禾不在教室,她被惹的两眼发红,手里的课本攥的紧紧的马上就要朝他们扔去。她才不要低眉顺眼,向这些不懂事的男生低头。事件的始作俑者本来就是他们,悲哀的从欺凌中寻找精神上畸形的满足。
      “笑什么?”
      苏让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旁边,凑近耳边吓了他们一跳。
      “拿别人的外貌开玩笑,不觉得自己垃圾吗?”他的眼神冷冷的扫视过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
      “你!…”
      为首的男生撸起袖子就想冲上来,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向窗外使了使眼色。老师从走廊上经过,眼神往里面打量着他们。他甩了甩手,恶狠狠的凑近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苏让冷笑一声,推开他们坐回了座位。宋悦愣了一会儿,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谢你。”
      “没事。”他回头看着她,脸上是决不轻饶的表情,“这种人我见一次骂一次。”
      那天放学前,李思颖突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虚假而别扭的表情。这可是她自己找上门的,宋悦却还是不自觉的往于禾身后退了一步,脸色估计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宋悦,刚刚不好意思了,我情绪比较激动。”
      李思颖道着歉,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满脸就写着“老娘好心跟你道歉,别给脸不要脸”,不知道的估计以为她在要账。
      于禾被这一段假惺惺的表演惊愕到无语,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转变毫无头绪。宋悦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道,“弄脏你衣服也是抱歉。”像也是敷衍的完成了某种和解。
      她站在一边看着宋悦,理解她为什么客客气气的说着违心话,她只是想维持着陌生人之间该有的体面。于禾还是内心不悦的瘪了瘪嘴,骂人的话一句没说出口,这世道对脸皮薄的人可真是残忍。
      李思颖冲着他们挤了一个笑脸,饱满的苹果肌刻意的上扬了一下,然后完成任务似得心满意足大步走开了。
      后来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3.
      宋悦突然嚷嚷着要减肥,还硬拉着于禾陪着一起。于禾担心她是受了上次的刺激,赶忙劝阻,“你别因为别人几句话就心血来潮哈!健康就好了!”
      “才不是因为他们那帮垃圾!”
      “那因为什么?”
      于禾手里拿着巧克力蛋筒,宋悦的眼神一直没移开过,咽了下口水忍住了。
      “没…没什么,我就觉得瘦点也好看一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于禾以为她也就三分钟的热度,没想到她是当真的。之后的一个礼拜每天中午宋悦就拉着她们去操场跑步,等她跑不动了,换成被阿瑶拉着去隔壁的篮球场“打坐”。于禾不情不愿的,倒是宋悦不知道哪里来的热情。其实也算不上偷看,三个女生光明正大的在篮球场上晃荡,打球的人围观的人其实都很多,她坐在哪里有点莫名的心虚,总感觉那些人中也得有个明确的目标才算合理。
      班里的男生总习惯在最靠近出口那个角落打球,她们就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午的阳光被完美的遮挡,连带着她们跑步过后通红的脸庞。于禾坐在中间,身旁的两个人望着人群中某个特定的方向,眼里都闪着不明确的光。于禾眯着眼睛打着盹,篮球打在地上,震动的声波传入耳朵里,清脆而有力。她好像看见了苏让,正午的阳光与困意让她睁不开眼睛,她用手盖过眼睛,透过指缝,他在那里跑动着,好像也看到了他的得意。
      阿瑶的暗恋没皮没脸的进行着,宋悦的减肥却无疾而终。
      学业压力下,减肥这种事情太伤神,她没开始多久就被爸妈发现制止了。本来就缺觉,跑完步上课就一直瞌睡,宋悦的减肥大计被扼杀在作业堆里,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垂头丧气。
      于禾看着她边吃饭边叹气,不情不愿的耷拉着脸,握了握她乱拨食物的手,宽慰她说,“吃饭是件开心的事情,而且你会很漂亮的。”
      这不是什么恭维话,宋悦的五官立体,即使现在也是可爱的女生。她抬起头勉强笑了一笑,筷子“恶狠狠”的插起鸡腿,大咬了一口。
      她好像又恢复了几分活力,想到什么提起了兴致,“话说你知道吗,那天她来道歉,好像是苏让跟她说了什么。”
      “是吗?”
      “李思颖无法无天的,没想到也会听别人的。”
      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口收发室的小黑板上写着于禾的名字。这年头谁还给我寄信,她诧异地进去翻了半天,是一张明信片。
      是故宫的明信片。没有署名,除了潦草的地址,正文也只有方方正正的三个字,“在北京。”
      她看出了是谁的字体,却不敢确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恶意与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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