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七章 阿昔 ...

  •   玄昔兮也只是坐在窗边冲着他们微笑,甚至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那个人似乎连笑都是慢动作。

      谭茧倒是有些着急的,他健步冲回了客栈,白飒拉着尹肆跟在他后面,渐渐被他落下了一大段,他一边走还一边说:“天色晚了,少爷无法关窗,再受了风寒!”

      他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急迫,尹肆倒是觉得奇怪,玄昔兮是腿脚不好,怎得窗户都关不了?那不是有手就行的吗?难道他已经病的没有力气了?但他弹琴倒是利索?还有,这明明已是夏天,怎会不关窗就受风寒?身子骨这么柔弱吗?

      他虽这么想,也没敢问,只是跟着二人匆匆到了客栈。

      谭茧是急着要去照顾他的大少爷,但在前堂还不忘嘱咐客栈的掌柜为身后的两位公子备上一间上等客房,这客栈也不知是不是玄家的产业,谭茧倒是很有主家的风范。他交代完这些事,就先上楼去了。

      跟上去的白飒见掌柜应下了,又补上一句,硬是要掌柜为他两人一人备一间客房,条件无所谓好不好,总之就是要两间。

      尹肆纳闷儿了:“为甚?银子多了烧得慌?”

      白飒没答话,只松开了尹肆的手,开始掏银子。

      “是啊公子,咱们的客房很大的,两人住也宽敞!”掌柜倒也没被银子糊了眼,也不是没见过财大气粗的,但看眼前这两位粗布衣的打扮,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不至于如此跟银子过不去。

      “两间。”白飒一笑,肯定道。

      既然有人怕银子花不出去,掌柜也不好拒绝,收了银子给他们安排房间。

      尹肆也不敢说,也不敢问,他就怕是白飒因为刚才林中的事情心中不快,不想有人打扰才执意要两间房,晚上他也好自己静一静。

      领两人去房间的时候,小二没话找话地给二人介绍自家客栈的相关设施,还多嘴问了一句白飒为何一定要开两间房,这间客栈也不算便宜,房间又不是住不下两人。

      白飒忽然停下,想了想,然后继续跟着小二,指了指身后的尹肆说道:“他睡觉实在不老实,与他同房,睡不安稳。”

      “啊?”突然被提起的尹肆一惊,然后陷入了沉思。

      人睡着了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相什么样的,过去这么些年也没人与他同寝过,白飒这么一说,尹肆倒是有些心虚了——难不成,自己睡着了真的会乱踢乱踹?

      白飒转过头来看了尹肆一眼,见他皱着眉头低头思索,欲言又止。

      小二似乎了然,便也没再多言。

      二人在房间放下了些不必要的东西,就循着大致的位置找去了玄昔兮的房间,三楼最贵的那间,还是很好找的。

      白飒明显地洗过了脸和双手,与刚才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依然是那个不染一尘的药君,就仿佛刚才坐在地上大哭的白飒是尹肆的错觉一样。

      再看看自己,尹肆张开自己的爪子,脏兮兮得不像样,他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两只手,才低头赶上白飒,进了玄昔兮的房间。

      尹肆隐约明白保持整洁卫生,是作为医者对于病患的责任,但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总觉得,白飒对玄昔兮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切了?

      ——不对……

      尹肆又认真考虑了一下,白飒跟他也是非亲非故,对他也是十分亲切……虽然偶尔说话难听了些……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护着他的,而且有危险他都会冲在前面,所以,为什么不能对其他人也亲切呢?

      嗯……

      尹肆仔细琢磨了起来。

      ——原来白飒是对谁都好。

      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所以他才会从小学医,现在云游四方悬壶济世,这是他善良的本能。

      尹肆想明白了,可心里的疙瘩还是没能解开。

      进了这客栈最上好的房间,就见玄昔兮坐在里间的床铺上,他斜倚在那里,看上去却没有生而为男性的刚毅感,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原因,使得他看上去纤细又柔和。

      谭茧迎了出来,他向玄昔兮介绍这两个唐突打扰的客人,虽然玄昔兮和白飒算得上是旧识,但他过去从未见过他,现在眼睛突然复明,还需要重新介绍。

      尹肆跟在后面,认真仔细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人和物,他插不上话,也只能看看。谭茧明显也清洗过手脸,这让他再次觉得自己脏兮兮地有些丢人,他于是往白飒身后挪了挪,用他的身子挡住了自己的大半部分。

      “我知道他是药君。”

      谭茧介绍完白飒后,玄昔兮微一点头,“他身上有药草的味道,很好分辨。”

      人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被锻炼得更加灵敏。

      白飒甚是欣慰,点了点头,他迈步过去准备给玄昔兮诊病。谭茧则转而为玄昔兮介绍突然失去了遮挡有些无措的尹肆,“这位您肯定不认得!”他介绍时,甚至带着点儿兴奋。

      尹肆偏头看了看谭茧,觉得这瘦高的男子也是一位奇人,不说不动时看上去威武雄壮,恨不得一箭能把人粗的树射个对穿,开了口,尤其在玄昔兮面前,仿佛像个傻小子一般,令人瞠目结舌。

      “这位是?”玄昔兮边把手腕露出来伸到坐在他身边的白飒面前,边微笑着看着尹肆,与谭茧搭话。

      他的言谈举止完全不像一个被巨贾家庭放弃了的残疾儿子,反倒像是个从小好教好养的名门大少爷,面面俱到,客客气气。

      “他是尹家三公子,就是前几天被逐出师门的那个!”

      “阿茧,休要胡言!尹公子你——”

      “无碍的无碍的,在下就是被逐出师门的,谭兄说的也对,也对哈!”尹肆嘻嘻哈哈答着话,他看着里间坐着的一身素衣洁白无瑕的玄昔兮,又看了看他身边衣装整洁低眉不语默默读脉的白飒,再次向身后挪了挪步子,在衣服上蹭了蹭他脏兮兮的爪子。

      “尹公子近来可好?若吃住有何难处,就与阿茧说,让他去置办,咱帮不上什么忙,吃喝倒是不用愁的。”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尹肆赶紧低了头,他觉得眼眶有些酸疼。

      他明明自己都活得有气无力了啊?

      这辈子,尹肆可真遇上了不少好人。对于他来说,解决了吃的问题,其他就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所以,从此刻开始,尹肆几乎是笃定了,玄昔兮是个好人,那么连带着,他的侍从谭茧,那也肯定是个好人。

      被玄昔兮口头教训了的谭茧甚至没表现出一丝不快,他依然乐呵呵地请尹肆坐下,并为他倒了杯新茶,尹肆十分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嗓子也正干渴,他赶紧饮下一口,茶水咕咚入喉的时候,他的耳朵轻微鸣响了一下,一瞬间他想起宋英招托他打听的关于玄家祖先的事情,他抬眼看了看乐呵呵与他搭话的谭茧,又转而看了看里间里正转着眼睛往窗外眺望的玄昔兮,他打算找机会问问他。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谭茧正拽着他问那个“包治百病泉”的问题。

      尹肆真真假假挑挑拣拣地跟谭茧讲了讲自己一月前在追击女煞时遇见的事情,他也只对他说了说那泉水不能治病反而让他伤口腐烂的事情,白飒看似也并不打算把装着那泉水的水囊拿出来,毕竟那水倒出来还能看见星星之类的景象,奇奇怪怪的不能随便给病人乱用。

      至于“能把人引送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尹肆只字未提,一是还未得到肯定的确证,说出来一点儿也不可信。二是,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人想隐瞒那山洞,又有人编造了包治百病的名头在寻找它,若知道了那泉水的事情,多多少少会引来麻烦——他又看了看床上倚坐着的那个素衣的苍白男子,有些不忍心把那些未知的麻烦引到他身上。

      “我与药君定会找到那泉水求证是否真的能包治百病,若真的能,我们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为表诚意,尹肆还抱拳对谭茧行了个礼。

      谭茧也是一抱拳,回了个礼:“那就拜托二位了!毕竟在下才疏学浅,学艺不精,在森林里也是真的不好行事——”

      “哪里哪里,谭兄的弓术也真的是出神入化,精湛至极啊!”

      “哪里哪里,还不是被尹兄一剑就挡了下来!”

      不知怎的,两人开始互相吹捧了起来。

      正在诊病的白飒专心致志,他突然抬眼看向玄昔兮的脸,一开始有些疑惑的目光,转而变得凌厉,他仿佛是看出了什么问题,又没有脱口而出。

      “怎么了么?”也许是感觉到了白飒的视线,玄昔兮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他问道。

      “谭兄,”白飒开了口,但未回答玄昔兮的问题,只是喊来了谭茧,“我需要几味药,你帮我去镇上的药房看看。”

      他说着,拾起旁边谭茧早就备好的纸笔,就写下了几味草药的名字,转过身去交给谭茧,谭茧痛快地应下,匆匆出了门。

      尹肆目送他出门,谁知道白飒下一个就喊到了他:“阿肆,你来。”

      “诶?”尹肆不明所以,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来,把两只手又在身上蹭了蹭,走过去的时候还特意绕到了白飒的身后。

      在走近玄昔兮的一瞬间,尹肆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说不明白,就是仿佛觉得玄昔兮身上笼罩着一种怪异的压迫感,但他没有任何确定的依据。

      白飒抬头与尹肆对视一眼,他紧皱着眉头,仿佛在确认尹肆的反应,也仿佛是向他求证着什么。

      尹肆见白飒这反应,更是不明所以了,他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白飒转回头去,与玄昔兮道:“阿肆有一事想求问,若你可帮他,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帮帮他。”白飒收回了手,那之前,他似乎在缓解玄昔兮的疑惑般,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噢,在下、在下有一友人,想打听‘玄酒卿’这个人——”

      “玄……酒卿?”玄昔兮听到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为何要打听此人?”

      “事关重大,恕在下不便详述,但此事很可能致关我这友人的生死,所以……”

      “此人的事情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家族中人对此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但……”玄昔兮这一个转折,突然抓住了尹肆的注意力。

      传闻此人在百年前屠杀了玄家宗族不少人,玄家后人对他恨之入骨是对的,但这个“但”的出现就很奇特了。

      “‘但’什么?”见玄昔兮陷入了沉思,尹肆急迫追问道。

      “在我幼时,家中曾有位年岁已高的婆婆,他曾与我念叨‘酒卿哥哥是个好人,你们不要欺负他’这样的话——”

      “为何?”

      “我也不知,那婆婆是家中都躲着的疯婆婆,没有人信她说的话,她成天疯疯癫癫,那次也是她偶尔跑到我住的院中窗沿下,才突然与我说了话的。”

      “那这位婆婆她——”

      “已经过世不少年头了。”

      “我们造访玄家——”白飒突然插话进来,“是否方便?”

      玄昔兮突然一怔,他定睛看着白飒,白飒也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坚决,转而温柔地轻笑了起来。

      “这个婆婆说的话太奇怪了,我们希望上门去看看,有没有记录玄酒卿这个人相关的书册——”

      “没问题,那就去吧。”玄昔兮的眼神,也突然缓和了下来。

      尹肆看看白飒,又看了看玄昔兮,觉得这件事里有蹊跷,但他又不敢多嘴,白飒自有他的决定。

      正说着返程去往幽州玄家的事情,谭茧已经带着白飒要求的草药回来了,他嘱咐谭茧煎来为玄昔兮喝下,便拉着尹肆出了房间。

      白飒拉着尹肆直接进了尹肆的房间,一关上门就先道歉:“抱歉,未和你说明就决定去幽州……”

      “你是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尹肆转而问道。

      “阿昔他的身体与几年前我为他诊病时并无大异。”

      尹肆一皱眉头,感觉到了他话中的异常:“无异?他眼睛明明看得见了,而且,谭茧说他身体变差了?”

      “除了因长途跋涉导致的气虚,我诊不出他身体上的任何问题,我开的方子只不过是补气血的,也只不过是借口支开谭茧而已。”

      “啊——?”尹肆更糊涂了。

      “有什么东西……你感觉到了吗?在他身上——”

      尹肆顿了顿,忽然想到他感受到的那种异样压迫感,但他无法形容,便道:“有什么东西,为他治好了眼睛,但却让他日渐虚弱?”

      “对,而且,我几乎肯定,这是阿昔他本人与什么东西做的某种交易,他用他自己的命,换了自己最后几日的光明。”

      “所以,你找借口去幽州,是想找这个‘东西’?”

      白飒皱着眉头,用力点了点头。

      尹肆歪嘴一笑,他抬手在他眉间用力按了按:“别皱眉头,阿昔是好人,帮他是应该的,再说我也正想去幽州玄家看看能不能找找记载玄酒卿的文字,暗洞湖的事,我们回来再找也是来得及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